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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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还好，嗯，吃过了……”
个子高挑的女生站在阳台，看着校园里正在三五成群走动的学生，有些漫不经心地回复着电话那头来自母亲的关心。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女儿打断了母亲的话，问：“他有回家吗？”
电话那头像是断了线，半晌才嗫嚅出声：“回来了一次，拿走了那张你给我存钱的卡……”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女儿似乎是早就预见了这一切，只是告诉了母亲，她早就把里面的钱转了出来换了张新卡。
可母亲似乎没有因为听到这个消息松口气，女儿皱着眉：“他是不是又打你了？”
母亲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女儿有些着急，转身回到寝室，打算下午跟老师请假回一趟家。行李箱从柜子里被扒了出来，母亲的声音也跟着来了。
“没有没有。”母亲那边传来一声关门声，原本微小的声音大了起来，“刚才你王奶奶过来送东西，我把手机揣兜里了，没来得及回答你。他这次回来没和我遇到，对门的王奶奶看到了跟我讲的，我听完去翻了翻抽屉发现卡不见了。”
原来母亲方才是和王奶奶说话去了。
王奶奶。
女儿想到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心里松了口气，总归是好的，谁来都比那个恶心的男人来要好。
“我这边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可以拿到offer，之后就可以搬走，到那时再也不用换锁了。”
女儿安慰母亲，其实更多的是安慰自己，安慰自己只要带着母亲离开，就可以不用每次都担心换了锁，母亲还是会被偶尔回家一次的男人殴打。
往前的记忆里，只要出现这个男人，给她带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痛苦……更痛苦的是母亲，她的出生加重了母亲的痛苦。
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女儿催促母亲去休息，她要继续下午的工作了。挂了电话，女儿点开邮箱，那里面空空如也，不像是女儿说的顺利的话很快可以拿到offer的样子。
天知道她那时候为什么学习理论物理（背景需要，没有说这个专业不好找工作的意思），结果搞得现在高不成低不就的，连一份稳定工作都找不到，只能暂时待在学校帮老师打打下手。
活在低谷里的人是没有资格胡思乱想浪费时间的，女儿看着老师发来的消息，离开了寝室。
*
“小翟啊。”
女儿听见老师喊她，放下手里的资料转过头应了一声。
老师：“你之前不愿意留在学校，现在项目也快收尾了，老师也要留不住你了，接下来什么打算？工作都已经找好了吗？”
来自长辈的关心总是那么突然，女儿有些尴尬地摇摇头，不是她不愿意留在学校，她只是希望能加快一点速度，离开这个让她和母亲多待一天就会累加几倍痛苦和烦恼的地方。
留在学校只会是延续这份痛苦。
老师的眼里还残留着遗憾，但也没有继续出言挽留她，只是塞了张字条给她：“这个网站上面多是咱们这个专业的学生，有自主创业的，也有很多继续研究理论物理的，在哪个地方的都有，你可以看看，尽量别把学到的知识丢了。”
女儿点点头，郑重地把字条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走过地铁站，女儿托着行李箱站在路灯下，下午老师告诉她项目要收尾了，她便直接告了假，准备回家一趟。
女儿买的是晚间特价机票，在她登机前的这段时间，她打算去上个网，看一看老师给她的那个网址。
如果不是家里没有电脑，她也不会这么着急去网吧。
女儿原本的家境还算不错，父亲在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恶心的男人之前，是个生意人。因为儒雅的外表和不凡的谈吐，在女儿小的时候，他的生意可以说是做得蒸蒸日上。而到了女儿十三四岁的时候，父亲开始变得酗酒，吃喝嫖【】赌基本沾光了，家里的存款也被他挥霍一空，原先被女儿同学羡慕的台式电脑游戏机之类的值钱玩意也都被变卖，他开始四处借钱，甚至威胁早就被他切断人际关系的母亲去向病重的外公借钱来满足他的享乐需求。
母亲不借，就会受到一顿拳打脚踢。
女儿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回家的路上她还在和父亲谈笑风生，回家却看到脸色苍白，一只眼睛青肿不堪，仍挂着温柔笑意看她的母亲。
那一天是她真正痛苦的开始。
再往后，只要母亲有一点让他感到不顺心，轻则辱骂重则殴打，而当女儿冲上来抱住母亲的时候，他又像是变了一个人，惶恐不安地看着女儿。
这样的生活过了一年，直到女儿在一次拿着刀威胁他不滚出这个家的时候，他才完完全全变成了女儿心里那个长着狰狞爪牙的怪物。
“你是要上网吗？”
女儿的回忆被一声询问打断，一个矮她很多的女孩子站在网吧门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走到网吧门口来了。
“上网吗？”
女孩子看起来没有多大，可能也就是初中的样子，还穿着校服看着她，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带她进网吧里去。
女儿：“未成年不能上网吧。”
女孩子笑嘻嘻：“这是我家的网吧，我只是招揽生意，不玩。”
女孩子的手轻轻柔柔地搭在她肩膀上，让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已逝的初恋，见她没有反抗，那只手又得寸进尺地挽上她的小臂，独属于青春期少女的声音甜腻腻地传来：“姐姐，我家上网很便宜的。”
许是回忆花了太长时间，女儿打开网址的时候发现如果她不在十分钟之内浏览到有用信息，她就得回家用她卡得要死的目前只能打电话的手机去登录了。
女儿叹了口气，一边浏览网页，一边安慰自己，这世上总有比自己惨的人。
网页很简洁，其实就是一个论坛，里面确实有不少需要招人的帖子，女儿快速地过滤了一遍，要么是条件太严苛，她够不着及格线，那么就是待遇太低，阻碍她的计划。
女儿知道这样下去她根本找不到一个能让她短期就结束这种生活的工作，过分的心急和高要求只会让她更难迈出步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女儿的眉头跟着越皱越紧，就在她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她的视线停留在了一条帖名为《时光穿越科研小组急需志愿者，有意向进》的帖子。
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女儿点开了这条帖子，她飞快地阅读了一下内容，眼睛亮了起来，随后又有些失望地关闭了帖子。
走出网吧赶往机场的女儿回忆着那个帖子，越想越觉得是哪个人恶作剧的产物，什么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什么一天就有2w的补贴，这种看着就很可疑的钓鱼帖为什么没有被管理员删除？
*
女儿回到她家所在的小区时，已经是凌晨了，她看着已经没电的手机，想了想没有去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给母亲打电话，这个点母亲应该在睡觉，而且自己也快到家了，还是不打扰她了。
她家所在的居民楼已经年份不小了，这是在那个恶心的男人破产后搬来的地方，不怎么上心的物业没有及时抢修楼道的灯，好在居民都已经习惯了，再加上这附近晚上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大家也就早早都待在家里不出门，有没有灯倒是无所谓了。
可今天却不一样了。
女儿看着老远就能看见灯光的居民楼有些困惑，往日寂静无声的居民楼今天有些吵闹。
不知道为什么，女儿的心里有些不安。她推着行李箱越走越跑，到最后干脆拉着箱子跑了起来。
“王奶奶，怎么了？”
女儿没想到她最先见到的不是母亲，而是往日晚上七点就睡下的王奶奶。
王奶奶看见她直接哭了出来，长满皱纹的双手缠了上来，像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搂住了她。
“快去医院吧孩子，你妈妈在医院啊……”
王奶奶含糊不清地哭喊着，声音传到女儿的耳朵里化作一阵嗡嗡声，她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包裹住了，她可以清楚地看到王奶奶浑浊的双眼里涌出来的清澈泪珠，却听不见她那干裂起皮的嘴里吐出的字句，字字句句都化成了浆糊塞住了她的耳朵。
女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又是怎么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
等她冷静下来，手术室的灯已经灭了，母亲被推了出来，她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不知道此时时刻该干些什么。
“伤者已经抢救过来了，还好，没有伤到要害，她应该是有躲开。”医生的话解救了女儿，女儿跌坐回座位上，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送女儿来医院的是王奶奶的孙子，刚上大学的年轻人，他想要安慰女儿，却因为不算熟悉，只能站在那看着捂着脸没有声音的女儿喊了两声没事就好。
女儿坐在那冷静了一会儿才又起身向母亲所在的病房走去。
母亲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脸色苍白了些，安安静静地闭着眼躺在床上。女儿坐在她床边，好半晌才惊醒般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盖上母亲的手背，那上面有一些伤痕，女儿的手开始发抖，迟来的愤怒让她把手挪到一边，狠狠地攥住了病床边的扶手。
她根本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切是谁干的，也不用想，因为从始至终对她和母亲有威胁的，也就只有那个被她威胁后就不怎么回家，一回家必是向母亲要钱的那个男人了。
病房的门被打开，王奶奶的孙子看着面前那个脸色阴沉得可怕的女儿，有些不知所措。他被奶奶留在这，说有什么事情帮忙一下。
他想问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的女儿怎么了，就听见对方先开口了。
“我能借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