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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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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子的天井里摆了好几桌席。
今天是个好日子,来了许多亲朋高客。
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小少爷抓周了!”
院落里烧起了篝火。
主人和客人都聚拢在一处。
闻时俯下身,把怀中的小男孩放在了铺好的红绸上。
小男孩儿开始往前爬……
没有人做引导,但这仅十二月大的小婴儿目标明确——
红绸末端摆放着各种木雕的小物件。
“宝宝快来,”好几个家中长辈都在几个自己中意的物件边上摇着拨浪鼓,吸引小婴儿的目光。
他爬的很快,
却偏离了人群聚集的位置。
肉乎乎的小手握住了一个又圆又大的橙子,一只手拿不住,他用两只手合力将橙子举了起来。
“唉唉唉——这是哪个小朋友乱丢的水果?……”
“不作数不作数……”小男孩又被抱回了起点。重新出发,这一次他没有偏离方向,顺利地抓到了一柄小木剑。
围观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有出息,孩子有出息啊!”
闻时接受着四周的道贺,脸上的神情也颇为满意。他搂着身边的妻子,在女人额头上落下一吻。
小朋友在竹编的婴儿车上,他盯着天空,咿咿呀呀地发出不成句的声音,
黑色的瞳孔像两颗圆溜溜的葡萄,
细嫩的皮肤,哪怕被纸刮到都会层破皮。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眼前黑乎乎的天空被一张脸挡住了,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脸,小嘴微张。
那人把他抱了起来。
叶曦一面逗弄着怀里的小孩,余光冷眼盯着那对如胶似漆的夫妇。
今日的宾客很多,夫妇俩已经应酬了一个晚上。
“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带宝宝去睡吧。”闻时搭在妻子腰上的手动了动。
女人温柔一笑:“好,你也不要熬到太晚了,少喝点。”她朝着婴儿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姐。”叶曦将手中的孩子放下。
叶琛晨俯下身,隔着1米开外拍了拍手,“小知~”
小孩立即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妈妈而去了,跌跌撞撞走不稳,膝盖一软,落入了妈妈的温香怀抱。
“你怎么了?”叶琛晨抱起孩子,她注意到弟弟的神情有些不同寻常。
“…………”叶曦看向不远处的方向。
闻时正被几个亲戚围着灌酒。
叶琛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姐夫今天喝多了,你等下去帮他挡挡酒。”
叶曦眸光幽深:“……好。”
他目送着女人抱着孩子离开,定了定神,走向了主桌。
“阿曦你来的正好,”闻时勾着叶曦的肩膀,“你酒量好,陪三伯父他们再喝会儿,我实在是喝不动了。”
他脖根通红,整张脸都熟透了,朝亲戚们匆匆道过歉,就要离席,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你去哪儿?”
他抬头看向叶曦,疑惑:“我还能去哪,回去陪晨晨和宝宝啊。”
叶曦盯着他半晌,松开手,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好,那你们早点休息。”
“啊!——”
女人的惊呼声从二楼传来。
二楼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叶琛晨母子俩就在里面。
听到妻子的声音,闻时酒醒了一大半,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往楼上跑。
叶曦紧随其后。
“房间里…有人。”叶琛晨已经抱着孩子站在了走廊上。
“你们没事吧?”闻时紧张地查看两人。
叶曦推开虚掩的房间,
房间内一片漆黑,
黑影从窗户边一闪而过,
“什么人!”叶曦冲了过去,从窗口跟着一跃而下。
“阿曦一个人太危险,我也跟过去看看。”闻时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追去。
翻出围墙,后面是一片林子。
没跑几步,就看到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那人慢慢地转过身来。
叶曦怔住了。
月色下,竹影打在“入室窃匪”的脸上,沉静而幽深的异瞳闪烁着。
叶曦:…………背后传来脚步声。
陆鑫橙,“还有其他人也往这边过来了。”
“是闻时……”叶曦沉声,“快走,不能让他看到你们。”
叶曦稍一迟疑,抬手照着闻钥知的胳膊拍了两下,“……晚点我来找你们。”
后半夜,
叶曦并没有说具体在哪里见面,但闻钥知却相当确定,他认为叶曦一定会出现在这座亭子里。
叶家老宅后门几十米开外有个旧凉亭,建在江边,在寒风中冷冷清清。
这里的场景大概是唤起了闻钥知不少的童年回忆,太多久远记忆中已经模糊的人的景,都通过视觉的刺激在脑中清晰起来。
他和陆鑫橙在石凳上相对而坐。
“这里上面应该是有一副棋盘,他那时候很喜欢在这里下棋。”
“很难想象他年轻时候的爱好居然那么…老成,”陆鑫橙吹了吹桌面上厚厚的积灰,似随口问,“你小时候和他的关系如何?”
闻钥知笑了笑,“小时候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那时候每天都有人在这里对弈,其中一个百分百就是他,我就站在那里看。”闻钥知指了指陆鑫橙的身后,“他每次就坐你这个位置。”
陆鑫橙转过头,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调皮小孩闻钥知站在凉亭的围栏座上看他舅舅大杀四方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挺开朗的。但外公去世后,母亲和……那个人都失踪了,他性情大变,把爱好和吊儿郎当都丢了,开始想要捡起家学,但他对道法上实在没什么天赋,好在肯钻研,虽然没能成天师,但也成了厉害的猎鬼人。”
这是闻钥知第一次和陆鑫橙讲起叶曦过往的事。与叶曦一样,闻钥知也很少提起两人的过往。
虽然两人从未说起,但陆鑫橙是知道的,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作为彼此在世上的唯一亲人,他们是相依为命挨过来的。
很难想象闻钥知对叶曦那种复杂的情绪。
他的一整个青春期每一个难眠的彻夜都在思考自己被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抛弃的原因。
找到舅舅,问清楚原因,这是他在成年后最大的执念之一。
但闻钥知怎么都想不到,直到叶曦死去,哪怕他追到黄泉,都没有得到那个答案。
江风送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断了闻钥知的追忆。
“……我以为你不记得这里了。”
闻钥知抬眼看向步入亭中的叶曦,“…记得。进到这个白日梦境后,小时候的记忆印象也更深了。”
叶曦伸手抚过桌面上,他低着头,目光深邃,“这里应该是有个老棋盘的。”
“没有棋盘,是因为这里不是你的梦境而是闻时的吧,他并不知道这里是下棋的地方。”
叶曦看向陆鑫橙,眸光黯了黯,“说的对。看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他又转向闻钥知,“冒险爬墙是为了见她?见到你妈妈了?”
“…嗯。”
叶曦:…………沉默良久,他叹息一声:“那不是真正的她,只是那个牲畜的记忆罢了。”
“这里的所有人,只是闻时一丝残魂的记忆罢了。”
陆鑫橙:“那你呢?”
眼前的叶曦,二十出头,眼中属于青年人的光彩还没被酒精给抹去,看着相当有精气神。
叶曦知道陆鑫橙问的是闻时记忆中的“他”,“那个叶曦被我控制住了。”
叶曦进到白日梦后第一时间替代了闻时记忆中的叶曦。
陆鑫橙将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这里的闻时只是一抹残魂,就算把他抹杀也没有任何意义。”
“对,我没有打算杀他,他有更大的作用。”叶曦似乎已经胸有成竹,也不打算把计划分享给两人。
从他对凯丽的叮嘱就可以看出,他根本不想把闻钥知和陆鑫橙卷进来。
“对付这个邪神你有十足的把握吗,毡帽和池间不过都是他的分身,他的真实力量我们谁都不清楚。”
“我清楚。”叶曦面色沉冷,“一切的发展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这个事情也只有我能了结。”
…………
出乎陆鑫橙的预料,闻钥知居然没有劝阻,“好,但我要全程看着。”
在分开前,叶曦塞给了陆鑫橙一张符纸,上面的誊写与之前贴在黑塔墙面上的有些相似。
“通过这个你们可以自由出入白日梦。如果日出前这个白日梦世界没有终结,你必须通过符纸手动离开,否则,”
叶曦看向陆鑫橙,眼中的警告意味明确,“…你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黑暗中,闻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老公?”女人睡眠很浅,迷迷糊糊地半支起身,看向已经下了床的丈夫。
闻时眼眸中的暗金光芒暂时隐下,他侧过头柔声,
“出去下,你睡吧,不用管我。”
叶琛晨给边上的孩子掖了掖杯子,又睡了回去。
闻时出门后径直走向了后院宗祠。
巨大的法阵从脚下蔓延开来。
闻时瞳孔收缩,
这是——
叶老的家学他早就精通,这个法门他也曾见过。
他现在已经被封死在了这具身体中。
闻时低头,攥紧又松开,他初来乍到,这具多年前的身体他已经不太习惯了。
一道声音从暗处传来:
“许久不见了,老朋友。”
说的是寒暄的话,但那人的嗓音却冷到了冰点。
闻时循声看去——
隐在祠堂阴影处的人踏出一步,半侧身体暴露在了月光下。
是叶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