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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地狱森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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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个绵长的梦境。
我在一片混沌之中上下飘浮,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我该往哪里去。
混沌之中只有无穷无尽的哭声,在耳边断断续续、此起彼伏,好似击溃人心的咒语。
我感觉我的衣物好像被无数双手轻轻拉扯着,它们像一个一个小勾子,在我的身上摸索着能拉住我的受力点,仿佛在阻止我往那里去。
“别去……别去……”
我仿佛听见他们在轻轻地呜咽。
这份哀怨和悲戚如同小溪一样流进了我的心里。
这就是赵明洛之前说的通感吗…好像在这里越久,就越来越敏感了…
可是我还是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去,漩涡巨大的吸力不容任何拒绝。我的心此刻好像被剜去了恐惧,全盘接受着漩涡那头的召唤。
坠落,坠落。
直到我好像看到一点昏暗的亮光,在脚下忽暗忽明。
旋即,那些拉着我的鬼魂的手都消失了,好像极其害怕这个地方。
又过了一会,在沼泽漩涡中的窒息感终于随着脚底触到地面而有了一点缓解。
看来我到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地下室。
或者说是,费何生的实验室。
漩涡淡作黑雾,我从拨开雾走出来。
这是一个没有窗户的走廊,很小很窄,两个人恰好勉强交汇通过,要是俩人并肩而行一定非常难受。
走廊尽头有个很大的通风口,扇片在缓慢转动,诡异的感觉始终挥之不散。
我抬头,看到顶上有个白炽灯泡,光线有些昏黄。走廊墙上没有灯的开关,这个灯可能是和总控连接在一起,或者就是仅声控。
墙上似乎有些涂鸦。
我凑近看,居然是许多斑驳的人手印!
或清晰或模糊,都随着最后一抹朝着走廊尽头,逐渐变淡。
说不怕是假的,我现在就腿抖到快跪在地上了,只想逃走!
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前面一定有我不想看到的东西……
我盯着地板,一阵阵后悔。
“怎么不进来?”走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再是从广播中听见,压迫感更甚了。
“难道要我叫那些狗请你进来吗?”他的语气似笑非笑。
“来了……”我从紧绷的嗓子眼里勉强挤出两个字,艰难地迈开步子。
一个个斑驳的血手印在我的身边穿过,我不敢多看。
我走到通风口处,这里是个T型路口,左边还是右边?
左右各有一扇门,奇怪的是这并非常见的门,而是极其沉重的防空用门,我这种小力气的女性绝对无法独自打开。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左边的门哐地一下开了,一束惨绿的光从门缝投在地上。
好吧,应该是左边。
我拉开门走进去,里面的景象把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整个房间有好几个铁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瓶瓶罐罐,全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体器官、残肢……
福尔马林刺激的味道猛地袭来,我的胃里在不断翻滚、痉挛,我强忍住呕吐的冲动。
我不是没看过泡在福尔马林的标本,只是这里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我甚至绝对这间房间的主人一定是有人体收集癖变态狂魔。
数不清的手、脚、肝、肠、脑……不忍直视。
其中最多的器官,就是心脏,各式各样的心脏。
还有一些不是标本,是培养缸,每个缸里都浮着一个小小的肉团,好像一个胚胎。我凑近看,这些肉团有着犬牙和尾巴,很可能是那些食尸犬的幼体。
微微暗沉的液体反射着昏暗的光线,没有人知道这些人体残块是从哪里来的,它们从不见天日,一直在这昏暗之中。
费何生,这些都是你的实验品?你到底犯了多少下地狱的死罪啊?
我注意到房间的角落里摆着个巨大的玻璃器,几乎和天花板一样高,从架子的缝隙里看的不是很真切。
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当我走出铁架子区,我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几乎就要尖叫出来的时候,赶紧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这是一个巨大的标本缸,里面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裸体女人!
我敢说,这里是我见过最像地狱的地方!
黑色的长发在液体中轻轻飘动,她神态安静,身上却伤痕累累,好像是绳子捆绑的勒痕。
她的肚子上有一个明显的手术缝合伤疤,其余各处没有任何尸斑之类的痕迹。
也就是说,刚刚死亡就被处理了。
我不敢想象这个女人生前的惨状。
缸的底部有个标签,上面写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拉丁文,还有一个英文缩写:HFF。
HFF?是名字的首字母缩写吗?黄?胡?何?
这是那些档案里的人吗?
我怎么不记得有H姓且是FF的名的人……
只怪当时我没仔细看看资料,唉!
正思考着,一个声音从身后的门内传来。
“进来坐吧。”
终于要见到这个恶鬼医生了,我深呼吸一口气,拉开了那扇门。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这间储物间更大更宽,狭窄的走廊应该是刻意要给内部尽可能让出空间。
出乎意料地,是很整齐干净的实验室,架子上各种试剂、仪器摆放整齐,试验台都一尘不染。连角落的垃圾桶都是新换的垃圾袋。
绕过前面这个试验台,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坐在无菌操作台前,背对着我,完全没回头。
“先坐吧。”他伸出带着手套的手,随意地指了一下我身旁的椅子,又继续他手头上的操作。
他的背影此刻普通地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正常人,弓着腰,穿着白大褂,伏在案台上专注于试剂和移液枪。他仔细检视着试管中的浑浊液体,乳白色的橡胶手套大小正好,手上的操作熟练而规范。
经验老道,好像这一操作他已经做了无数次。
既来之则安之。
我拉过椅子坐了下来,注意力却一直不敢松懈。
我这才发现他的后脑上的确有一块没有头发光泽的黑斑。
不,与其说是黑斑,不如说是黑洞更合适一点。
难道就是他自杀时留下的弹孔吗?
我正出神,他突然舒了口气,转过身来,将橡胶手套脱下丢进垃圾桶。
“不好意思,我的实验每天都不可以放松。”他边说边摘下口罩,丢进垃圾桶,“是很大的项目。”说完他还微微挑了一下眉,嘴角的弧度好像在向我炫耀什么。那张脸皮异常诡异,我看第二次还是觉得好恶心……
我不想回应他的炫耀,“你说的大项目就是外面那些东西?”
“你看过我那些宝贝了?”他仿佛听不出我语气里的暗讽,不管不顾地兴奋起来,“果然叫你来是对的,它们是多么美丽多么神奇,对吧?”
“那么多条人命,我看着只觉得瘆得慌,你不觉得?”我盯着他,再次顶回去。
“我给你看看我的实验成果吧!上周我才完稿,我保证你看的是轰动世界的第一手消息。”他完全无视我,在抽屉里翻来找去,激动地拿出一叠纸,“你看,我已经发现了一种能够无限分裂的细胞,而且分化的方向可以控制,不只是做个新器官替换衰竭的器官这么简单,甚至可以让人类永生!永生啊!绝对会轰动世界的发现啊!”
他甚至手舞足蹈起来,拉着我看他那如同天书般的字。
我想到那些会自愈的食尸犬,应该是注射了他培育的细胞,但是那种程度离永生还差得远,要是只能那样苟延残喘地活在阴暗下,也不配算作活着。
“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子做?想要成名?想要财富?”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要感受他的情感,但是却空无一物,哪怕他显得那么激动那么兴奋,我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情绪。
这不应该啊,赵明洛说只有抱着强烈怨恨不甘的灵才会画地为牢,伺机报复。可是他就好像是一个假人。没有感情,空空如也的假人。
“为什么?”他松开我,双手捧着他的材料,视若珍宝,“当然是为了医学的发展!为了干出一番大事业!那个人也会认可我,也会……”
后面几个字他的声音骤然放低,我没有听清,但为什么突然出现了“那个人”?这到底指的是谁?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藏有关键的秘密。
“那个人是谁?”我问。
费何生不回答,拿着纸的手在微微发颤,直挺的后背也佝偻了起来。
我不肯放弃,“可以告诉我吗,那个人是谁?”
又沉默了几秒,他转过身来,仍旧堆笑着说,“你还想看我别的科研成果吗?我可以做你的讲解哦。”
果然有蹊跷,他完全回避了我的问题。
他拉着我往标本间走去,那个大玻璃岗的裸体女人又和我面对面。
“她是谁?”我问。
“你很有眼光,和我一样。”费何生得意得笑了,“她是我的爱人。她很美对吗?她的美将会是永恒的。而那个让她永恒的人,是我。”
他的语气让我极其不适,狂妄的口气仿佛自诩造物主一般。但他在讲到这个HFF的时候,我的确能感受到一丝……爱意,看来这个女人的确是他的爱人,费何生的疯魔和这个女人有关系吗?
“我刚刚做的就是培育她的万能细胞,只要一点一点,她就能复活过来!”他自信满满地说。
“心脏移植手术呢?我听说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我问。
永生和万能细胞根本不是我们之前档案看到的内容,怕是他在这个牢里产生的幻觉,我还是想知道一些当时的真相。
“啊,那个啊,我早就不做了。”他说。
“不做了?为什么?”我问。
“因为那个我早就成功了啊。”他转过来看我,嘴上语气轻松,眼神里分明写着警告。“心脏移植根本不算什么大事,我早就是这方面全国,不,全球最知名的学者了。自从有了我,器官移植都是小问题了!”
假的……
他根本就神志不清,想从他嘴里知道真相根本不可能。或许打破他自欺欺人的幻想会有些帮助?
我冷笑一声,骂道:“你的科研成果我没兴趣,那些标本,这些就是你的科研?你自以为的科研违反了伦理道德,坑害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你早就是个杀人犯了,你不明白吗!”
他斜睨着我,黑洞的眼睛变成了绿色,诡异上扬的嘴角马上抿成一条线,胸口剧烈起伏着,严肃地说:“你有机会欣赏我的收藏应该心存感激,而不是像那些人一样无知愚蠢,顽固不化。”
“啊!”
费何生猛地抬脚冲我的肚子上踢,我毫无防备躲闪不及,一阵剧痛从腹部向全身蔓延,我趴在地上,铁锈似的味道马上充满了口腔。
我还来不及逃,又被他扯着头发抓了回来。
他扯着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来,火辣辣的耳光打在我的右脸上。
温热的血液马上从嘴角溢了出来。
“你只是我的囚犯,别忘了!”他怒目圆睁,扯着我的领子紧贴着我耳边,威胁我,“如果你想早点成为我漂亮的收藏品之一,我可以成全你。”
我早就知道我可能无法活着离开了,可真的到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又在大脑叫嚣。这个喜怒无常的魔鬼,我根本感受不到他的情绪变化。
该死!
我悄悄把凤刃握在手心,他要是再攻击我我就刺他的咽喉,再逃跑!
巨大的撞击声突然响了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
这个声音好像不是在这一层,却极其清晰。
费何生闻声马上甩开了我,露出了几秒慌张的神态,随后又恢复了镇定,他招呼了两只食尸犬来看着我,自己飞快地离开了实验室。
我从地上艰难爬起来,从门缝里看见他拉起了地板上的一道暗门,进入了地下。
地下居然还有一层,这声音就是它弄出来的?
那会是什么让他这样紧张?
我刚想跟上去,食尸犬就挡在了前面,低低的吼声示意我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我只好作罢。
我打开水龙头清洗了满口的血,掀开一些上衣,肚子上的瘀血现在好像烧伤一般疼。
两只食尸犬各趴在两个门边上,漫不经心地盯着我。
手中的凤刃被我握得微微发烫。
或许现在就是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