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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字街五号8 怨魂之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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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七问话落定，案前香灰簌簌往下落，一室萦绕不散的悲苦阴气，正缓缓四散褪去。
娄永明的魂魄在姬辛辰温润灵力的安抚下，躁动渐渐平复，魂体一点点变得通透干净。罪孽尽数坦白，心中执念尽数消解，未了心愿尘埃落定，缠绕他周身的怨戾寸寸剥离，原本虚浮涣散的虚影褪去戾气，只剩一份静待轮回的安然平和。
姬辛辰静静望着他逐渐淡化的魂光，指尖却几不可查地一顿，眼底掠过一缕极浅的疑云。
屋内阴阳气场澄澈分明，新亡亡魂的气息清晰可辨，娄永明魂魄完整无缺，身前因果、心中执念一览无余，处处都契合头七归魂的常理。
可偌大一间卧房，寻不到半分娄夫人魂魄残留的气息。
寻常夫妻同屋惨死，同受凶煞反噬，死后魂魄大多相互纠缠，或是留在家中徘徊不去，或是共生怨气，沉淀在这宅子的气场里。就算魂体受损无法凝形，也总会余下一缕残念、一点细碎煞气，绝不可能干干净净，消散得不留分毫痕迹。
此刻屋内空空荡荡，半点余息皆无。
娄夫人，无魂、无念、无一丝残息。
仿佛这人世间，从来不曾留存过她半分亡魂。
姬辛辰眸光沉沉压下眼底诧异，不动声色收敛心神，抬手结出一道柔和的散魂印，轻声开口：“你罪业坦承，执念已消，今夜安心离去，静待轮回，来世平安顺遂，再不沾邪祟恶缘。”
话音落下，一缕淡白柔光轻轻托住娄永明的魂魄，透明虚影缓缓虚化、消融，最终散入天地间，再无半点牵绊。
卧室内盘踞多日的阴气尽数散尽，室温恢复如常，窗边窗帘无风自动落下，满室死寂终于被打破。
嬴施诚当即从门外迈步走入，眉头紧锁，第一时间看向姬辛辰：“如何？三年来整件事的脉络，都理清了？”
“脉络虽明，谜团反倒更深。”姬辛辰收回目光，声线清浅，却压着几分凝重，“娄永明魂魄完整，因果一目了然，唯独娄夫人……半点留恋人间的气息都未曾留下。”
一句话落地，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姬叔脸色骤然一变：“夫妻二人同屋殒命，一同受怨煞侵蚀，怨气同根、死状相同，绝不可能一个留魂等候渡化，一个彻底湮灭。除非……她断气之时，便被人强行抽魂、锁魂、炼魂，直接断了轮回之路。”
“绝非煞气反噬碎魂。”姬辛辰轻轻摇头，语气笃定，“若是被怨气撕碎魂体，必会留下煞气残片、怨念余痕。我方才以灵力扫遍全屋气场，她是完完整整彻底消散，像是自始至终，从未诞生过亡魂。”
“只有一种解释。”姬辛辰抬眸，眼底掠过一抹冷光，“娄夫人是最早接触幕后之人的入局者，她知晓的隐秘，远比娄永明更深、更致命。幕后之人不敢留她亡魂在世，怕她头七归魂吐露真相，怕通灵之人引她魂魄问话，为绝后患，在她咽气的刹那，直接抽走魂魄彻底湮灭。”
她是整条线里牵针引线的关键，纵然未必摸清全盘谋划，幕后之人也不愿冒半分泄露秘辛的风险。
嬴施诚后背骤然一凉，瞬间洞悉其中刺骨凶险：“这么说，我们方才查到的，不过是浮于表面的骗局。最核心、隐秘到连亡魂都不能留存的真相，还被死死掩藏着。”
姬辛辰缓缓颔首，神色沉重：“正是。”
三人正低头沉吟梳理线索，嬴施诚随身外勤手机骤然响起急促的铃声，尖锐声响撕裂屋内沉静，无端透着一股慌乱。
他迅速接起，听筒那头传来外勤警员抑制不住颤抖的声音，满是惊惧：“嬴局！出事了！十八楼那户年轻夫妇，彻底疯癫了！”
嬴施诚神色一凛，立时正色：“细说情况。”
“我们遵照您的安排上门回访，想要核对孩童枉死的细节，可敲门进屋后，屋内一片狼藉。夫妻俩眼神涣散，满口胡言，整日对着空气自语，时而痛哭流涕，时而放声大笑，嘴里反复念叨‘孩子没走’。”
警员话音顿了顿，说出更令人脊背发凉的线索，寒意浸透听筒：“另外，常年在家照看孩子的老太太，也就是孩子奶奶，失踪了。”
这则消息，让整件案子的阴诡气息再添一层刺骨寒意。
嬴施诚眉心狠狠一跳，沉声追问：“失踪多久？楼道、消防通道、小区所有死角全部排查过没有？”
“整整二十四小时，全方位搜寻一无所获。小区所有公共、楼层监控运转正常，无故障、无遮挡，却从头到尾没有拍到老太太走出单元楼的画面。家中财物、证件、衣物一件未少，不像是主动离家，反倒像是……凭空人间蒸发。”
挂断电话，屋内气氛沉凝至冰点。
封北暮自始至终静立一旁，听完整通通话，墨色眼眸覆满寒霜，低声研判：“不是普通失踪，是被人带走了。这一家人是整件事里最无辜的受害者，夫妇二人常年被枉死孩童的怨气缠身，心神耗竭，神志彻底崩塌疯癫。那位老太太，应当是偶然撞见了什么隐秘，或是被幕后之人视作隐患，一夜之间悄无声息被清理掉了。”
“是封口。”姬辛辰语气清淡，每一字都戳破内里残酷，“娄夫人魂飞魄散、老太太离奇失踪、年轻夫妇神志错乱，所有触碰到真相、靠近隐秘的人，要么阴阳两隔再无轮回，要么神智被夺，要么凭空消失。幕后之人正在逐层清扫痕迹，抹平所有破绽。”
接连断裂的线索，尽数覆灭的人证，整片小区深埋的真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黑手死死捂住。
“所有线索的根源，全都指向一处。”姬辛辰抬眼，目光穿透窗棂，遥遥望向街区尽头那座孤零零矗立的老宅，眼底锋芒锐利，“十字街五号。”
藏尸、养煞、布下连环阴阵、锁禁亡魂，三年间所有阴邪布局，一切罪恶的源头，全都汇聚在此地。
“立刻出发。”封北暮当即定下调子，一身杀伐气场铺开，“全员戒备，近身入宅探查。”
一行人不再耽搁，快步下楼驱车，短短数分钟，便抵达十字街五号老宅门前。
唯独姬辛辰步伐慢悠悠的，瞧着几分不情愿。
夜色浓如泼墨，老旧四合院孤零零嵌在成片楼宇之间，与周遭繁华市井格格不入。青灰瓦檐荒草丛生，斑驳院墙缠满干枯藤蔓，大门腐朽老旧，漆面尽数剥落，扑面而来一股沉淀数十年的阴冷死寂，厚重煞气沉沉盘踞，压得人呼吸滞涩。
最为扎眼的，是两扇木门正中，各贴着一张泛黄干枯的朱砂黄符。
符纸历经风吹日晒，边角卷曲褪色，却完好无损，数年风雨不曾破损脱落，符底朱砂暗沉发黑，隐隐流转一缕肃杀阴气，非但没有失效，反倒日复一日，煞气愈发厚重凝练。
嬴施诚盯着门上两道黄符，满心疑惑：“寻常镇宅、辟邪符都阳气充盈，用来驱煞安宅，可这两道符周身缠绕阴气，不像护宅，反倒像是在锁住什么东西。只是看着又……”
姬叔抬手轻拂符纸纹路，指尖刚一触碰，骤然一阵刺骨冰凉，神色肃然凝重：“这不是镇宅符，是锁魂符。只是这道符……”
封北暮眸色冷沉，指尖轻叩腐朽门板，声线低沉寒凉：“世人皆以为十字街五号是滋生凶煞的凶宅，却无人知晓，这里从来不是养凶之地。”
姬辛辰缓步上前，指尖悬在黄符上方一寸，不触碰符面，仅凭自身灵力感知底下绵长厚重、层层叠叠的魂息与阴煞。
众人心中了然，方才隐隐觉得符纸阴诡中藏着一丝清明，原是姬辛辰先前暗中动过手脚。
晚风穿巷呼啸而过，卷起宅前枯枝败叶，沙沙声响里，隐约裹着一道少年隐忍数十年的低哑悲鸣，藏在风声深处，几不可闻。
姬辛辰眸光澄澈，一眼看透层层阵法伪装，淡淡开口，抛出一句悬念：“你们猜猜，宅中被囚禁的怨魂，是娄永明夭折的儿子，还是对面楼枉死的孩童？”
“都到这个关头就别卖关子了，姑奶奶。”嬴施诚可没姬辛辰这般从容淡定。
“我猜二者皆不是。”封北暮难得配合她接话。
姬辛辰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随即指尖微抬，灵力轻动，两道老旧黄符在夜风里轻轻震颤，符身黑气翻涌，似是察觉到外人灵力，又像是宅中被囚禁数十年的魂体，终于等来唯一能勘破他宿命之人。
“开门。”
清冷一字落下，腐朽木门在沉沉夜色里，缓缓向内敞开，黑洞洞的庭院展露眼前，埋藏数十年的血色秘辛，尽数藏于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