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蛇影 无 ...
-
“他娘的……又堵了……”
“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啊！”
人的埋怨恶气，车的嘶吼伴着夏日蒸腾的暑气生长，生长。扭曲，撕裂，融合，无数黑影纠缠不清，悄然存在。
“唔……”江念白摁着自己的太阳穴，手指泛白。“靠，又来……”眼前的景物像是一幅被泼水的油画，色彩越过边缘的限制，肆无忌惮地与其它不甘受限的颜色会合成狂放的抽象之作。江念白习以为常的承受着这常人无法想象的绚烂，用手指摸索着辨认周边熟悉而又陌生的东西。
唔……这滩蓝绿色是自己的作业本。
他不紧不慢地拾起它们并淡定的试图推测自己的情况。“趴着……反正不会很好看就是了……”他想着并将目光投向最亮的区域，那里有一股扭曲的黑像是水墨画中的炊烟。
“又见面了……”他想。
那烟忽然停了一下。
江念白这才发现自己的想法不经意间说出了口。
“这次时间稍微短了些”他想。
目光所及之处的色彩骤然收缩到原位，乖巧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念白盯着变淡的黑烟怅然若失：“让我看看会死吗？”话虽如此，但他并没有过度伤心，因为他明白，他的朋友们一直陪在他身边，从他有记忆开始，它们一直都在。
五感渐渐回归后，他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着实不怎么雅观。若有人从更高的地方便可看到两层高的避难楼上，一个少年以手脚同向的拱形姿势像只炸毛的猫一样的瘫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作业本。
“又解锁了新姿势”他缓缓的把自己的腰撸直，抬头看到的，是从小未变的昏黄天空。
“我回来了”江念白轻声道。
“……我跟你讲，明航这孩子那叫一个潜龙入海……”江母抱着手机和她的姐妹聊得热火朝天，像是并未注意到门口的那个高瘦的少年。
江念白习以为常，默默地将作业本放到自己房间然后走进了厨房。
他先用刷子净了锅，然后热了热油将中午的剩菜重炒了一遍，江母总是不愿浪费能吃的粮食。“吡啦，呲啦……”油响中门吱啦作响，江母的声音骤然拨高：“……明航，回来了，玩的高兴吗！”
“嗯嗯，高兴高兴……”青年敷衍道。
江念白默默地打开冰箱，又从里面挑出了几个西红柿和鸡蛋准备做西红柿炒蛋。这在日日以饼为食的避难所中已经是难得的奢侈了。
江念白将饭端上饭时，江母正兴冲冲地向江明航摆弄着她的得意之作一一一条红蓝两色的围巾。
“这几天天气见了鬼，一天一个季度，可别冻着我的宝贝儿！”说着她便拎着围巾
往江明航头上套去。
“妈！”江明航半路劫下了围巾，这才避免了自己的新发型遭殃。
“啧，红蓝色，您这手艺……”江明航挑挑眉道：“您儿子我早有人备上围巾了。”
说着，江明航从背包里挑出一条未拆封的黑色围巾。“今年最新款，五张水粮票呢！”江母欢喜地摸着那上好的羊毛围巾，触手升温，问道：“谁送的？”
“就大一的一个学妹，整天缠着我，烦死了。”
江明航装作不耐烦地嚷嚷，眼睛一瞥，发现他那个“呆子”弟弟正一声不吭地坐在那。他拉开椅子坐下，毫不客气地扒了半碗西红柿炒蛋，并将江母杰作围巾扔到江念白怀里。
“别说哥不疼你，怎么样，感不感动？”
“谢谢哥”江念白道谢并仔细将围巾折了起来，放到一个距饭桌较远的地方。
江明航也没打算让自家呆弟弟憋出什么好话来，就照例开导开导弟弟，久违的体会一把兄长的威严。江念白虽呆了些，但时不时“嗯”一声，倒是个好听众。
待到兄弟之会结束，江父也回来了。
看到他们兄友弟恭的样子，也是欢喜。
一家人到齐，晚饭便可以开始了。江母拉着江明航问东问西，并交代着其它生活上的注意事项，江父一边扒饭一边听着，时不时故作严厉地插上几句，眉梢却是带笑的。
很温馨美好，不是吗。
江念白埋头吃着碗里的西红柿，眼睛却隔着厚重的刘海看这欢乐温暖的场景，身后的影子拉长，扭曲，然后如四散的蛇，猛的包绕着这小小的房间。
“嘘嘘…”江念白喃喃，“回去，乖！”
“咳！”江父重重咳嗽一声，他平时最烦小儿子的神神叨叨，像是得病一样 。小时候也带他去看过医生但并没有检查出什么异常。说实在的，天天待在这暗无天日的避难所，没病才算是怪了。
“念白啊，你…… ”还未等江父说完江念白猛的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他说道。
家里的气氛突然冷凝下来 ，像一场戏剧，戛然而止。
“唉，念白这……”
“别管，他就这样。天天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也不怕旁人说闲话！说我生了个傻子 ！ ”
“姜梅！念白是你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 “是我孩子？我把他当孩子，他把我当妈吗！”
“别说了 ”
小小的房子并不隔音 ，江父江母的争吵声，若有若无的传到了江念白的耳朵里。对此江念白已经听多了，他甚至觉得江母说的是对的。他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 就像是一个bug。
旁人都羡慕他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一个科研院的父亲，一个年少有为的大哥，一个为他着想的母亲 。家人康健 ，衣食无忧。这在避难所里算是难得的幸福 。
可是他很惶恐，他知道这一切不属于他。他可以从他的朋友那里听到许多小秘密。当他看着一个人的眼睛，耳朵听到的却是两个声音。
“江念白，小白！ 开门让哥哥瞅瞅小哭包又在干什么 ”
“哦”江念白顺手揉了把脸，身后的黑影如蛇群般窜出 。他的影子更显瘦弱。
灯光似乎亮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