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贰拾捌』 ...
-
晨雾如纱，缠绕在众人脚边。苏雨霏抬头望向天际，那座悬浮在云端的城池比昨日又清晰了几分，琉璃色的城墙折射着朝阳，宛如梦境。
“还有六天。”风若卿站在她身侧，念轩剑悬在腰间，剑鞘上隐约有雷光流转，“天霄城每次现世只停留十二个时辰。”
苏雨霏摩挲着金铃上新浮现的七颗星痕，其中两颗闪烁着稳定的光芒：“昨夜预言中的七星汇聚，究竟是什么意思？”
风若卿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收拾行囊的叶玄露身上。她腕间的紫金纹路被绷带刻意遮盖，但偶尔泄露的一丝电光还是暴露了它的不安分。
“我查过风家典籍。”风若卿压低声音，“七星对应七种天地本源之力，金铃代表守护，念轩剑象征裁决，剩下五种……”
一阵尖锐的金属碰撞声打断了谈话。风若修单手提着行囊，几枚暗器从破损的包裹中滑落。他的右臂仍然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作却丝毫不显迟缓。
“伤没好全就别逞强。”风若卿皱眉。
风若修冷笑：“总比某些人半夜偷偷练剑强。”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风若卿衣袖下隐约露出的雷纹，“新力量用得顺手吗？”
苏雨霏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自从从惊雷塔离开之后，风若修变得越发阴郁，而风若卿则经常独自练剑到深夜。
昭靖潋适时插入两人之间：“要想到达天霄城现世的位置，我们必须穿过迷雾沼泽。”
她展开一张泛黄的地图，“这片区域常年被毒瘴笼罩，连飞鸟都会迷失方向。”
“我有办法。”叶玄露突然开口。她解开腕间绷带，紫金纹路在阳光下妖异非常，“紫……这种力量可以驱散毒雾。”
风若栩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太危险了！上次——”
“上次是我没控制好。”叶玄露挣脱他的手，眼神坚定，“现在不一样了。”
苏雨霏注意到风若栩眼底闪过的担忧之色，但他最终只是沉默地退开一步。
正午时分，他们站在了迷雾沼泽边缘。浓稠的灰绿色雾气如活物般蠕动，偶尔露出下面泛着幽光的泥沼。几具不知名动物的骨架半埋在淤泥中，空洞的眼窝注视着闯入者。
叶玄露深吸一口气，紫金纹路骤然亮起。她双手前推，一道紫金色光幕如扇面展开，所过之处毒雾纷纷退避，形成一条狭窄通道。
“走！”她咬牙道，额头已见冷汗。
通道在众人身后不断闭合，两侧雾气中传来诡异的窸窣声。苏雨霏的金铃突然剧烈震动，她猛地转身——
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沼泽毒蛛从雾中扑出，螯肢闪着幽蓝寒光。风若卿的念轩剑后发先至，雷光闪过，毒蛛被一分为二。但更多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跑！”风若修大喊到。
众人狂奔，叶玄露的紫金光幕越来越弱。就在通道即将闭合的刹那，昭靖潋的海珠突然飞起，在空中炸裂成无数细小的水珠，暂时凝固了毒雾。
他们跌跌撞撞冲出一片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镜面湖泊倒映着天空，而天霄城的倒影就在湖心处，与空中的实景完美对称。
“镜湖……”昭靖潋喘息着，“传说中天霄城的影子栖息之地。”
风若修突然单膝跪地，右臂绷带渗出暗红。风若卿正要上前，却被苏雨霏拦住。她摇摇头，看着风若栩默默为兄长重新包扎。
叶玄露瘫坐在湖边，紫金纹路暗淡无光。苏雨霏走过去递上水囊，发现她的手腕冰冷异常。
“多谢。”叶玄露勉强一笑，“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苏雨霏正想追问她夜间与谁交谈的事，湖面突然泛起涟漪。起初只是细小的波纹，很快变成剧烈的浪涌。天霄城的倒影扭曲破碎，湖水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退后！”风若卿拔剑出鞘。
漩涡中缓缓升起一座水晶平台，七根石柱环绕着中央的祭坛。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其中两根亮着微光——正是金铃和念轩剑上的纹路。
“试炼之门。”昭靖潋惊呼，“天霄城对守护者的考验！”
众人谨慎地踏上平台。就在最后一人离开岸边的瞬间，湖水轰然闭合，将平台托向高空。风若修试图用暗器击打湖面，却被无形屏障弹回。
“看来只能前进了。”风若卿走向中央祭坛。
祭坛上刻着一行小字：“七心归一，天门方开。”
苏雨霏若有所思地看向七根石柱：“难道要我们各自站在柱前？”
当他们分别就位时，对应金铃和念轩剑的两根石柱光芒大盛，其余五根依旧暗淡。祭坛中央浮现出一面水镜，映出每个人的身影——除了叶玄露。
“为什么没有我？”叶玄露的声音带着颤抖。
水镜泛起波纹，浮现一行血字：“污浊之血。”
风若栩暴怒地一剑劈向水镜，却被反弹的力道震飞。叶玄露站在原地，紫金纹路突然疯狂蔓延，转眼覆盖了半边脸颊。
“原来如此。”她苦笑，“我早该明白的。”
“别听它胡说！”昭靖潋厉声道，“这破镜子懂什么？”
水镜上的血字变化：“紫宸为引，暗影为食。此身已堕，何谈守护？”
叶玄露顿时如遭雷击。
苏雨霏急忙上前，却被风若卿拉住。他摇摇头，指向叶玄露脚下——紫金色的雷电正以她为中心形成结界，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它说得对。”叶玄露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自从火云岛那晚，我便不是原来的我了。”她抬起已经完全变成紫金色的手臂，“这力量在吞噬我，而我……竟在享受这种吞噬。”
风若栩疯狂攻击着结界：“不！那是它在蛊惑你！”
“昨夜那个人是谁？”苏雨霏突然问道，“你在跟谁说话？”
叶玄露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是……赵邯。”
众人哗然。
风若修直接拔剑相向：“为何？究竟为何？”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叶玄露尖叫，紫金雷电剧烈闪烁，“他说能帮我控制这力量……说只要我帮他一个小忙……”
“什么忙？”风若卿冷声问。
叶玄露的眼泪夺眶而出：“报告你们的位置……但我从没告诉他实情！我发誓！”
水镜上的血字再次变化：“谎言。昨夜子时，雷泽遗族来袭。”
死一般的寂静。
苏雨霏感到一阵眩晕，金铃在腰间沉重如铅。她想起那些精准找到他们的遗族战士，想起风若修焦黑的右臂……
“我有证据！”叶玄露突然撕开衣领，锁骨下方露出一道新鲜的伤口，“这是他留下的控制符印……但我用雷电破坏了它！这就是为什么今早那些人会失败！”
符文残迹在雷电中显现，确实是暗影盟的控心术，但核心部分已经被烧毁。
“我相信她。”苏雨霏突然说，“如果她真想背叛，完全不须等到现在。”
风若修冷笑：“感情用事。”
就在争执升级之际，水镜突然炸裂，无数碎片悬浮空中，组成新的画面——赵邯站在一个黑暗洞窟中，面前悬浮着三块黑色阵图，与苏雨霏他们的五块形成鲜明对比。
“找到他们。”赵邯的声音透过画面传来，“特别是那个紫宸之体的女孩……她是我们计划的关键。”
画面切换，显示出暗影盟的大批人马正在向镜湖方向移动，预计一日内抵达。
“陷阱。”风若卿总结道，“天霄城现世的消息是故意放出的。”
叶玄露的结界突然崩溃，她跪倒在地，紫金纹路急速褪色：“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风若栩冲上前抱住她，却被她推开：“别碰我！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
苏雨霏走向祭坛，将金铃放在中央：“七心归一也许不是指七个人，而是七种心意。”她环视众人，“信任、勇气、牺牲、智慧、怜悯、忠诚还有原谅。”
金铃突然光芒大作，五根暗淡的石柱陆续亮起。叶玄露惊愕地发现，最后一根柱子正对应她的位置，柱面上浮现出紫宸族的古老文字。
“纯净不在血脉，而在心志。”昭靖潋说，“原来如此……紫宸之力本无正邪。”
叶玄露颤抖着触碰石柱，紫金纹路突然变得晶莹剔透。祭坛中央升起一道光柱，直通云端的天霄城。
“快！”风若卿催促，“追兵随时会到！”
众人踏入光柱的瞬间，整个镜湖突然沸腾。
无数水箭从湖面射向天空，却被光柱弹开。
最后一刻，苏雨霏看到远处的树林中闪过几道黑影——暗影盟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
上升的过程仿佛穿越了时空。
光柱内壁流淌着无数画面，展示着天霄城的历史。苏雨霏看到上古时期七位守护者共同封印天劫的场景，看到八荒阵图如何被创造……最后一幅画面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暗中破坏封印。
“那是赵邯？”风若卿疑惑，“但这是千年前的影像！”
光柱突然剧烈震荡，一股黑雾不知何时渗透进来。
叶玄露尖叫一声，紫金纹路再次变暗。风若修眼疾手快，一道剑气斩断黑雾的触须。
“抓紧彼此！”苏雨霏大喊。
他们手拉手结成圆阵，金铃与念轩剑的雷光交织，形成保护罩。
当光芒散去时，他们站在一座悬浮的玉石平台上。真正的天霄城就在眼前——不是金碧辉煌的仙家宫阙，而是一片残破却庄严的废墟。断裂的廊柱上缠绕着发光藤蔓，残垣断壁间流转着星辉。
平台边缘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
“此地是绝望之始亦是希望之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