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黑暗之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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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转舵轮，末日号很快汇入船流中。
在海上航行的时候，颜秋觉得自己的六级船已经够大了，可到了这里，才发现五级、六级船只是刚出新手村。
这里随处可见十级以上的大船。
他们的船身漆成各种颜色，甲板建设的五花八门，像是一座座小城镇，航行在白色的迷雾中。
末日号被他们挤在中间，竟显得略有些局促。
“看那边的船！他们的船上全是铁架子，铁架子里装的什么啊？妈呀，这是猪吧？我在别的船上见过一次，这条船上好多猪！”
一只只粉色的猪等着溜圆的小眼睛，从12级船的高架上，俯视着仰头看它们的末日号领民。
“那艘船一直在冒黑烟，着火了吗？”“它好像是工业船，这是在往防护罩外排废气。”“船长不是说有的废气是有毒的吗？他们有毒没毒啊？我们离他们远点。”
“我们能听到的啊！”隔壁工业船上涌出来一堆人，对着说话的领民挥了挥拳头。
斯图亚特和瓦伦丁站在甲板上，看着各种方舟从身边驶过，目不暇接。
“即使在这样环境恶劣的海上，他们也能靠捡别的文明的垃圾，发展出自己的文明。”瓦伦丁感叹。
斯图亚特眯着眼睛看向远方，“我以前不喜欢人文学科，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那里的人文学科太单调了。”
他话刚说完，瓦伦丁的眼刀就杀过来，“我们的人文学科哪里单调？！”
颜秋站在操纵台前，驾驶着末日号汇入进泊口。
根据李徐的说法，B区一般停靠农业船多，而黄帽子耕种会，连续多年租用的都是11轮的泊位。
所以颜秋毫不犹豫预约了11B的泊船位。
还没等泊船，她就后悔了。
和李徐分开的时候，看汇入他的方向的，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小船，结果自己这边，最低的船都是10级，再大，她也没什么概念了。
她就像一只小甲虫，被浩浩荡荡迁徙的鸟群们挤在中间，需要时刻注意不被磕碰到。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农业船要发展农业，怎么可能甘心像商船和探索船那样一直维持小船的形状。
还好进泊的这段路不是很长。
差不多行驶了一个小时，颜秋就找到了她的泊船位，11B0296。
她的右边是那艘养殖船，几百头猪从铁笼子里探出头，对着末日号吭哧吭哧。
她的左边则是一艘耕种船，除了居民区和船长室，到处都是绿色的作物，船上同样站了一排看热闹的船民，趴在船舷上和末日号的领民们打招呼。
“你们船怎么这么小啊，人也这么少。农活儿能干得过来吗？”那艘船上有人问。
“我们人还少？”末日号上的领民不服气了，“我们路上遇见的船，就没有比我们人多的！”
大船上的领民，“我们1208人，你们呢？”
另一人立刻在旁边帮腔，“我们的船是他们的十几倍大，人比他们多不是很正常，他们船那么小，地肯定也少，活儿肯定干得过来。”
“你们……我们地才不少！”末日号领民们气结。
停了会儿，姜小看着他们破破烂烂的衣服，“我们参加贸易集会，每个人都有新衣服，你们有吗？”
轮到那边失语了。
旁边的穆禾再接再厉，“我们每个人都能轮上跟船长登岛，你们能吗？”
大船上的领民集体沉默……
颜秋揉了揉额头，关上船长室内门，把这些小学生吵架言论隔绝在外头。
她伸手将占据操作台的金瓜扒拉走，按下船锚连接通道。
最靠近船头的船锚启动，绿色的光芒顺着泊船方向，划过海面，牢牢固定在11B02区的泊船大厅上。
连接通道很快成型。
颜秋走出船长室，再次叮嘱，“斯图亚特，唐双，这段时间注意提醒他们，让他们进农田1号和图书馆的时候都小心点儿。”
颜秋已经把农田1号和图书馆藏进了仓库区，这样领民在进出的时候，就能尽量不惹人注意。
但毕竟泊船位离的太近了，领民们成天在仓库区一消失就是一天，难免会让人发现点儿端倪。
叮嘱完，颜秋带着第一批登船的10人，搬着行李踏上连接通道。
整个11B区有10个泊船大厅，每个泊船大厅可接纳24艘小型船，26艘大型船，共50艘船。
小型船停在靠前的位置，大型船停在靠后的位置，它们围绕着泊船大厅，像花瓣一样散开。
错落停好后，方舟会和泊船大厅建立连接通道，这50艘船上的人，都将进入泊船大厅，通过泊船大厅登岛。
因为农业船里的小船很少，所以目前11B区只有末日号一座小船停靠。
带着领民们进入泊船大厅，颜秋都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海上第一大势力共助会。
不说交易岛，单说这座泊船港的规模，即使在末世也没几个势力能建出来。
泊船大厅内居然有摆渡电车。
颜秋带着那些没见识的领民们，在登上摆渡电车，行驶了不到10分钟，在一个宽阔的车站旁停下。
司机提示：“B区火车站到了，下车吧。”
“火车站？”这下，连颜秋都发出了没见识的惊叹。
司机见她们是新人，耐心解释，“从20泊区到中心交易岛，算算将近200公里，没有火车用来运货运人怎么行？20区停靠的可都是惹不起的大船长。
火车很快，你们再坐一个多小时就能登岛了。”
泊位的安排，前15区停靠的正常船型，到15区以后，停靠的就是超大船，20区停靠的船，有中大型城市那么大，他们是贸易集会最主要的供应商和消费主力，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他们。
临走的时候，司机还夸了一句，“你们这位置选的不错啊，离车站近，中途不用换乘，来回运东西都很方便。”
这还真得感谢李徐。
当初帮她选泊点的时候，他抓耳挠腮选了半天，最后定了这个“离车站近，找黄帽子耕种会也近的地方”。
颜秋当时还奇怪，地图上哪里有车站？
李徐也不告诉她，就说车站是近几年建的，老地图上没有，就让颜秋别管了。
颜秋想着反正自己有两辆卡车，一辆轿车，再远也吃不了亏，就随李徐去。
没想到他还真用心了，这再见面不得给他包个红包。
火车方方正正，头顶有个巨大的烟囱，居然是烧煤的蒸汽动力车。
但因为共助会的工艺技术早已是现代水平，车轨和车轮做的十分精细，摩擦力小，所以车速比古典火车更快一些，大约能达到100公里每小时。
车厢里是正常铁皮火车的布置，一个车厢大概能坐40多人。
但因为每个人都带了不少物资，所以大家一般一条船的人占一个车厢。
颜秋带着她没见识的小崽子们很快找到了一个空车厢，把货物搬上船。
之后，她们也坐下。
一个小个子眼尖的发现了他们，很快从别的车厢挤过来，“需要吃的吗？饭团、馒头、包子、烙饼，我这里都有，面包虫号出品，值得信赖。”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没必要在这里买吃的，颜秋摇头，“我们刚到，还没有办临时积分卡。”
小个子依旧殷勤的笑着，“那您下次可以买，我长期在这车上，上了交易岛，也可以去我们的门店看看，我们面包虫号的厨艺没得说，不信你问问，我们在这儿租门店至少有二十年了。”
颜秋点点头，莫名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自己船上的菜吃腻了，我还真想尝尝别人做的菜。”
“那我告诉你怎么走！”小个子把胳膊上挎着的布袋往地上一堆，趴在椅子上给颜秋画地图。
就在这时候，颜秋前面一段车厢里起了骚动。
先是重重的一声“咚！”，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透过隔开车厢的小方框玻璃窗，颜秋看到车厢里站着几个穿着黑衣，手里拿着绳索的人。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麻药枪给我！”
他们的声音不大，井然有序，并未太过慌乱，似乎这种事情出现过很多次。
“他们是什么船上的？这么嚣张，麻丨醉/枪这种事都敢直接嚷出来。”颜秋好奇。
小个子只回头瞥了一眼，遍低头画地图，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听到颜秋问，才重新抬头，小声道，“北方号，他们的船长是从共助会创始人的船上下来的，算是共助会的嫡系，可惹不起。”
难怪，在共助会举办盛会的这个节骨眼，都敢肆意抓人。
颜秋撇了撇嘴，刚低下头，前方“砰”地一声巨响，车厢的门被撞开。
一道瘦小的黑影，从车厢里“蹭”得窜出来，飞跳起来，跨过小个子就往另一节车厢冲。
“抓住她！”她的身后，那几个黑衣人终于急了，端着枪跟出来。
颜秋眼疾手快拉了把小个子，把他拽到自己车座前，才勉强让他没有被踩到。
但他的后背还是被一根射出来的麻醉针擦破了皮。
“哇啊啊！”“干嘛呢！”领民们哪儿见过这场景，纷纷叫出声。
“安静！都坐在自己座位上，谁都不许动。”颜秋吩咐。
接着她才看向晕乎乎的小个子，“你没事吧？”
她们车厢是安静下来了，其它车厢可没有。
船民们的见识局限于自己生长的方舟，很少有能淡定处事的，有些船长不在，或是船长平时管教不严的，在车厢里乱跑起来。
很快，后方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应该是发生了踩踏事故。
车厢里的广播很快响起，“共助会正捉拿通缉犯，请大家不要慌张，在自己座位上坐好，有被共助会工作人员伤到的，请到9号车厢领取赔偿金。”
广播响了几次，惨叫声逐渐小下去，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颜秋瞥了眼车厢门后的暗影，接过小个子手中的地图，“谢谢你了，趁着现在恢复秩序了，快回去吧。”
小个子连连点头，“应该是我谢你，救了我一命，被那几个壮汉踩过去，我可受不住！再过两天我就去面包虫号的餐厅值班了，到时候你们来，我请你们吃饭！”
颜秋笑着答应了他，看着他打开车厢门走出去。
之后，她拍了拍唐双伸出的手，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那帮黑衣人很快搜查回来，“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女孩儿，大概这么高，穿着灰色的衣服。”
“我的天那是个女的啊，跑那么快！我连她影子都看不清。”穆禾惊叹。
五个黑衣人的眼神一起看向他，穆禾头皮一紧，缩了缩脖子，“没有。”
颜秋茫然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没有，她是什么人啊？”
“介意我们搜查下行李吗？”其中一个黑衣人问。
颜秋乖巧递上货物清单，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概是她和领民们的表现太过正常，黑衣人也没有搜的太仔细，把装货物的大箱子每个打开看了一眼，就关上了。
“那是一个危险人物，如果看到了，一定要跟我们举报，不要试图和她缠斗，她一个人就能杀你们一车厢。”见他们很配合，一个黑衣人和颜悦色道。
颜秋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等他们走了，穆禾才忍不住感慨，“这个女的这么厉害？一个人杀一车厢，那她和船长你比谁更厉害啊。”
颜秋瞥了他一眼，“闭嘴吧你，还不好好休息，等会儿下车就要搬货了。”
列车行驶的很快，只在中途5B泊口停了一站。
也就一个小时多一点儿，他们就到了登岛大厅。
大厅里不仅有从他们的火车上下来的乘客，还滞留着从其它班次火车上下来的乘客。
人不算少。
他们有的聚在一起看守货物，有的围在租车中心附近排队。
还有很多人，拉着货物，堵在出站口。
颜秋他们的货物不算多，一人拉一个小推车就能把货拉走，不需要租车。
姜小四处寻摸了一眼，“我记得李徐说，是在出站口登记和换临时积分卡，是吧？”
临时积分卡是船长先把船上的部分积分划出来，储存在共助会发放的积分卡里，作为在岛上的一切开销。
等到贸易集会结束后，共助会会统一算账，多退少补，把剩余的积分再还回来。
颜秋对着姜小招手，“你先过来。”
姜小，“做什么？”
颜秋，“对，过来，你们几个也过来，站在这儿，把工作人员的视线挡住。”
之后，她踢了踢脚下的箱子，“出来吧。我能帮你藏身，可不会带你进岛。”
“什么？什么出来？”姜小疑惑。
他话音未落，就见颜秋脚下的箱子自行打开，一个穿着灰黑色破烂衣服，身体枯瘦的小女孩儿从箱子里探出头。
她的头发乌黑而粗糙，乱糟糟顶在头上。
琥珀色的瞳子里带着警惕。
她半蹲着身子，保持着防御姿势，一边死盯着颜秋等人，一边后退。
仿佛只要他们有一个威胁性动作，她就会暴起伤人。
在退出几人的攻击范围后，她快速看了颜秋一眼，扭头跑走。
快得只留下一道影子。
“她……”穆禾这才把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放下来，用气音说，“她是船上那个通缉犯吧。”
颜秋点点头。
“那！”穆禾再次捂了下自己的嘴巴，“那船长你为什么……”
颜秋瞥了他一眼，“别总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要有自己的判断力。”
说完她用下巴点了点脚下的箱子，“走啊，难不成等着我推吗？”
穆禾忙蹲下身去重新打包。
预定的酒店离登岛大厅很近，几个人拉着货物，顺利进入酒店，办理了入住。
把货物堆进酒店，嘱咐了领民们别乱跑，颜秋走出酒店。
李徐早已经等待在酒店大厅里，见她过来，忙和她打招呼，“刚才喝了一杯水，记在你账上了哈。”
颜秋笑，“再喝一杯也可以，这次登岛这么顺利，多亏你的攻略。”
“早知道我再点一盘瓜子了！”李徐惊呼。
但他也没太过得寸进尺。
他走在前头，替颜秋拉开酒店玻璃门，“我一上岛就跟人打听了黄帽子耕种会的情况，他们最早的那波人已经来了，今天就有人在会场布置摊位，我带你去找他们。”
颜秋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出了酒店，向东走2公里左右，就是黄帽子耕种会租赁的会场。
还没到场地，颜秋就看到整整齐齐十几个巨大的，覆盖着明黄色塑料布的棚子。
“听名字也知道，他们会耕种船多，卖的也都是农产品。他们每年都租一片很大场地，供自己组织的成员招揽生意，成员之间互相照应，也容易发展口碑。”李徐解释。
颜秋点头。
她跟着李徐走进其中一个明黄色大棚。
这棚子里的人正踩着梯子，往棚顶蒙防雨布。
颜秋看这些人都只是普通船民的样子，随便抓了个人问，“你们船长呢？”
“在那边。”其中一人指了旁边一个凉亭。
凉亭里，有六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坐着，正一边聊天，一边喝茶。
这应该是船长聚会了。
颜秋走上前，“你们好，我是末日号船长……”
她本来只打算随口介绍一句做个开场白，谁知道六人中有一个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末日号船长？就是惩治黑塔号那个？”
“原来是个小姑娘！快！一根烟！你们赌输了！”
颜秋：……
紧张的情绪突然就不见了。
“我就说，辉月号是白锡协会会长女儿的船，能和辉月号玩到一起的，肯定不可能是男的。”最开始开口的那人笑道。
另外几人连连拍大腿，“都那么大个小姑娘了，她也不谈恋爱吗？”
颜秋默了默，重新开口，“既然大家对我没恶意，那就更好开口了，我叫颜秋，我这次来是……想找你们协会一位叫徐晋丛的船长。”
小桌边，原本的欢声笑语逐渐安静下来。
“徐晋丛啊……”赌赢的那位络腮胡大叔沉吟道，“他到集会开始前应该都不会过来，说是在什么朋友家喝酒。”
他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探身从旁边拉了条椅子，示意颜秋坐下，“你找那疯子干嘛？”
“疯子？”颜秋反问。
“嗯，之前开着船掉进逆流里一次，回来就疯了。”另高瘦男子接口，
“说什么自己不是这里的人，是异乡人，说什么自己已经找到了回家乡的通道，只要有人给他999积分，他就带人回家。”
……
*
颜秋走在宽阔的细石子马路上，那几个船长的话历历在耳。
“他从小在耕种会长大的，会长是他亲叔，他是不是异乡人，我们会不知道？”
“反正每天精神浑浑噩噩的，要不就是埋头写些什么，要不就是出去找人喝酒，说要集资办一件大事。”
“开始我们还管管他，后来他在论坛上发帖骗人，被人举报了，我们就懒得管他了，反正他疯归疯，船上倒没出过什么问题。”
“唉小心人，这里怎么这么多人？”李徐眼疾手快的把颜秋拉到马路边，“你怎么了？从刚刚就神不守舍的。”
颜秋摇摇头，叹口气，“没什么，是真是假，不能听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要有自己的判断力。”
说完她自嘲笑一声，“这句话用来安慰自己了。”
前方人群很快汇集过来，密密麻麻的人将马路堵住，颜秋和李徐走不出去，干脆找了个挤不到的角落站好。
“反对船锚使用条例！允许船锚反击！”
“反对船锚使用条例！允许船锚反击！”
人群举着旗子，喊着口号，拥挤着向前。
游行？在这里居然也能看到游行？
颜秋从思绪中回过神。
参与游行的人，至少有几千人，按照一船出十个人算，那也是几百条船了，这么盛大规模的游行，在这个世界真的少见。
“参与游行的，大多是探索船和商船的人。这两种船为了节省成本，灵活航行，一般会维持小船形态，船上也会很注意控制人口。”李徐解释。
“他们积分多，人口少，遇到侵略船不能主动开船锚，十分劣势。”
“我们商会就有船长组织人来参与游行。”李徐感叹，“共助会太在意耕种船和工业船的发展，让我们寒心，它再不做出改变，越来越多人都要跑到极暗海盗团了。我那几个朋友……唉。”
颜秋仔细看着他们举的横幅：
“给探索船和商船一条活路！”
“废除船锚使用条例！”
“我们要自由用船锚反击！”
写得还挺热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黑暗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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