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穷途 喂！看你碰 ...
-
太阳当头照，陆霖头疼，身形踉跄，视线已经看不清了。
他揉了揉额头，企图缓解这股难受。
“陆知青，陆知青。喂，你发什么呆呢，赶紧把你的农具拿走啊！就剩下你一个人了，磨磨蹭蹭的，该不会是想要偷懒吧。”
许凤枝在陆霖面前挥手，见他还傻站着不动，许凤枝就是撇嘴。
男知青里就属陆霖最没用了，动不动就生病，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没用的男人，就算长得不错，可她依旧看不上。
许凤枝就觉得顾锋最好看，看着那高大的体格，就是能养家糊口。
“别吵了。”陆霖头疼的很，像有一根针在里面扎。
“什么！我吵？！”许凤枝生气了，双手叉腰，明亮的杏眸瞪大凶巴巴，“陆霖，你每次都是最后面，现在还磨蹭，扣你工分！”
气死她了，居然敢说她吵！
“你···”陆霖攒着眉头，朦胧的视线内就看到一张明媚如春的脸，还有一双璀璨干净的眼睛，因为生气而张牙舞爪的灵动，陆霖就眼前一黑往地前倒。
昏迷过去之前，他好像趴在了软绵绵的位置，有股香气让他心安。
许凤枝怔愣了，面对忽然晕倒的陆霖，还是倒在她怀里有些无措。
反应过来陆霖脑袋枕着的位置很不对劲，而柔软的部位被压着，迟缓的酸痛延后跟来，许凤枝涨红了脸，气极，“啊啊啊！陆霖！你死定了！”
现在的农场仓库没人，干农活就要赶早，六点钟就要下地了，晚一些太阳出来很晒，村民拿了农具都去地里挣工分。
不过隔壁是放拖拉机的地方，听到许凤枝的声音，许大哥连忙过来。
“凤儿，咋了？”
许大哥一进来就看到趴在他小妹怀里的男人，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哪里来的鳖孙敢占我妹便宜！”
许大哥要炸开，撸起袖子，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揪住了陆霖的后衣领。
他挥起拳头要下去，然而，反抗没有，人已经软绵绵，脑袋低垂。
“重死了。”许凤枝甩了甩手臂，恼火，“看着瘦不拉几的竹竿样，还那么沉。”
许大哥看清了男人的脸，认识这人，在村里出名了的，女知青都没他能晕。
“陆知青，陆知青？”许大哥的拳头改为了轻拍陆霖的脸企图唤醒。
脸很烫，大概是又病了。
许凤枝再度嫌弃，没用的男人。
“大哥，带去给七叔公扎一针，别给晕死了。”
她看了眼陆霖，大概是发烧了，脸是瘦的，唇是红的，看着艳丽。
陆霖弱归弱，可模样真不赖，还晒不黑，也可能是三天两头就晕倒，去地里干活次数少的原因，总之长得很是俊秀如玉，像个斯文人。
“他没占你便宜吧？敢动手动脚就不扎了，谁管他死活。”许大哥粗声粗气。
“没呢，就他这走两步就歪的劲，我一巴掌都能扇晕，能占啥便宜。”许凤枝骄傲地抬起下巴，为自己的战斗力感到自豪。
许大哥就放心了，“行，我先带他过去，你去和老爹说一声。等我回来再调试拖拉机。”
“知道了。”
···
午后的天气闷热，屋内没有风扇，只靠从窗口吹进来的自然风散热，索性是在村里，地面是可以散热降温的泥土，还有树叶隔热，也算是凉快。
陆霖已经醒了，睁着眼睛在发呆，眼底暗沉如墨，不见任何亮光。
“咳，咳咳——”
陆霖胸闷，仰躺着喘气，浑身乏力。
他何时有过这般窘迫的时候。
可现在，没钱没粮，全靠和村里借的粮食维持生活。
而知青院是一起煮，轮流制，每个人拿出的粮食固定。
他拿不出来，想多吃一点就会分其他人的粮食，造成了诸多不满。
只是念及同为知青，真闹得太难看会丢脸，还在压着没有提出来。
陆霖知道，这个现状不会维持太久，再过一段时间，迟早有一天会爆发。
之前放任自己走向死亡，是他不想活了，可现在，陆霖又想活了。
活着才有希望，死了，他的仇还没报，岂能甘心。
门被从外面推开，刺眼的光争先恐后穿进来。
“陆霖，你怎么样了，听队长说你又晕了。”
男知青睡大通铺，每个床位之间订有一块板隔开。
其他人进来和陆霖说两句话，把本就不宽敞的空间给堵住了流通。
话里也不是关心，而是充斥着不满。
来到村里后，会分有一袋粮食作为过渡。可是，陆霖的已经吃完了，现在要靠工分换粮，可是以陆霖挣的工分，分不到什么粮食，
那知青院也不能看着他饿死吧，接下来只能是每个人少吃一口养着他。
每一口粮食都是自己的辛苦劳作，他们没有养他的义务，搁谁身上都不乐意。
现在粮食多重要不言而喻，谁都不满这个做法，意思摆在脸上，就差没说出口了。
“·……已经好多了。”陆霖知道他们对他有很大的意见。
谁都没有义务帮他，每一口粮食都是挥洒汗水得来的，更舍不得。
困境要怎么解决是一个大难题。
“要做晚饭了，你的粮···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做好了我叫你。”说话的叫张建国，是知青院队长，也是老知青了。
他模样周正，性格朴实，对知青都是不错的。现在陆霖要没粮了，他之后只能从大家的口粮里挤出一口，也能够一碗了。
难道要看着陆霖饿死？有良知也达不到，因为传出去知青院有知青饿死，会影响到知青的名声，张建国是想顾全大局。
陆霖叫住了他，声音虚弱，“张知青，我袋子里的粮食都拿去煮了吧。”
“陆霖，省着点吃你还能吃两天。”张建国说的省着点就是吃个两分饱，因为这一小袋真没多少。
每天煮的粮每个人拿出固定的量，陆霖的太少了，也不可能和大家吃一样多。
陆霖现在有了活下去的执念，人一旦爆发出顽强的生命力，他就感觉到了饥饿，现在饿得慌，“省着也省不了多少。”
他只想先把这一餐给吃饱，恢复点体力，明天的口粮明天再说。
实在不行，他就爬去村长家借粮食，是丢脸，可不会饿死。
“行。”张建国话不多，提起陆霖的粮食袋出去了。
他总觉得，陆知青变了，比起之前的萎靡。现在恢复了精神。
闹灾荒最严重的时候上思村没饿死过人，作为知青，能够分配来这里是幸运，比其他地方的知青好多了。再不济，那就和队里借粮，队里不会看着饿死的。
而知青最怕的就是精气神没了，看不到希望的绝望，那才是消亡。
现在陆知青恢复了活下去的意志，张建国也放心了。
他来了上思村十年，刚来的时候十七，现在都二十七了，什么都经历过。
十年啊，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陆霖轻叹了一声气，其他人已经出去外面乘凉，他依旧躺着，放空大脑时，陆霖想起来了昏迷前看到的人。
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同志，唇红齿白，就是有点···凶，可是很有生命力。想要活下去，也是忽然蒙生“还想多看一眼”的念头。
等等。
陆霖回想起他晕倒的位置和触感，耳根子发热，也不怪人家会凶。
怪不好意思的，这要怎么感谢？虽事出有因，可也是占了女同志的便宜。
不过，他现在也没有给出实质性感谢的能力，只有口头上的言语。
“哈秋——”
许凤枝无故打了两声喷嚏。
老一辈说打两声是有人在念叨她，难道是顾锋？
“什么？顾峰相亲了？”
许凤枝端着饭碗插入到了亲妈和大嫂之间的聊天缝隙。
王翠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在许凤枝的脑袋一敲，“你这丫头，吃饭就吃饭，咋咋呼呼的干嘛。人家顾峰相亲，关你什么事。”
许大嫂看了眼急乎乎的小姑子，手上剥玉米没停，心里有数。
小姑子怕是看上顾峰了。
只是顾峰那条件可不是良配，公公婆婆是不会答应的。
“不可能呀，我前两天问他，顾峰亲口跟我说的他说现在还不想谈对象呢。”许凤枝没有伤心，而是被欺骗的愤怒。
这一听还得了，王翠芳揪上了许凤枝的耳朵，“啥？你私下里去找顾峰了！”
自己生的孩子，女儿眼睛一转她就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女儿对顾峰有想法，她是知道的，可没做出格的事，王翠芳没管。
少女怀春，多正常，有时候就不是喜欢，只是矮子里拔头军，觉得好看多看两眼。可真要谈对象，王翠芳就是不赞同了。
是新社会了，讲究自由恋爱，可不代表当父母真的就放任孩子选择一个不好的对象，将来吃苦的还不是自己的孩子，要不得，要不得。
顾峰那孩子本身是不错的，身材高大，相貌周正，做事也麻利。
可有个致命点，他是随母改嫁过来，结婚后分家了也得不到什么。
而且，在这里连个帮衬的都没有，将来成婚要怎么养家？
别跟她说有能力，大家都是在地里干活挣工分的老农民同志，真有本事都去城里当工人了，何苦还下田。
王翠芳是绝对不会同意。
“也，也没有特地去找他···”许凤枝心虚，从王翠芳手里夺回拧红的耳朵，她揉了揉，小声说，“就是路上碰着我问他的。”
“你怎么问的，脸皮不要了就这样问一个男同志要不要和你谈对象了是吧。”知女莫若母，王翠芳都能猜到了女儿说的话，她就是气打一处来。
“对啊。”许凤枝很坦荡地点头，“我觉得他不错，就直接问了。那不然呢，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吗。”
她性子被家里宠的娇，脾气也大，说话做事直爽的很，有什么就说。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王翠芳心里还是窝火，想说她，可问都问了，现在说还有什么用。
“他跟我说不谈，可转过身就去相亲！那不是骗我还是什么！”许凤枝很生气，眼睛瞪圆，“哼，这就是看不上我，嫌弃我！难道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和她的生气相比，王翠芳听顺耳了，幸好顾峰有自知之明拒绝了，省得她棒打鸳鸯。
“不气了，那是他没眼光。小妹长得多水灵啊，还是高中生，是上思小学的老师。谁家能娶到小妹，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许大嫂笑着开口。
她嫁进许家的时候许凤枝才十岁，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算是看着许凤枝长大，姑嫂两感情深。而且，许大嫂也是真心喜欢小姑子，长得很漂亮，挑着公婆的优点，脾气是娇了点，可招人喜欢啊。
“大嫂最好了。”许凤枝对家里人会撒娇，嘴巴也甜。
“顾峰都拒绝了，现在也去相亲，你就收了心思别再惦记这个人。”王翠芳就怕女儿气不顺的钻牛角尖，“急什么，后头会有好的等着你。”
许凤枝撇嘴，“你看附近几个村子还能有谁配得上我，都是歪瓜裂枣。”
她可不是傲气，是实话实话。因为不想离家远，谈对象也是首选择在家往外一圈看，可对比下来，就没几个入眼的，可不就是剩下顾峰了。
她二哥是在部队里会有好同志介绍，可太远了，许凤枝懒得折腾。
和家里人谈论这些，许凤枝没觉得不好意思。
还当是旧社会呢，一个女子谈及谈婚论嫁的认为太出格，她就要好好相看，不看到满意的，绝对不谈。
之前读书，在县城是有几个同学，可接触下来毛病一大堆，许凤枝一个劲地摇头，她一个都不喜欢。
王翠芳想想也是，她也舍不得女儿离开身边太远，可顾峰真的不行，“总会有的，我托你大姐在县里留意。”
她四个孩子，最大的是女儿，赶上好时候读初中认识一个男同学，后面谈对象了就嫁到城里去，现在在百货商店有个临时工，日子还行。
第二个就是许大哥，也结婚了，有个儿子，大儿媳肚子里还有一个月，已经五个月大。
第三个就是许二哥了，在部队，也没个想谈对象的意思，离得远也管不着，只能随他去了，组织会安排人生大事的。
最后一个就是许凤枝，隔了几年才有的女儿，王翠芳很心疼，这一疼就养的娇气了些，在眼前，可是更管不住。
“娘，小妹年纪不大，谈对象的事慢着来呗，不着急。”许大嫂知道小妹不是想嫁人，只是好奇谈对象了。
许大嫂笑着岔开话题，“小妹，听说今天知青院的陆知青又晕倒了？”
“是啊。得亏有我在扶着，不然啊，他准能倒在地上，还是脸地的蹭破皮。也就脸能看了，再破皮，啧啧，更惨了。”许凤枝扒拉一口饭，“他也太弱了，我才不会选这种男人。”
她就喜欢强壮有力的男人，这样才能养家，不然叫她养啊，做梦呢。
王翠芳又想敲她脑袋了，“脸上也不害臊，整天把谈对象这话挂嘴边。”
许凤枝灵活躲开老母亲举起来的手，“我就在家里嘀咕，出到外头哪里嘀咕过一个字了。”
眼看母女两又要争辩起来了，许大嫂笑容无奈，心里也羡慕。
能够敞开说话，那是母女感情好，许家对许凤枝好才养出这性格。
“陆知青的身子骨确实不行，也不知道往后咋办。”许大嫂见过一回晕倒在地里，她也是被吓到了，生怕出人命。
刚来就这样，往后的日子还长，这要怎么过。
王同志轻叹，“都是命。”
这两年是好多了，搁七零年前后那几年，路过的老鼠都要缩尾巴。
许凤枝也闭嘴了。
有些愧疚和心虚，她不应该这样说陆知青，身体太差也不是他的错。
要是能选择，谁不想要健康无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穷途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