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幻境，似幻又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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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觉得心口万分之痛，痛得他忍不住跪在了地上，眼神却无法从那烟火气中的白衣少年身上挪移，他站不起来，眼睛里也像蓄了雾一样看不清，挣扎着向前，最后扑在雪地上。
眼神追随留恋，却半步都无法靠近，他嗅到了血腥气，那样的浓重，可是他不想管，他只想看着那人，想要他的眼再看自己一眼，却只能无声的开合着双唇，徒劳无力。
像是想起了什么，里面的人从后门小跑了出去，一脸期待地奔向他远方的目的地，错过袁天一眼中的奢望，离他越来越远，袁天一知道自己眼里早已溢满了眷恋，但这一刻，他忽然不那么想要他过来了，那人眼中的欣喜，那么珍贵，自己怎么舍得去打破，便转过身仰躺着遮住了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袁天一感到自己周围似乎聚集了很多人，他茫然地想到，是谁呢？随着不时响起一声声不知所措的低泣，袁天一才缓缓想起原来是他们啊。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大概就是普通凡人生死之间的迷茫之际，自己仰靠着几分修炼才能迟钝地保持清醒，还真是“生不如死”啊，袁天一迟缓地转了转眼球，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控制不了身躯了，大概已经魂魄离体了吧。
但是凡人的身躯就是有这么点不好，一旦步入死亡就会渐渐开始遗忘，地府美名其曰为了凡人更好地适应下一世的生活，提前做准备，实际上不就是怕到时候勾魂出问题，有太多深沉到刻入骨髓的执念导致魂飞魄散吗？
简直是偷懒偷到家了，袁天一转不动的记忆里执拗地抓着那一丝白色身影，不肯放手。
又过了很久，大概真的有很久吧，他有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整个人轻飘飘的，明明躺于泥土中却嗅不到一丝土腥气。
渐渐地他的视角变高了，风吹过他立起的身影却没带来真实的触感，白枝树的树枝像是为他默哀一般拂过他依旧躺在地上的身躯。
飘在空中的袁天一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心房，无知无觉地想到，原来是心没了，怪不得心痛得要死，轻飘飘地飘过去伸手遮住了那片空洞，不知为何。
此时的他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愤怒和不甘的怨怼，眼里的留恋也早已消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自己在这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留下，他还有没有见到的人，没有说出的话以及……袁天一低头看了看遮挡的手，不想让人看到的事。
恍惚中柔和的风突然暴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只白色的身影，站在几米外的泥土路上，被抱在怀里珍之重之的盒子也咣当落地，袁天一被声音惊醒，抬头望去，阳光很刺眼，即使没有躯体他也觉得眼睛好痛，痛得他看着对方背着光的身影都想流泪了。
手指试探着擦到眼下，果然，哪会有什么眼泪，都是阳光给的错觉罢了。
他看着那人踉跄着上前将自己躺在地上的残躯颤悠悠地捧起，就像捧着刚才那个小盒子一样，珍之重之，看着他不敢置信地狠狠抱住了自己，袁天一心里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挡在伤口上的手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他愣愣地看着，是啊，他都没有身体了，肯定没用的，自己怎么忘了呢，根本就是毫无用处嘛，那就不挡了，心揪得痛了一下，袁天一一时痛得没控制好表情，下意识看了一眼对方，可是对方看不到他啊。
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对方蹭在地上的衣衫，飘到了对面，看着对方空洞的双眼，他忽然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不然他为什么这么难过，都是因为自己的错，害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都没光了，袁天一懊恼地想着，没有实体的胳膊抽打着自己。
可是，这就是他要等的人吧，我等到了呢？我是幸运的吧，听说很多人到死都没能再见到想见的思念的人，甚至死了很久了，都会久久徘徊无法消解那份遗憾，自己大概撞了大运了，这么快就见到了呢。
只可惜，这么年轻，我们就要分离了，对不起啊，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忘记了，你会怪我吗？袁天一不知道他的眼里藏满了不舍和遗憾，在看到那张脸庞落下的泪时波动了一番更为眷恋，指尖眷恋着摸挲着触不到的脸颊。
轻轻抬起了手穿过了彼此的身体，他想要回抱却触碰不到，而此时被那人抱在怀里的躯体也早就冷硬地动也动不了，更不会予以回应，真的好遗憾啊。
沉浸在幻境中的袁天一早就忘了自己进来的目的，甚至忘了自己，他只是很想很想，很想停在这一刻，不要再继续了，就像已经失去这段记忆的他预知了将要发生的事一般，渴望停留，即使自己深陷幻境也无所谓。
看着少年无声地哭泣，渴望留恋的袁天一心里再度涌起一阵悲愤，手臂用力地挥舞着想要阻止些什么似的，飞雪，落梅，白枝树叶，以及眼前的少年，他什么都抓不到，身体突然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不受控制地扰乱着他的心绪，身体也像撕裂一般不受控制地破碎。
正待他手足无措之时，风停了。
然后白衣人突然动了，袁天一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是他感觉那个白衣人的生机正在消散，似乎要死了，袁天一不想，所以即使无用也拼命地拦，次次穿身而过，他碰不到他，他也听不见他，他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他消失，看着他再一次消失！
幻与不幻之间的界限不再明了，袁天一不受控制地想要追回那一缕碎魂。
心中充盈着难消的恨意，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收拢，感到自己的□□，他也感到了记忆，终于记起了一切，可是倒带流逝的速度快过了他情感流露的速度，他不想忘，他怎么能忘，这份恨意，他本该永远都记得。
可是他还是忘了，噩梦般回转，袁天一再怎么不愿也还是醒了，他站在幻境的场景中，剩下的剧情还在续演，可是他却早已不是梦中人，手指穿过一片片金色的温暖的碎片，袁天一害怕了，他想起了一切，但又忘了一切，这生生世世的山盟海誓终究是自己一个人的独活。
他忘了方无尽的死，忘了那人杀他取心的手，忘了所有他应该刻骨入髓的一切，那些恨！那些仇！他怎能不报！怎么能忘！怎么能！
他忽然转头看向记忆中的周含容，全部都记得，周含容，他们所有人都记得，金色的血液下，匍匐的是当初自己的那群挚友，每个人脸上的悲恸欲绝都令此时的他更为可笑。
难怪，难怪，难怪他们这么对自己，难怪自己第一次见到方无尽就心痛不已，是自己，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一切早有因果，是自己忘却一切独自逍遥快活，却让他们承担一切！
猛然向前，箍住周含容记忆中的身躯，挣脱幻境的束缚，带着周含容这不肯放过自己的困兽于这段记忆中折磨自己的神识逃脱开来。
“济度人，拉我！”
济度人还处于入定状态，突闻袁天一的声音心神巨震，没顾得上嘴角溢出的鲜血，借着袁天一残留在他身上的神识将他拼命拉回，现实中被生生拉离幻境的两人眼睛还没睁就双双吐血。
“咳咳……周含容，你们……”
还没等说完，袁天一就被清醒过来的周含容一掌劈晕，饶是济度人也有些傻眼，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你好歹让他说完啊。”
“唔…不行，都怪我，阿袁看了我的记忆，我怕他…唔咳！！”
“你先别说话了，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先休息休息，看了就看了，也该告诉他了，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济度人扶着周含容躺下，又去给袁天一盖了盖被子，把两人都安顿好后，才给自己顺了顺气，紧绷的精神才勉强恢复一点。
也就是周含容现在情绪不稳，精力不集中才没发现，自袁天一神识进去之后又过了许多天，这期间济度人眼睛一闭没闭地守着他俩，看到俩人都无恙才缓了口气，神情中的疲惫连遮掩都无力去遮掩了。
周含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幻境中的方无尽和袁天一还有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他以为自己第一次时扛住了幻境的影响，还有余力去拽深陷自责的济度人，谁知只是藏在了更深的地方，而自己更是心甘情愿地留在了里面，不停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这是他最放不下的场景，也是他以为早就能平淡处之的记忆。
只是没能想到，这场面日日看夜夜看，还是没能习惯，即使醒来了也久久难以回神，差点就回不来了，满怀心事地看着天花板的方向，慢慢闭上了眼睛，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袁天一，隐瞒了数千年的真相就这么突兀地被揭露，任谁也无法第一时间就能面对。
周含容也累了，他选择了逃避。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幻境，似幻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