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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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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的伸头,就看见二姐抓着大姐的手,背对着她跪在地上,大姐满脸惊诧,随即抓着她的肩用力的摇,继而摇头闭眼,泪流满面。
丽丽叹了口气,默默的回到饭桌上。
世英问:“她姐俩在干啥?咋把门锁上了?”
丽丽微笑回道:“谁知道呢,说啥悄悄话,连我都不让听!”
姐妹二人再回到饭桌时,杰子脸上挂着泪,却是喜笑颜开,再看娜娜,脸上堆着笑,眼睛却红的灯笼一般。
刘力扬满脸不解,百般追问,娜娜只是找各种不能让他信服的借口,他也无奈。
那一晚,刘力扬走后,变成了世英、娜娜和杰子把门反锁,说悄悄话。第二天,世英突然急切的想要娜娜过门,刘力扬聘礼下了以后,无论说什么,她都一一点头应承,唯一有一点要求,半个月后便成婚。
刘力扬高兴之余,顿觉时间太过紧了些,但也硬着头皮日夜忙活,婚房装好了,又去置办各种婚礼用品,总算在婚期前全部准备完毕。
婚礼前一天,女方请酒,杰子竟不见踪影,世英在刘力扬的面前,脸红一阵白一阵,大喜日子也不能骂人,硬是憋在了肚子里。
第二天,婚礼现场,农家小院搭起大帐篷,几口大铁锅支在旁边,掌勺的掌勺,端菜的端菜,嘻嘻哈哈,热火朝天。接新娘的是十里八村最有档次的大众小轿车,一排五六辆,浩浩荡荡。锣鼓喧天,鞭炮齐响,各个脸上喜气洋洋,丽丽却时而皱着眉头,时而假笑,但对未来姐夫却颇多照顾,提醒这个,帮忙那个。
杰子的前对象强子出现了,龇牙咧嘴鼻子哼哼,俨然一副臭流氓来砸场子的姿态。众人面面相觑,小声嘀咕几句,继续唠家常。好在他除了抓住几个好赌的围着没日没夜的打牌,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有一件事令刘力扬一整天心里犯嘀咕,新娘虽然容易害羞,但这也不是古代,怎么一整天都盖着盖头?他几次想去揭开,都被世英拦着,娜娜也不说话,拜完堂进了卧房就不出门了,就连敬酒也省了。
他心里高兴,也没多想,到了晚上,世英吆喝着把闹洞房都推了,刘力扬的爸妈皱了皱眉,也没说话,由着她去了。
刘力扬喝的有点多,迷迷糊糊的钻进了卧房,看见新娘子正盖着盖头坐在炕沿边,他觉得好好笑,这老婆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媳妇?”刘力扬轻声道,生怕把娇妻给吓跑了。
这小媳妇不回话,咔的一声把灯关了。
刘力扬虽然有点醉醺醺,在被子里还是发现了不对劲,一伸手,灯亮了。
他瞪大眼睛掀起了被子:“怎么是你?娜娜在哪?”
杰子白了他一眼道:“以后要叫她姐!不准再叫她娜娜!我才是你娶进门的媳妇!”
刘力扬简直目瞪口呆,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给我搞了个狸猫换太子!
他跳下炕指着门口喊道:“你们整的什么猫腻?把娜娜藏哪去了?你还是不是她妹妹?这种事都干的出来?给我滚!”
杰子顿时露出满脸委屈:“是我姐要我替她的,还不是看我太喜欢你,不忍心?反正我嫁也嫁了,今天是洞房之夜,你说那么多干嘛?快点上炕办正事儿!”
刘力扬怒不可遏:“不可能!娜娜不会这么对我!”
杰子气的坐了起来,边脱衣服边道:“你不信明天你去问她,今天能不能别提她?”
刘力扬却猛地转身,只听房门咣当一声,消失在夜里。
走到半路,他停住了,东北的秋夜里,寒风已然有些透骨,他抱着双臂,头脑清明了许多。
是的,娜娜是有计划的,从订婚那天起,她就已经改了主意。
刘力扬在心里问了几百遍为什么,终是变成一声声瘆人的狂笑。
三日回门时,刘力扬和杰子并排走着,远远的看见娜娜站在路口,像是在迎接他们。
他把手搭上杰子的肩膀,带着她快步走到娜娜面前,笑道:“呦!大姐来接我们了!荣幸,荣幸!”随即亲了一口杰子的脸蛋道:“看我这小娇妻美娇娘,都说她长的像赵合德,我看她们比我还眼瞎,我媳妇可比那小贱人美多了!还好你早有自知之明,把妹妹换给我,妹夫先谢谢了!你可不知道她,在炕上的时候,太让人销魂了!哈……哈哈哈……”
说完话,他哈哈大笑着带着杰子从娜娜身边擦身而过,留下一个落寞的身影,半天没动。
第二年春天刚过,杰子就生了一个男孩,村里人开始议论纷纷,谣言四起,有的说她生的孩子是强子的,有的说杰子和刘力扬婚前就在一个炕上睡过了,总之,没有好话。
刘力扬倒是并不在意,每天唱着小曲,该干活干活,还时不时往城里去。
村里人渐渐忘了这茬,却眼看着他们家日子越过越差,到最后把犁地的老黄牛也卖掉了。
于是谣言又开始了,说刘力扬长腿溜得那么快,原来是去城里找小姐,说的有鼻子有眼。
娜娜起初不相信,可有一天,杰子跑来哭诉了,她边拿纸猛擦鼻涕眼泪边道:“刘力扬这个王八蛋!结婚一年不肯碰我也就算了,还跑到城里给我戴绿帽子,我长这么好看他看不上眼,偏看上那些妖里妖气的小姐?真是岂有此理!”
娜娜震惊了!
刘力扬这是要干什么?
可过了一个月,更让她震惊的事发生了。刘力扬被强子打成重伤,进了医院重症监护室!
她顾不上伦理道德了,一路狂奔赶去了医院,监护室的门开着,他的爸妈哭声震天。
娜娜顿觉不会呼吸了,腿脚也不听使唤,扶着墙挪了过去。
刘力扬却是还有一口气,几人分辨了半天,才知道他是想留娜娜一个人说话。
娜娜握着他的手,眼泪不住的流,刘力扬的声音微弱,她听不清,低下头,把耳朵凑了过去。
刘力扬道:“娜娜,你是不是也相信那些人说的话?”
娜娜摇了摇头。
刘力扬勉强笑了笑,道:“你如果再了解我一点,就会知道,从结婚那天起,你就把我杀死了!”
娜娜忍不住,哭出了声。
刘力扬的手指动了动,娜娜又把耳朵凑过去,他断断续续道:“你的好妹妹,下了一盘好棋呀!我只不过是她用来为强子还债的工具,她俩还威胁我,不给他们一家三口赚钱就……就……强子那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我想保护你!可……今后,你要自己保护自己了!”
娜娜听到这里已泣不成声,可还是尽力憋住,听他把话说完。
刘力扬继续道:“人啊,两难全!我不怪你!以后找个好人嫁了,不要再为别人而活,记住了吗?”
娜娜只是猛地点头,说不出一句话,刘力扬用尽最后的力气,扳过娜娜的头,亲了一口。
把刘力扬入殓后,杰子很快改了嫁,自然是嫁给了强子。
娜娜听闻村里人说,那一夜,刘力扬从城里回来,喝的大醉,强子找上门,把门反锁,抄起棍子便打,邻居听见动静跑过来,从窗户看见杰子在为强子呐喊助威,嘴里喊着:“给我打!打死了我就嫁给你!”
娜娜无比的自责,自责到吃不下,睡不着,到最后头脑也混沌了,上了厕所,把用过的手纸塞进柜子里,越塞越多,世英发现的时候,柜子已经被塞满了,打开柜门,哗啦啦淌了一炕,臭气熏天,她跑出去呕了好半天,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憋死自己。
再之后,娜娜不见了。
世英急得满头大汗,村里茅坑都找遍了也没有,不得已,她拿钱出来,拍在桌子上,请村里人全出动,田间地头,漫山遍野的找。
终于,有人找到了,在一个半山腰,半个遗体埋在雪里,伸长的一只手指向山顶。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走了。
村里人都说,她没什么可说的,都是自找的,把对象让给这样一个妹妹,活该是这个下场。
只有娜娜知道,她只是想翻过那座大山,找回她应有的快乐,可上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依然把她困在这一片土地。
或许是她选择翻山的时节不对,她又选错了一条路,这一次送命的,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