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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逆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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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二戒眼皮都要抽筋了,司姜也没意会到他的意思,他只好明示道:“拿了人家的东西要说什么?”
“要说谢谢。”白萝抢答。
司姜愣了一下,有样学样,向罗大娘道谢:“谢谢大娘。”
罗大娘笑着摆摆手,“跟我还说什么谢,你们就是太客气了。”
猪二戒:“您白给我们好处,我们只用说一声谢,是我们占了大便宜,这里哪还算客气,是罗大娘对我们太好,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罗大娘摆摆手,弯腰继续在田里收红薯。
四人继续往太苍山的方向走去,猪二戒叹口气,朝司姜苦口婆心道:“大师姐,你怎么比白萝还要难教啊!我和师父说过的话,你能不能上点心?”
师父在他们离宗之前就曾找他私下谈过,让他多照看一些这个武力值极强、但在人情往来方面完全不开窍的大师姐,可是大师姐一直都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还不如白萝好教。
司姜认真道:“为什么要道谢?话语无用,而且我先前帮她收稻谷,她做道袍给我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猪二戒:“我们帮村民收稻谷,并不是为了让他们给予我们什么东西,太苍山的存在就是庇护太苍村的村民,这是我们责任,并不求回报。”
司姜不解:“既然什么都得不到,那为什么要付出?”
“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猪二戒绞尽脑汁,“你看!我们不就得到一篮红薯吗?”
“可是一开始你还拒绝了,目前我们并不缺少红薯,她给我的和我需要的并不相等。”司姜逻辑清晰。
“而我们帮她收稻谷是她所需要的,总体而言,我认为这并不值得,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师父要让我们帮助这些村民。”
猪二戒哑然,过了一会儿后继续争辩,“虽然我们没有获得物质上的东西,但是获得了心灵上的充足,难道看到村民们感谢你,并热情地要送你东西的时候,你心里没有感到满足和欣慰吗?”
司姜仔细感受一下,摇头道:“没有。”
猪二戒彻底无话。
见猪二戒不说话,司姜将把目光转到钟离砚身上,朝他伸出手,“什么是满足?什么又是欣慰?”
她的目光干净诚挚,像一个刚开始接触世界的赤子,好奇地询问关于这世间的一切新奇事物,而她所知的能够让她接触到新奇事物的人,只有钟离砚。
钟离砚:……当初就不该一时冲动想让司姜体验什么是愤怒。
钟离砚冷漠脸,“我只能让你体会到我所拥有的情绪,我对这些凡人没有什么满足和欣慰。”
“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初割稻谷的时候,你不是也很快乐吗?”猪二戒插嘴,语气谴责。
钟离砚握紧拳头,眼睛猛地闭起来再睁开,“闭嘴!”
司姜:“你的语调变化起伏很大,上一次也是,你现在又在生气了吗?你好像经常生气,为什么?”
钟离砚:“你也给我闭嘴!”
一行人吵吵闹闹到达太苍山,古奇真人正在院中练剑,手中拿着一把盘得有些包浆的木剑。
他并不常用那把缺了口的铁剑,也少让司姜接触铁剑,说是铁剑的戾气比木剑大,初学剑之人要静心,久持剑之人也要静心,因而木剑比铁剑更合适。
古奇真人的剑法并没有传授给司姜,他的剑带着一种沧桑古朴的意味,司姜看着他挥剑,像是看见了四季的翻转,朝夕的更替,在平静自然之下又暗藏着锋芒,像是隐藏在水面下的鳄鱼眼睛。
练剑时的古奇真人脸上没了常带的笑容,一双眼睛掠过周边的景物,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留在他眼中。
他离四人很近,又好像离得很远,司姜无端心悸起来。
古奇真人看到四个弟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四人露出一口大白牙,“回来啦,有没有给为师带点吃的回来?”
距离感顿消,像是从天外宫阙回到了人间。
猪二戒没心没肺道:“带了一整只烧鹅呢!”
“还行,没有出去玩太久就忘了为师。”古奇真人捋捋胡子,“这一趟收获如何?外面的世界怎么样?玩得开不开心?”
又是猪二戒开口回答:“外面的世界吃的很多,玩的也很多,就是外面的人一点都不好,师父,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妖呢?”
古奇真人:“你管他们喜不喜欢,有人不爱吃萝卜,有人不爱吃白菜,还有人不喜欢吃肉呢,你要是纠结这个,想到下辈子你也想不明白,自己开心就好,要是有人看你不顺眼骂你,你就呼他一巴掌!”
“……好的师父,我明白了!”猪二戒想起他的金法衣,兴冲冲地从“捡来”的乾坤袋里将法衣拿出炫耀,“师父你看,这是大师姐给我买的法衣!”
金灿灿的法衣差点把古奇真人的眼睛闪瞎,他上下打量这件法衣,看向司姜的眼神中透出期望,“徒弟,我的呢?”
司姜淡定:“没有。”
“……行吧。”古奇真人快速接受现实,他本就不该对司姜抱有什么温情的期待,这逆徒!
他问:“怎么样?有没有在剑冢里拿到剑?”
司姜把诛邪剑从乾坤袋里拿出来,“拿到这把诛邪剑,我不明白这把剑为什么叫诛邪,我能感受到它想要嗜血的欲望,这并不是一把干净的剑。”
“世上的宝剑没有哪一把是干净的,干净的剑可成不了神剑。”古奇真人像是随口闲谈,“剑是好是坏全部归咎于持剑人,你若善,那剑便是善,你若恶,则剑便是恶。”
古奇真人端详着司姜手中的白骨剑,脸上一闪而过一抹忧色,又被他很好地掩藏下去。
他说:“既然你得到这把剑,那便是与它有缘,徒弟,你要记住,太苍山的剑从不向弱者和善者拔出,越是手持利器,越要把握一个度。”
“我记住了。”司姜点头,“我这次出门还杀了一些人,惹了一点小麻烦。”
古奇真人脸色一变,声音有些紧绷,“杀人?你为什么杀人?”
司姜把在万极镇和剑冢内发生的事情客观地讲述一遍,以及对于没能把封游也杀了,留下这么一个大祸患而遗憾,小麻烦则指的是封家。
听完事情经过的古奇真人神情舒缓下来,没有立即开口。
除了钟离砚之外,没有人注意到古奇真人的脸色变化,他把目光放在司姜身上,眸光若有所思。
“师父?师父!”猪二戒喊了两声,“师父你怎么突然走神了?”
古奇真人勉强笑道:“人老了,脑子都开始不灵活。”
他看着司姜,斟酌道:“这不是你的错,杀人者,人恒杀之,是他人三番两次地招惹在先,至于那个什么封家,麻烦就麻烦点吧,我太苍山从来不怕麻烦。”
“我希望你今后也能像这样,若是有人招惹,那便不要留手地反击回去,但你也不要主动去惹是生非,人生而有灵,每一条性命都是可贵的。”
司姜:“杀人很麻烦,如果没有人要杀我,我自然也不会出手,人要杀我,我就杀人,如此而已。”
古奇真人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后也只是伸手拍拍司姜的肩膀,“大徒弟……去做饭吧,师父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