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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再见了,许 ...
在没有被讨论谈婚论嫁之前,诺敏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固执的人。
面对身边人的无数次催婚,她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无论是对爱情渴望的追求上,还是身处异乡想要踏实的安全感,她都似乎平淡的像白开水,没有一点要沏上茶叶甚至泡上甜汽水的感觉,以至于人人都说索然无味。
诺敏并不觉得,相反她可能更喜欢白开水。
阿妈说,这不是一个姑娘长大的样子,一点没有憧憬的样子,难道谈恋爱的那种快乐,就一点都不想体验吗?
诺敏粲然一笑:“那得分和谁谈。”现在这个时代,心动可太难得了。
阿妈又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大体意思嫌她眼光不要太高,北京那么大,合适的人再多不过。
诺敏也表示知道,“我会尽力的。”
在这期间,她亲眼见证了佳佳从她俩不到四十五平米的出租屋俩眼掉小珍珠的搬走,再然后参加了她订婚结婚整个过程。
她为佳佳包了一份份子钱,不算丰厚,但也是她来北京工作的俩年,攒下的一笔。
她将它们分成了三份,一份寄给阿爸阿妈,一份包份子钱,还有一份寄给自己遥远的梦想。
是时候该启程了,在这个二十七八的年纪。她想自己足够成熟,足够承担一切,无论那是怎样一个未知的地方。
诺敏想离开北京,去扬州。
她态度坚定,不管不顾,哪怕是飞蛾扑火,她也甘之如饴。
年少就不应该遇见太惊艳的人。诺敏想反驳这句话,又找不出其中的论点,因为在追逐那个惊艳到她的人,她也在进步也在被影响。所以,诺敏认为,她遇见了惊艳的自己。
无论何时何地,心底的那道执念,已经成为了她人生中重要的灵魂缺口,她需要填补它,需要找到它。
以为自己离开这个奋斗过的北京,会痛哭流涕,没想到最后痛哭的那个人是佳佳。
她答应过佳佳,要等到参加完她的婚礼再离开,没想到时间仅仅是一眨眼,他们将要面临离别。
佳佳结婚那天,诺敏是她唯一的伴娘。她站在她的一侧,为她亲手递上戒指,见证美好的爱情水到渠成。
在宣誓的时候,佳佳说了不太多,短短一段话概括了与丈夫相遇相知到最后相濡以沫,底下宾客的鼓掌,欢声如潮。
说完,就到了扔手捧花的环节。
佳佳停顿了几秒,然后目光对准了诺敏,那个自以为把心事隐瞒得很好,以为她看不出什么的女孩,也绝口不提关于喜欢的人的名字,但她觉得总有那么一个人的出现,给了诺敏人生意义上很大的希望与坚持。
她站在台上介绍诺敏的时候,自己却欲语先流哭成了一个泪人。
诺敏忽然忍不住潸然泪下。
佳佳说,“我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她是我漂泊无依最可靠的家人,有时候其实我很讨厌你,讨厌你在谈婚论嫁的年纪还要追求所谓的梦想,那是梦想吗?你觉得那是梦想吗?”
诺敏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流下:“啊呀,你这个人。好端端说这个干嘛。”
“诺敏,”佳佳泪眼朦胧的望着她,“可是我又特别盼望你,和我一样幸福。答应我,要幸福好吗,不幸福的话我是不会还你份子钱的。”
说着,她托起沉重的婚纱,从台上跑到了诺敏面前,她将手上传递世界上最美好祝愿的手埲花,献给了她亲密无间的好友。
她们读懂彼此,所有的一切都在不言中。
亲爱的姑娘,要幸福。
我们都要。
要是没有抓住幸福也不要失望,因为我们都是最好的我们,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需要答案,与其和世俗苟且,不如做自己来得坦荡。
去机场的路上,天气是灰蒙蒙的。好在飞机晚点,但还是能够顺利启程。
去往扬州的机票,如今就在手心上,诺敏说不出是激动还是紧张,捏住它票根的一角,手指隐隐发抖。
她对着机舱窗口外的白云看了好一会儿,一团一团开得那样的花团锦簇,最后却成为了人们抬头看到的大片乌云。
就像所谓的人一样,站在不同角度,去看待不同的问题,任凭怎么修饰,它的本质依旧初心不变。想了想,最后又默默留下了一张和机票的合影。
扬州,打卡。
我来了。
不料,命运很爱作弄人。
诺敏乘坐的这架飞机还是赶上了突然降雨,只能被迫降落,在一个城市进行中转等待。她在休息室简单的冲服了一粒胃药,然后消磨着时光等待…等待……
经过漫长的等待,有的乘客需要休息,不打算起飞。也有在这个地方进行中转的乘客,加入了这趟旅途的飞行。
诺敏回到原先的位置上,此时身边又换了一名戴黑色眼镜,梳着黑长直的女生。天空特别晴朗,而她身上的白桃味儿又特别好闻,诺敏不自觉依着窗口,蜷缩着肚子,轻轻闭上了眼。
这一睡,直接睡过了头。
在快要到达扬州的时候,诺敏被身边人摇着胳膊从睡梦中醒来。显然因为止痛药,还有周围莫名安心的环境,让她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她很放松。
入眼是那名女生,她此时摘下了墨镜,墨镜被她高高地推在发顶上,清晰的五官不断放大,明亮的眼睛笑盈盈的,艳丽的脸蛋好像天使。
诺敏第一次对陌生人有了熟悉的感觉,她眨了眨眼,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说,“谢谢你。”
女生笑着说不客气,她也是刚回国,因为倒时差却睡不着,然后又问她是第一次来扬州么。
诺敏点头,望着近在眼前的风景,是属于江南独一份的温婉,一半温柔,一半清欢。
她起身再次道谢。
女生不是很在意,摆摆手问她要去哪里玩。
“还没想好。”诺敏如实说道。
来扬州是她这十年做过最久的准备,可真要到了这个地方,还真的没什么去处。她打算先在网上预约一个酒店,然后在想着出去走走,至于其他……。
算了,交给命运吧。
女生尖叫“欧买噶!”,她很热情的邀请,“我朋友过来接我,你也一起走啦。”
她们一起走出机场,在聊天中,诺敏获得了对方很多信息,比如,她是个留子,常年在外,性格格外开朗,但不影响她在社交中展现天赋魅力的一面。
而诺敏只是静静的听着,眉头轻轻皱着也会联想到很多事情,又闭口不谈。这几年她的性格在各种事情里,早被磨平了棱角,习惯性的学会了倾听,忘记了原始的诉说欲。
她太太太羡慕她了。
“快看,亲爱的,”女生指着外面接机身材高挑,穿高腰靴子小短裙的女生,挥动着胳膊:“lulu!”
lulu…
诺敏猛地转身,熟悉的名字让她身躯一震。她顺着人群攒动着的人头,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到了他们。
包括许嘉眠也在其中。
那瞬间许多沧海桑田,变得如泡沫般五彩梦幻,诺敏忘记了思考,大脑一片空白,被女生推着从人海中走了出去,听到她依次介绍:“嗨朋友们!”
再然后她说了什么,诺敏根本没记得,她当时的注意力全都用来发懵了,耳边像是许多蜜蜂采蜜归来,找不到回家的通路,焦急的扇动翅膀。
天底下!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有些人不必刻意寻找,就终会相遇。有些人,一旦失手在人海里,却像大海捞人,徒劳无获。
诺敏不知道自己属于那种,她只是清楚,这一次可能是花光了她为数不多地好运气。而这样的好运气,让她感到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几乎喘不上气。
噜噜显然也震惊了,又惊又喜,“你们居然一起?”
这时轮到女生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
诺敏捏着自己的手心,湿漉漉的像是流下的眼泪。她勉强的弯起唇角,冲安娜点点头,“十年前我们见过,在我的家乡大草原。他们自驾采风,一来二去就和当地的我们熟悉了。”
“真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噜噜感叹一声,眼含热泪,冲上前将她们全都搂在怀里,跺着小皮鞋,一脸开心和激动,这十年里她更是妩媚动人。
“安娜,你回来真的太好了!对了,欢迎小诺敏来到扬州!呜呜呜,在这十年里我真的太想念草原了……自从离开,就再也没有一点消息,请代我问好。”
听闻,诺敏在她怀里顿了下,然后视线不由自主的去寻找另外一个人。
不知何时,许嘉眠就站在她们身后。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端正,眉眼清俊,淡朗。手上还把玩着一把折扇,对准诺敏若有所思的眼神,轻轻敲在了她的脑门上。
诺敏想要问些什么,被他一敲全忘了。
“小诺敏,找谁呢。”他笑着问,心情看来很好了。“又偷偷不联系我,要不是遇上了安娜,你一个人来,你的阿爸阿妈会不放心的。”
“……”
她很想问,你也是吗?你也会担心我吗。但她没说话,并且紧抿着唇。
许嘉眠每次都很自然而然的把她当做是一个草原上长不大的小孩子,肢体动作,言语风格,因为熟悉,全然没有一点陌生。
这对诺敏来说,可能没有忘记,就是好事。
可少女终有长大的一天,终会是藏着少女心事。
诺敏微微启唇,轻声:“他们都很好。不过真的要谢谢安娜,是她叫醒了我。”
果不其然,许嘉眠略带责备的语气,说道:“小诺敏,出门在外,还是要保持一些警惕的。外面坏人很多的……”
“好啦好啦!”噜噜把安娜推到他面前,一副无可奈何:“什么时候关心关心你这个正牌女友啊,我们可不当你的电灯泡”
随即潇洒道:“小诺敏,我们上车。”
“好……好的。”诺敏轻轻跟上,视线在俩人中快速闪过,心情沉重,心里五味陈杂。
安娜习惯性地伸出双手,走上前。
高跟鞋清脆地踩在大理石地面:“嘉眠。”
许嘉眠低垂着眼眸,看向她的双手。将折扇递了出去,“怎么样,最近画的。”
安娜笑了下,“你真是一点没变。”
…
当天晚上,作为东道主,噜噜他们几个组了一个接风宴,包厢订在某个极为高奢的会所。
诺敏从未来过那儿,一下车,就有倾斜着飘来的蒙蒙细雨,吧嗒吧嗒掉在她的额头上。
她手心朝上,任凭雨点子密密麻麻砸在掌心上 ,也浑然未觉。
接风宴的主角是安娜,清楚自己突然到访很可能喧宾夺主,但奈何架不住噜噜再三邀请,诺敏进了包厢,安静的坐在位置上。
酒过三巡,所有人都似乎醉了。
噜噜就不信这个邪,一直和诺敏玩划拳。
只是后来她完全放弃了,因为她知道诺敏酒量一向很好,但没想到会如此的好。说着竖起大拇指,“你们草原上的民族,是不是都是千杯不醉呢。”
诺敏将她手中的酒杯放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或许很多人酒量很好,但她是前几年一个人对着酒瓶子练出来的,如今更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这个酒局完全是她的舒适区。
“还好吧。”她说。
她是喝了不醉,而有的人是滴酒未沾。
许嘉眠和胖子他们聊着什么,诺敏距离太远一点没听到,她出去站在门口吹了会儿风,回来的时候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刚进去,外面就传来一道女声,接着是男生沉重的皮鞋声。
女生拧开水龙头,似乎再让自己清醒些。
然后诺敏听到,熟悉的声音。
“安娜,你已经醉了。我们之间不太适合讨论这些话题,等你清醒了再说。”
诺敏默默低头搅动着手指,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本无意要听,可还是听得真切。
安娜突然笑了声,有些冰凉:“我们之间?你要是知道有“我们”这个词,我当年还会走吗。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有把我们二字放在心上吗。”
许嘉眠沉默了半晌,“现在不是说以前的时候。你知道的,我一直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那你说过要出国找我?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你表现在了哪里?”安娜质问道,“是,你说过你当初把钱捐出去了,可是这些年呢,你有去找过我一次吗。”
“安娜。”许嘉眠声音冷了几分。“讨论谁对谁错的年纪已经过去了。”
或许是被他忽然斥责,安娜一不小心整个人跌落在了地上,伴随着一阵焦急的脚步声,他们离开了。
诺敏死死的紧咬着上唇 ,过了片刻才缓缓松开,她双手用力捂住了双眼,希望狼狈的眼泪,不要留下来过的痕迹,她企图从泪眼婆娑的悲伤中找到渺茫的答案。
可惜,这一次她被打在现实面前,奄奄一息。
直到口腔中嗅到了浓浓的铁锈味,她才将这件事想了明白,难怪噜噜接机时说她十年里几乎没有草原的消息,原来当初捐的那笔钱是许嘉眠自己的!
他拿自己的钱捐给了当初贫困的他们,而那笔钱还是他为出国准备的。
十年了,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答案谜题。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无限的悲凉让她忘记了自己怎么跑着离开。
她头一次清楚的知道,原来她和许嘉眠之间的差距不是1200公里,也不是北京到扬州的距离,而是那沉甸甸被金钱横在中间的差距。
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是她无论怎么追赶,总有一条无形的大海隔在俩岸,遥遥相望。
之后她以工作要处理,婉拒了噜噜后续的邀请。因为当天急匆匆地淋了雨,使她这几天都住在了医院,她不想再麻烦任何人了。
等到彻底痊愈,也是一个星期以后。
许嘉眠竟出奇的约她见面。
曾经那些让她怦然心动的瞬间,就好像变成了一针针麻药,打入她的脊髓。
以为麻木了,实则弯下了腰。
她永远败的给了这场十年无疾而终的暗恋,这不亚于要了她半条小命。那些永远无法得到的释怀,成为了她人生中重要的转折点。
是一点点成长,是一点点变好,是一点点接近。都将变成最好的自己。
都说扬州又名小西湖,诺敏看着眼前小桥流水,青瓦石台,翠绿的柳树竟在三月开出了不亚于草原冬季里雪白的柳絮。
十年前鹅毛似的大雪,落在了她的头顶,有人为她轻轻抚去,她以为遇见了神明。十年后杨柳飞雪,她始终未能参与他的人生轨迹,她还是以为,那是已尽的缘分使然。
她说,“嘉眠哥,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扬州很好,你也很好。这一次,真的再见了。”
少女时代的启蒙,是一把打开心扉的宝藏钥匙,他把宝藏留下,把钥匙赠予她,告诉自己要做自己的主人。
很长一段时间她像是闻到了薄荷的猫,让她兴奋,让她迷恋,让她如痴如醉,却又让她徒增伤感,夜夜哭泣。
那么好的人,是她的心上人,却不是她的有缘人。
再见了,许嘉眠。
-完-
端午马上要来啦!
小诺米让七七说一声,祝大家端午节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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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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