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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缘木 你们警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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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前台传来一阵要命的咳嗽声，徐澍年从外面回来，下意识看了一眼咳嗽声的方向。一个衣衫褴褛的金发青年弓着背，不太好意思地对旁边的警察摆了摆手，对方刻意离他远点，仿佛是怕被他传染疾病。徐澍年觉得这人有点眼熟，脚步慢下来，正巧这时金发青年也看了一眼他的方向，立刻伸出一根手指，喊道：“徐警官！”
这一嗓子让徐澍年想起来了，这个人曾经在爱美美理发店上班，是小匀的同事。小匀离开之后，有一次徐澍年在门口徘徊，就被这人热情地招呼进去，对方记得他来找过小匀剪头发，说自己的手艺跟小匀一样好，他看徐澍年穿着制服就想套近乎，徐澍年给了他一张自己的名片。
既然对方认出自己，徐澍年停下来问他旁边的警察：“犯了什么事？”警察道：“吸毒，要拘留五天。徐队，你认识他吗？”
徐澍年还要办自己的案子，目光在瘦猴脸上停了一下，意思是“这我可帮不了你”，瘦猴连忙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神色诚恳。徐澍年道：“你们家人不能来领你们吗？”瘦猴拿胳膊肘捅了一下自己的刺猬头朋友，道：“你不是有一个表姐吗？给她打电话。”
“我都跟你说了，我不能让她知道我在这。”刺猬头回复得有一点不耐烦，听口音是本地人。
瘦猴可怜兮兮望向徐澍年，徐澍年想了想，对那警察道：“下次吧，是我的一个线人。”那警察见怪不怪，体谅地对徐澍年点点头，但是转头对瘦猴横眉竖眼道：“以后老实点！”瘦猴忙不迭说谢谢，看人走远了，徐澍年道：“如果恰好有什么事要你帮忙，我会找你的。”瘦猴自然说好，并报了一个旅店地址。
旁边的刺猬头一直没吭声，徐澍年看他一眼走开，刺猬头对瘦猴道：“你从哪里认识这么多人，上次认识的那个坐宝马的借给你钱，这次又让警察放你——”瘦猴道：“我都跟你说了，小匀是我朋友。”
徐澍年忽然回头，装作不经意道：“是你们理发店的那个小匀？他现在去哪了？”瘦猴犹豫了一下，道：“他不做这行了，前几天我在普天区看到他，可能在跟人做生意……”这话他说得有点心虚，刺猬头斜眼看他，拽着人往外走，瘦猴就挥挥手离开。
小匀去普天区做什么，徐澍年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转身往办公室走。从别人嘴里听到小匀最近的消息，似乎有一种隐秘的心安感，虽然距离上次见面不过十多天，徐澍年却很容易想他，想念他托着自己的脸吻下来的瞬间。在路上看到穿校服的高中生，有时一个恍神会觉得那是小匀，但其实小匀从来没在他面前穿过校服。
徐澍年回到办公室，经过小蔡的工位看到他们聚在一起讨论普天区前两天的车祸，徐澍年在报纸上匆匆瞥过一眼这事，但没仔细看。小蔡看到徐澍年拿着东西回来，抱着咖啡杯道：“徐队，你还在跟红发女的案子啊？”
徐澍年“嗯”了一声，本来他想拿到死者同事的证词，证明死者是在性服务的过程中猝死，结果今天再去找那个女孩，人已经被辞退了。蓉蓉偷偷告诉他，那个女服务员拿了一大笔钱离开了，检察官也打电话告诉他，案子几乎不可能提起公诉。
小蔡看徐澍年把笔记本与材料扔在抽屉里，知道他是碰了钉子，笑道：“要不要给你来一杯？”徐澍年拿起杯子，意思是自己去，等他从茶水间出来，看到他们还在闲聊，因为听到有人提到周砚，徐澍年驻足，冷不丁道：“这跟周砚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江永佳的人真是疯了，派了几辆车拦一个车，最后没拦到，反而自己的车跟一辆运猪的货车撞了，那些猪在马路上跑得到处都是，听说放走是周砚的人。”小蔡兴致盎然，还想说猪的公路奇遇，徐澍年的脸色不太好看，回身往办公室走。
徐澍年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想给小匀发短信，但又想到小匀的这个手机很少开机，自己发了他也不会看到。瘦猴在普天区看到过小匀，如果不出意外，车上的人肯定就有小匀，小匀说过周、江之间的矛盾会激化，当时他的处境肯定很危险才会拼命逃离。
该死！徐澍年收拾东西出门，刚要离开办公室忽然跟蔺建波迎面撞上。蔺建波看他似乎想走，道：“我正要找你呢。”徐澍年直截了当道：“蔺队，我现在没有空。”蔺建波伸手拦住人，皱眉道：“你手上又没案子，还能有什么事？能者多劳。”
说完之后，蔺建波把两件案子砸进他怀里，徐澍年随手翻了一下，刚想问能不能交给别人，蔺建波已经走远了。小蔡抱着咖啡杯幽幽出现在徐澍年身后，道：“蔺队还看你不顺眼呢？”徐澍年回头道：“你也得加班。”
汽车在高速上开了四个小时，快到天亮时停在天津服务区。中间易准跟司机换了一次座位，到服务区时副驾驶的司机还没醒，易准没有叫醒人，下车点了根烟。他站在夜幕中，看着远方深深吐出一口气，那里正透出一点薄薄的红，易准本以为那是车灯，仔细看才知道是天光。
天要亮了，易准想。这个点服务区没什么人，有也都是货卡司机，端着泡面桶坐在花坛上昏昏欲睡。易准到小餐馆点了两碗馄饨，在等待的间隙去洗手间，确认隔间都没人之后，给手机多添了一张电话卡。
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接通，对方带着睡意问：“到天津了吗？”
“到了。”
“你不需要做别的事，只需要查清楚他们在港口的负责人身份，把交货的时间地点发给我，剩下的我们会处理。”
“接应是我们的人，还是当地警方？”
“当然是我们的人。”
易准顿了一顿，道：“我觉得这件事不太对，见……周砚以前没那么相信我。”
“江永佳现在盯着他，他不敢轻易放身边人离开。况且他没理由怀疑你。”
易准想了想，周砚的确没理由怀疑他，小匀的行踪也不是他透露的，那为什么他隐隐觉得不安。对方听他不说话，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没告诉我，我们的安排到底是什么，是想要靠这次行动把周砚送上法庭？还是为了打击毒品犯罪？只要周砚不倒台，他还可以找到其他路子重建毒品线。我好不容易取得周砚的信任，还没拿到他这些年杀人的证据，查清林大成之死的来龙去脉，仅仅靠毒品案，他的势力不会被清除。或许他不会追究我这一次的失责，但这么做会让我失去他的信任。”
“毒品不重要吗？”
“毒品很重要，可是——”
对面的声音冷下来，说：“你的任务是做好我让你做的。”易准没说话，对方的语气放软了，道：“易准，你对于市局来说非常重要，我们不会让你暴露。你的工作很辛苦，但是再忍一忍，我们一定会解决问题……”
“知道了，我先挂了。”
易准声音低落，没等回复就挂掉了电话。他关掉一直哗哗流淌的水龙头，洗了两遍手，定了定神走出去，司机已经醒了，在到处找他。易准对司机招手，两个人在饭桌前坐好，易准笑道：“刚刚我去了洗手间。”司机也对他笑了笑，仿佛松了一口气。
易准知道司机是周砚派来盯着自己的，所以不能不小心。他在塑料椅子里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但是因为太用力，不小心将一只筷子拦腰劈断。易准看着筷子出神了两秒，司机连忙又递给他一双，替他剥掉包装纸。
这一次，易准没有笑。
他想起某一天在柳树下跟小匀钓鱼的情景，他问小匀：“等会儿看电影吗？我请你。”小匀问：“看什么？”易准道：“跟达?芬奇有关的谋杀案。”小匀躺在椅子里睡觉，脸上盖着一张报纸挡太阳，闷闷道：“不去。”易准问：“为什么？”小匀道：“你们警察是主角，我可是反派。”易准正想要反驳他，小匀懒洋洋道：“我知道，现实跟电影不一样。”
现实中每个人都会死，也没有那么多英雄救世，更多是被琐碎、重复的日常填满。那么易准的心里填满了，柳树下的水波，指间掉落的子弹，警校门口放很多辣椒酱的拉面，以及坐在副驾驶放下车窗吹风的小匀。
可能是睡着了。小匀被太阳晒醒，看着躺在身边的周砚琢磨了一会儿，再次确定周砚真的睡着了。周砚躺在他身边，身上的衬衣睡得有些皱，在梦里眉头轻锁，不知道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小匀轻轻叫了一声“周砚”，周砚没醒，不知道是在装睡还是真的睡着。小匀看一眼时间，刚好七点整，于是背过身，悄悄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易准发消息：“对了，给我带小麻花，海苔味的。”
刚发完最后一个字，周砚忽然揽住他的腰，道：“给谁发短信？”
“你早就醒了？”
“开机有声音。”
小匀不避讳，直接把手机屏幕给他看。周砚看到上面的字，也看到易准的名字，不动声色接过手机，合上放在一边，道：“起床吃东西吗？”小匀知道周砚多疑，也不把手机拿回来，只点点头——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如果易准可以明白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