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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9-2 2005, ...

  •   门铃连响了三次都无人应答。

      看来是不在。

      清早九点都不到,去哪里了呢?

      杜思人冲着林知鹊紧闭的房门做了个鬼脸。好在她不是一恋爱就智商为负只知道粘人的幼稚小女生,她一边这样想,一边美滋滋地开始编辑短信:请问,林小姐在哪里?吃早饭了没有?睡得好不好?

      发送。然后开始编辑第二条:我爸妈来接我,已经在路上了,我可以介绍他们给你认识吗?

      编辑到一半,走廊上的某间房门打开,走出两个女住客,而后是短促一声尖叫,她抬起头来,对方捂住嘴,惊喜问:“欸,你好,你是杜思人。”

      她笑眯眯答你们好。

      然后就是合影签名一条龙,道过别,她赶忙一溜烟跑掉,生怕惹出更大阵仗,林知鹊要对她耳提面命。

      回到节目组包的楼层,她又四处闹腾一番,把所有人的房门铃都按了一遍,十分钟过后,卢珊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鸡窝冲出门来,一边骂她王八蛋,一边追打她,从走廊的这头追到那头,成功把整层楼所有选手和昨晚喝多了临时下榻的工作人员统统吵醒,房门逐一打开,然后就是鸡飞狗跳,哄闹一团,陶乐心听闻卢珊和杜思人打架,赶忙出门来看热闹,结果只看到她俩亲亲热热地在分食从林嘉嘉房间里抢来的特产糕点,杜思人还递到她嘴边问她要不要吃,她刚张开嘴,杜思人就面不改色地拿回去嗷呜一口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可把陶乐心给气得。

      这是总决赛日的次晨,日光和煦,一切都明媚无限。

      杜思人乐不可支,眉目都在笑,她翻看糕点的外包装,这东西叫羊角蜜,薄薄的酥脆外壳,咬一口便流出糖浆,对她来说有点太甜了,她偷藏了两包在口袋里,然后把剩下的半袋统统塞给了陶乐心。

      不稍片刻,她爸妈与小侄女之安便来了,催她去将行李收好。杜思人一边将叠好的衣服齐齐整整地码进箱子里,一边听见她爸爸在房外与其他选手介绍本地的好吃好玩,说要尽地主之谊请她们吃饭。

      她妈妈任洁走进房间,站在她身旁。走廊上正聊得热络,除掉她爸这个自来熟,小侄女之安向来大方得体,很快博得了姐姐们的一致喜爱。

      房间里只有她们母女二人。

      她抬头看她妈妈一眼,马上便意识到一些什么。

      “妈。”

      “嗯?”

      杜思人讨巧地笑:“你是不是有事情跟我说?”

      “喔唷,你又知道了?”

      她得意:“我当然知道啊,也不看看我是谁生的聪明小孩。有什么事情,快快说来。”

      “你哥在楼下车里等。一会儿回到家,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谁啊?”

      任洁在床沿坐下,停顿几秒,稍稍压低声音,说:“你哥的女儿。”

      杜思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另一个?”

      任洁皱眉:“你知道?”

      她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安安跟你说的?”

      “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任洁伸脚就蹬她女儿的屁股:“那你不告诉我和你爸?”

      杜思人逃窜,“怪不得我!你们自己归园田居,几个月也不回来。况且我嫂子上次来也不提,我还以为她是来找你们告状的呢。”

      “是,她也不提。”任洁轻叹气,“我们太对不起她。”

      杜思人坐在地毯上,挨到任洁身边,去揉她的膝盖,好言安慰:“关你们什么事?是我哥对不起她。”

      “什么你们?我们!我们杜家对不起人家!你也脱不了!”

      “又关我什么事了?嫁出去的儿子就是泼出去的水了。”她想着讲句玩笑逗她妈妈轻松一些,正反他们也不会知道,她曾在4月的某个夜里,对她嫂子说过一句对不起。“那,那个女孩,今年多大了?”

      “跟安安差不多大。安安不是91年夏天农历六月生的嘛,她隔一年不到,是92年,正月初十生的。”

      杜思人就开始算:“正月初十,那是什么星座……”

      她妈妈抬手敲她脑袋:“什么乱七八糟星座!总之,妈是想跟你说,不管怎么样,她没有什么错,她是最无辜的。你不是最会哄小孩子高兴了?妈不想给你什么负担,只是,这几天你要是有空,关照关照她,至少不要让她觉得我们不欢迎她。不过安安可能会不高兴,这就看你这个姑姑的本事了。”

      “……妈,你做人够贪心的。”

      任洁狡黠一笑:“我还不是相信我自己生的聪明小孩吗?”

      杜思人只好幽怨地看她妈一眼,“你喜不喜欢她?她的性格什么样?”

      任洁想了一想,“性格啊,性格其实是不太亲人,聪明是聪明,学习也好,就是比较自负,倔。但我还挺喜欢她的。”

      “哦,我懂了,任老师,就是你们这些班主任最喜欢的那种,每天把头昂得高高的,次次都考第一名的小班长。”杜思人装作惋惜地摇头,“我们之安可倒霉了,就因为学习不够人家好,就不是奶奶最疼爱的小孙女了。我得跟她说说,让她努力学习。”

      任洁笑,“瞎说八道!你就会挑拨离间。我是喜欢她心性高,要强,像我。不像你,从小到大吊儿郎当。”

      杜思人丧起脸来:“怎么连我也被比下去了!”

      “不比不比,你现在是大明星了呀杜思人同志,以后我和杜敬光同志都仰赖你了,你快快收拾吧,收拾好了咱们这就起驾,回了宫我再好生伺候你。”

      “我累了,你帮我收拾吧任嬷嬷,收拾得好了,我重重有赏。”

      她将脑袋倚在她妈妈的小腿上企图撒娇,结果非但没人帮她收拾,还换来一顿收拾。

      很快,她们起程回家。沿途她看了几次手机,林知鹊没有回复她。

      车子驶进小区,她又编辑了一条短信:我到家啦!

      之安一路黏在她身边,就连坐车都要挎着她的胳膊,好像几次三番想找机会与她说几句悄悄话,终于在下车后,凑到她耳边对她说:“家里有不速之客!”

      她玩笑一样批评之安:“你幼不幼稚?”

      “是真的嘛!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一行人上楼,她们两个走在最前头,很快抵达五楼,思人身上没有钥匙,于是按响了门铃,任洁在楼下着急地喊:按什么门铃啊!等我们一下嘛!

      她笑,心里觉得她妈妈小题大做,紧张过了头,好像她会不善待门后那个从天而降的小侄女。

      任洁才刚吭哧吭哧地走到四楼的拐角,门就开了。

      门里头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鬓边散着两绺发,绑着马尾辫,漂亮的眉眼余着将褪未褪的稚气,面无表情。她开了门,就直勾勾地看着门外的杜思人,半点没有怯,似乎也不打算说话。

      杜思人本想说你好,却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的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杜之安先进门去,凑近那女孩,语气不善地小声说了一句:“你挡到我了!”

      那女孩瞥杜之安一眼,毫不客气:“是这地方太小,你不习惯了吧?”

      任洁上楼来了。

      “怎么还站在门外?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知鹊。”

      女孩又转过眼神来看杜思人,补充说:“林知鹊。姓林。”

      那一丝异样愈演愈烈,在她的心里变成一场漫天的风沙或是大雪。

      她下意识地问:“知鹊。怎么写?”

      杜之安抢着答:“喜鹊的鹊!”

      那女孩微微扬起下巴,纠正道:“是声名鹊起的鹊。”

      任洁进了门,换过鞋,去揽女孩的肩,问她都在家里做了些什么,祖孙两人自玄关往屋里走。杜敬光搬着行李箱正走过楼梯拐角,嘴里在说:“我们小区的车真是越来越多,阿慎半天才找到位置去停。乖乖,你站在门口干撒子?”

      杜思人呆呆地看着那女孩的背影。

      林知鹊。

      她的心里,在那漫天风沙大雪中,竟有一秒闪过一个问题:林知鹊是谁?

      随即她想:我是不是疯了?

      那两包羊角蜜还在她的口袋里,是她特意为林知鹊留的。

      她爸爸来推她进门,换了鞋,她才终于将目光自那个女孩身上收回,不顾之安对她的热切呼唤,急匆匆地上楼将自己关进房间。

      她晃晃脑袋,怀疑自己在做梦。

      很奇怪,又一时说不出是哪里奇怪,某个念头好像就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她明明看见它了,却怎么都看不清晰。

      女孩说:“鹊,是声名鹊起的鹊。”

      她听过这句话的。

      甚至是同样的场景,上一次,她是站在门的里边。

      她的心脏越跳越急,额上沁出了汗。

      林知鹊。

      她终于看清那个念头的片缕。

      林知鹊。

      她们叫同一个名字。

      她用力闭上眼睛,绷紧了太阳穴。

      她们……她们好像长得一模一样。

      那个问题又闪现了:林知鹊是谁?

      她猛地睁开眼睛。

      她大踏步走到窗边,探出头去大口呼吸,怀疑是自己大脑缺氧。接着,她拿出手机,翻看了一遍她与林知鹊所有的短信往来,又打开相册看她与林知鹊的合照。

      她拨她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再一次。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再一次。

      ——对不起,您……

      她跑出房间,飞跑下楼,用最快的速度蹬上帆布鞋,在全家人大呼小叫着“你要去哪里”的话音里,抛下一句“小花找我我很快回来”就跑出了家门,门阖上前的最后一秒,她回头了,那个女孩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低头按着手机。

      这侧脸的角度,这不笑时就微微向下撇的嘴角,她是见得最多的了。

      她迎面撞见正要进单元楼的杜慎。

      “你去哪儿?”

      “哥,”她飞速问他:“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我女儿?你见到了?叫林知鹊。我想要不要带她去把姓改了……欸——”

      未等杜慎说完,她再一次拔腿就跑。

      出租车行驶时,她拼命地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在脑海里的漫天风沙飞雪中厘出头绪。——她们都叫林知鹊。她们长得……很像。但不是一样。毕竟她们年纪相差甚远。林……知鹊?是谁?疯了吧。当然知道林知鹊是谁。若是碰巧呢?一定是碰巧,碰巧名字相同、模样相像,或是她们间有什么血缘关系,既然名字相同,一定不算近亲,否则怎么会取一样的名字呢?或是,或是有一方冒用了另一方的名字?

      她压根就不相信这些猜想。她的心里有另一个想法,但那个想法甫一冒起头,就被她掐灭了。

      回到宾馆,林知鹊的房间依然无人,电话也仍打不通,幸好前台小姐认得她,听她编了几句谎话,就交给她备用的房卡。

      杜思人刷卡进入7012号房。

      房间内与她上次来时别无两样。

      不算太整洁,书桌上尤其乱。

      玄关侧边的嵌入式衣柜的推拉门敞开着,里面挂了好几件林知鹊的衬衫,还有一条稍显正式的小礼服裙。浴室的洗手台上放着护肤品,她很熟悉这个牌子的气味。几根长发落在洗手盆里,一件穿过又脱下来的睡袍被扔在床上。

      杜思人看着这一切。

      幸好,幸好不是一场梦。

      久不开窗,屋里的气味有一些闷,混杂着某种熟悉的香水味,她站在房间正中央,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电视柜上甚至扔着林知鹊上次感冒吃的药片,只剩一半。

      她再往里走,去看林知鹊桌上的东西。

      还是上次看见的那些,合同,选手资料,报纸期刊,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似乎是一直没有关机,她一碰,就显示低电量,自动熄灭了。

      她在书桌前坐下。

      一个笔记本就摊在她面前。

      摊开的那一页什么都没写,但不是空白的。

      上面贴了一张有点皱的贴纸。贴纸上印着她的照片。

      她伸手将本子拿起来,怎知,一下子便抖落出好几张照片。

      照片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看起来像是什么商业案件的资料,夹着这些照片的那一页写了些断续不成行的内容,是林知鹊龙飞凤舞的字迹,她读了一遍,有些字写得太草难以辨认,有几个关键字是“骗贷”、“假账”,她还看见一个熟悉的字眼:慎行,是她哥哥公司的名字。

      洗出来的照片上有日期,是最近才洗的。

      再翻,就是些什么会议纪要之类的,看起来做得极不认真,每次都是无头无尾,只写几个字眼就作罢。

      本子里有字的只寥寥几页,很快就翻到了头。

      扉页上有一行字。毋庸置疑,是林知鹊写的。

      “去你妈的2019!”

      杜思人摸着那行字,陷入沉思。

      这句话,她听过,是她第一次去路西吧跳舞那天,林知鹊喝多了在舞池里高喊的话。

      当时太吵太闹,她听清了,但听不懂,也就以为是自己没听清。

      2019。她说,她是从未来来的。还说,她与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来自华东,她曾对她说自己是情妇的女儿。

      她说自己27岁。

      若2019年她是27岁,那她便是生于1992年。

      1992年……

      杜思人打开手机里的日历,将日期一直往前翻。

      1992年2月13日。那天,是农历正月初十。

      她忽然出现在自己的家里,她说她没地方去。

      杜思人捂住脸,她脑海中的风沙飞雪又刮起来了。

      她放下手,再一次茫然四顾,然后她又打开了书桌的抽屉。

      一张唱片孤零零地躺在除此之外再无一物的抽屉里。是一张《神的孩子都在跳舞》。

      是了,她曾要她写上祝语送给他的。

      她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杜思人将唱片取出来,打开盖子。

      嵌在盒子里的CD上,漂亮的字迹写了四个大字:你是冠军。

      杜思人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她再一次拨她的电话。

      然而,那个女声仍等在那一头,一接通,便冰冷地,毫不留情地对她说: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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