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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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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姐
长着一对可爱的虎牙
大手牵着我的小手
陪着我长大
我的姐姐
长着一头乌黑的长发
以后找个美丽姑娘
一定要像她”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坐在窗台上,嘴里一直喃喃唱着这首歌,身后的火花不停的飞跃,窜天的火划破了黑暗的天空,将整个小区照耀得通红。
火焰像个贪婪的怪物,不停的蚕食着出现在它眼前的一切。
少年手里拿着一沓A4纸,他一张一张的抽出,将它折成纸飞机,再轻轻的送出窗外。
“飞吧,飞吧,飞到天上红鸟身边去,姐姐的病就会好了”。
他的脚不停的晃动着,嘴里一直轻轻哼唱着那首歌,身后炽热的烈火没有带给他一点影响,相反,他的脸上一直挂着一抹温柔的笑容。
街道上不少的人手里都拿着水桶,他们想要把屋里的火浇灭,想要将那个少年救下。
他们大声呼喊、安慰让他别害怕。
可是...他怎么会害怕呢?
他现在只是想着要让所有的罪恶都在这片火海里消失,其中...甚至包括他自己。
“东野,你把防护窗打开跳下来,不要怕,舅舅会在这里接住你的!”。
身穿警服的姜海拿着喇叭不停朝他喊着,东野却没有一点反应。
姜海很心慌,他满头大汗、心急火燎冲着队员咆哮:“快去拿升降梯来!!”。
姜海将梯子靠在墙上,顾不得稳不稳,拿着一把铁锤着急忙慌爬了上去,由于太过慌乱,还不小心几次踩空梯子。
他费了好大的力,才爬到名为东野的少年身边,姜海忍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水,轻声安慰道:“东野往边上靠靠,舅舅马上就把防护栏敲烂,很快就能把你救你出来,小野别害怕”。
“救不了了,谁都救不了了”
东野淡漠的回答,让姜海愣了愣。
“救得了救得了!”,姜海的心犹如乱蚁在爬。
他不停的拿着手中的锤子,使尽全身力气敲着防护栏,奈何房中火焰太大,从窗传出的温度几乎都要将人烤熟。
“呼..”
东野轻呼一口气,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他转过身子背对着姜海。
“舅舅,姐姐来接我了,就像我们说好的那样,她是站着的,她来了,舅舅,我要和姐姐走了,你不要伤心,也不要难过,你永远都是我舅舅”。
东野平静望着屋里的熊熊火焰,火焰映在他的瞳孔,改变了他漆黑的瞳色,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那被火灼烂的后背,再一次刺痛了姜海的眼,他再也忍不住鼻子传来的酸楚,再也无法强装镇定,眼泪夺眶而出。
他的声音变得颤抖:“小野,对不起,对不起....”。
‘pang~pang~pang’
他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只见姜海心急如焚,就连铁锤敲到了他的手,指甲盖与肉分离开来,也没能减慢他的速度,他就像是察觉不到任何感觉一样,任由血飞溅到护栏上。
“东野,快了快了!你快过来,马上就可以出来了!我带你去找姐姐,听话!”。
“舅舅,姐姐就在那儿啊!她真的来接我了,穿着红色的裙子,绑着马尾,还带着小时候给我折的纸飞机,舅舅...你不要敲了,会累的”。
东野的脸上布满纯真,那模样就像刚出生,还没有被万物污染的孩童。
说完,东野纵身一跃。
他彻底...消失于火海。
姜海伸手想要拉住他,奈何东野的动作太过迅速,他能抓住的,也只有那抹永远消失于此的残影。
“不...小野,你回来!”。
姜海撕心裂肺的声音划破天际,震响了在场所有人。
东野送出的最后一个纸飞机,经历迂回转弯后,恰恰好落在姜海的手里。
白色、纯洁、干净,代表希望的纸飞机,此时却成为了东野的遗物。
姜海捏紧纸飞机,再次拿着锤子使劲锤了起来,手上流出来的血,与护栏的锈迹合二为一。
“救得了...救得了的”。
身上的汗水和泪水混为一体,浸湿了他的警服,他的手臂也因这灼人的火焰,被烫得伤痕累累。
直到队员们看不下去将他硬拉下来,他的嘴里都还在喃喃道:“救得了..救得了”。
在东野跳进火海那一刻,姜海就失去了灵魂,他此时就像个提线木偶,麻木的呆坐在地,无论队员怎样呼喊,他都没有回应。
他的灵魂,好像也跟着东野的离开而消逝了,唯一能够证明他还活着的,就只有那双红透了,不停流泪的眼睛。
‘ci~ci~ci~’。
那是烈火焚烧万物的声音。
‘wu~wu~wu”
那是救护车鸣笛的声音。
‘diwu~diwu~diwu~”
那是警车鸣笛的声音。
民警维护秩序的声音,群众惊吓呼喊的声音,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现场变得嘈杂不堪。
姜海就坐在原地,所有的声音像炮弹似的向他袭来,可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一句。
“你永远...是我的舅舅”。
“你永远...是我的舅舅”。
“你永远...是我的舅舅”。
......
道道回声,让他这个身材魁梧、威风堂堂的男人,变得如同小孩子般,倒身在地,撕心裂肺的掩面哭泣。
手中的纸飞机渐渐被打湿,是汗吗?还是泪啊?或是血液吧,从他手上流出的血液。
队员们将他扶起,他木讷的低头看着手里的飞机,不过片刻,他好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一般,突然推开了围在他面前的队友,抢过铁锤,往那间被火吞噬的屋子走去。
“队长!!让消防员去吧!你已经受伤了”。
他怒目圆睁,盯着说话的队友:“滚开!小野还在等我!他就在那儿等着我!”
他像是魔怔了般,力气大得如牛,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样子,队员们也都被吓坏了,于是干脆齐心协力,把姜海压在地上。
“队长!冷静一点,火势太大了!你这么冲进去会受伤的!”。
他咬紧牙关,青筋暴起,握紧锤子的手不松半分,挣扎着想要起来,可队员们牢牢将他压住,他哪里能有半分机会起来呢?只能抬着头,死死的盯着那扇窗户。
“队长!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是..小野...已经没有了,你还有嫂子和孩子要照顾!!”。
“队长!冷静一些!”。
“啊!!!他还在的,他就在屋子里!!我的孩子就在那儿!!你们放开我!让我去救他!他还在等着我!陆东野!!你给我出来!!”。
这番声嘶力竭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变沉默了,那一刻,这缤纷多彩的世界,仿佛瞬间变成了默片。
大家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快,此刻他们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东野从火海里救出来。
可是...花枯萎了,迟来的阳光...还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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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我叫你说话!”。
说话的人拿起手中的铁衣架,一下一下的抽打在他面前的小男孩身上。
两岁的小男孩很倔强,就算身上布满了一条条血痕,也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你是不是哑巴,老子叫你说话!”。
见到他倔强的样子,男人气不打一处来,手上的动作又加重了几分。
“爸,我求求你别打弟弟了”。
刚放学回来的姐姐,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幕,她着急的跑上前去,将弟弟拉往自己的怀里,紧紧护住。
“给老子滚开!”。
男人完全不理她,手中的衣架还在不停挥动,而衣架落下的地方,是她细嫩的背。
很快,女孩单薄的衣服上浸出了血色。
怀里的弟弟被她死死护住,身上的伤痛让她蹙眉:“爸,求求你别打了,我给你带了酒,就在书包里!”。
听见酒字,男人冷哼一声,扔掉衣架,提起书包,转身潇洒离开了这个昏暗的地方:“MD,和那B子一样”。
男人口中的B子,就是他们的母亲,从他们记事起,母亲的记忆,就只来于这位残暴的父亲——陆鸣口中。
在父亲口中,母亲是一个特别喜欢钱的女人,只要看上一个有钱人,就会风骚的去勾引,破坏别人家庭,跟着别人离开。
原本,父亲先前是有一个完美家庭的,有一个爱他的妻子,有一个人见人羡的女儿。
可后面受到母亲的蛊惑,他离开了原本的家庭,和母亲组成了第二个家。
在姐姐出生以后,他们度过了一段很幸福的时光,但...所有的改变,都在母亲怀上弟弟的时候。
弟弟的生父并不是陆鸣,接受不了现实的陆鸣开始酗酒,开始家暴,就连年仅六岁的女儿,他也未曾放过。
在生下弟弟后,母亲就抛弃了他们,与别人远走高飞,所以从东野出生以来,他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陆鸣也曾选择过,回归以前的家庭,可那时,他原本的妻子带着女儿,早已经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从此,原本就凶狠的陆鸣,变得更加残暴,也是那时开始,姐弟俩身上,从来没有过一块完好的皮肤。
变故让年幼的他们,不得不早些成熟。
“东野,没事没事,姐姐回来了”。
看到他离开以后,姐姐慌忙的检查着东野,她的动作轻又慢,生怕弄疼东野。
看见他身上遍布的伤痕,姐姐难过得心如刀割:“小…小野”。
东野伸出小手,替她擦拭掉脸上的泪,随后将护在怀中的破烂纸飞机,递给了姐姐:“飞机”。
小小的东野还不会说太多的话,只会些简单的叙述。
“没事,姐姐一会儿给小野折超级多的飞机,小野乖”。
姐姐将他的小手,捧在自己的小手中,轻轻的吹着。
她强忍着自己的伤痛,去房间里拿了两件外套,将其中一件套在小野身上,另一件自己穿上后,牵着小野出了门。
门口堆着一堆纸壳,那是姐姐每天上下学时,在路上捡的,全家的开销都扛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她虽然穿得破破烂烂,可身上却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脏痕。
她吃力的一手拉着绑好的纸壳,一手牵着东野。
“小野还痛吗?一会儿姐姐把纸壳卖了就给小野买冰棍!”。
东野乖巧的点了点头,挣脱了她的手,他迈着小小的步子跑到了后边,懂事的帮着姐姐推纸壳。
很快,他们就到了废品站,收废品的老板见他们来后,脸上挂满了亲切的笑容。
“呀!今天小野也跟着姐姐来了呀!”。
“沈姨”。
等他们走近后,老板才看见他们脸上的伤:“哪个挨千刀的又打你们了?”。
“没有!沈姨,刚刚我和弟弟不小心跌进坑里了”。
“还为哪个畜生找借口呢?!”。
“真的...沈姨,你帮我瞧瞧这些纸壳”。
沈姨脸上阴沉至极,她走到东野身边抱起他,掀开他的衣服后,眼里一下就簇满了泪水:“那个杂种,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没有理会纸壳,她抱着东野牵着姐姐就往里屋走去,刚到屋里,就闻见一阵清香:“来,沈姨刚刚买了好多西瓜,吃都吃不完,你们帮姨姨吃点儿!”。
“谢谢沈姨!”。
回答完她的话,姐姐就从盆里拿出了一瓣西瓜,放到了东野手上:“小野,快吃吧”。
看着孩子吃得香甜,沈姨露出了欣慰的笑,随后便翻翻找找的,找起了东西来。
不一会儿,她手里就多了一瓶药膏。
“小野野,姨姨抱哈”。
东野没有说话,专心致志啃着手里的西瓜。
沈姨掀开他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帮他抹药。
“小野疼吗?”。
东野摇了摇头,见到他有些木讷的样子,沈姨的眼泪再也没能包住,她愤怒的骂道。
“那个狗杂种,一天只晓得喝酒,迟早有一天要被千刀万剐!”。
怒气冲冲骂完后,沈姨冲姐姐招了招手:“来,子衿,来沈姨这儿!”。
姐姐名为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原本是父母爱情的见证,可如今看来,却仿似一场笑话。
子衿听话的走到沈姨面前,沈姨将东野放到凳子上后,拉过子衿的手:“唉,要不是沈姨家里有哥哥们了...唉...”。
“沈姨,没事,爸爸只是喝醉了”。
“他有一天清醒过吗?这个迟早醉死的畜生!”。
“沈姨,我和弟弟真的没事的,爸爸现在也只是偶尔才喝酒了,他改了很多的”。
“别给他找借口,下次再发生这种情况,一定快点来找沈姨,下次沈姨就直接报警,把他抓进去!”。
“那我和小野...就没有爸爸了”。
“这么懂事干嘛呢?!那种人就不配做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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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了一会儿,姐弟俩就准备离开,沈姨又拉着他们,往子衿怀中塞了一把钱:“给,这是纸壳钱”。
见沈姨给了这么多,子衿连忙推脱:“沈姨,要不了这么多,再说你已经请我和弟弟吃西瓜了...要不了这么多”。
“多吗?你们拉来这么多纸壳,刚刚又帮沈姨解决了西瓜快要坏掉的事情,这些钱在我看来还不够呢!要是你不拿着,那就是沈姨给得少了!?”。
“不少..不少..谢谢沈姨”。
害怕沈姨再给,子衿急忙将钱收了起来。
“好啦,快回去吧,一会儿回去晚了,又得挨骂”。
“沈姨,那我们走啦!小野,给沈姨说再见”。
东野听话的,用自己糯糯的小奶音冲沈姨挥手道别:“拜拜”。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姨不停唉声叹气:“唉...苦命的娃”。
在这伤痕累累的生活中,唯一能够带来藉慰的,恐怕就是身边对他们还不错的邻居们了吧。
自从母亲离开后,他们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所有的一切,都是靠邻居救助度过。
“小野,姐姐带你去买冰棍!”。
炎炎夏日里,他们姐弟还穿着厚厚的外套,为的只是能够遮挡住身上的伤痕。
子衿小心翼翼的,从包里掏出几块钱,买了一根冰棍,买了一些菜。
替弟弟撕掉包装袋后,子衿将冰棍递给站在身边,矮矮的东野。
东野接过冰棒,并没有急着吃,他拽了拽子衿的衣服,示意她蹲下。
子衿蹲下后,贴心的询问:“小野,怎么啦?”。
东野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甜甜的喊道:“姐姐”。
随后,他伸长自己软糯的小手,将冰棍凑到子衿的嘴边。
子衿笑了笑,小小的咬了一口,抱起东野,往家的方向走去。
“谢谢小野啦!不过姐姐不喜欢吃冰棍,小野吃吧!”。
“姐...吃!”。
“好,姐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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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黄昏,总是格外美丽,它尽力散发着离开前的最后一丝光芒,妄想让余晖充满世间每一个角落,可你要记得,不要被它的美丽蒙蔽双眼,那是黑暗快要来临的警告。
人们四处奔逃,谁都害怕会被藏于黑暗中的怪物吃掉,于是,黑夜变得寂寥,可你知道吗?其实,它一直都在悄悄偷看你,它一直都没有放弃,不信你瞧,夜晚闪光的萤火虫,就是它引诱你的...最后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