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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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垂下眼眸，纠结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掩盖住眼底的无措。
“去看看奶奶吧。”林辞笙上前一步，伸手想抓住顾从安的指尖，这么长的时间里，他没有给过这个人安慰，他很想问问，他自己一个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只是顾从安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他本身就不大的胆子，更是小了不少，再次躲开林辞笙的触碰。
顾从安快步往走廊另一边走去，他不知道VIP病房在哪里，但也不敢再跟林辞笙待下去，他的脚步停在护士站。
踌躇着，一口浓重的乡音总是让他难以向别人开口，而身后林辞笙还在盯着他，顾从安此刻的自卑心理达到顶峰。
“您……您好…请问V……V……”
那个英文他不知道怎么念，顾从安刚开口的自信，又这样被堵了回去，手指紧紧攥着自己发白的牛仔裤，垂着脸，无地自容。
忙碌的护士虽然非常想帮助他，但是他一句话说不完整，只好拧眉，让他想清楚再问。
顾从安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又合，抬眸侧头看着不远处的林辞笙，那人站着，好像是在等他妥协，顾从安瞳孔微缩。
脸上不自主的浮现出受伤，但他能做的也只是扭头就走，然后给马姐打电话，问她具体位置，林辞笙知道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倔强。
心底暗暗叹息，这个人总是能让自己又心疼又生气。
顾从安刚接通电话，就被林辞笙一把拿掉手机。
“我带你去。”
对方拉着他的手不放，穿过走廊，一间间病房在他们眼前略过，都不是顾奶奶的房间。
顾从安这次没有抽出自己的手，他只想见到奶奶，其他的无所谓了，就像是林辞笙说的十万一晚上，自己还欠他四晚上。
VIP病房在顶楼，位置和视野都是最好的，独立病房，有独立卫浴，房间宽敞明亮，还有陪护床。
林辞笙带着他进了电梯，这是他第一次坐，因为不会用这个，他害怕被夹，所以每次来医院他都是走楼梯。
林辞笙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了楼层，看着这个死死方方的铁盒子关上门，顾从安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抓住林辞笙的手也紧了几分，察觉到身边人的紧张，林辞笙趁机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他粗糙的手掌心。
细嫩的掌心被老茧搔刮，林辞笙下意识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对方的手上，听着助理的汇报，他只知道顾从安来龙城是为了给奶奶看病。
至于他的工作他没来得及了解，但听顾奶奶说是在做安保，只是他不信，什么样的安保能把手做的这么粗糙。
比在大河镇的时候还严重，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有些手指的骨节已经开始微微变形，林辞笙心里一阵心疼。
知道对方的注意力在自己干枯粗糙的手上，顾从安低着头，想抽自己的手，可是这漫长的电梯还没有打开，他不敢。
人总会有第一次，顾从安在这个大城市生活，每时每刻都觉得自己和它的繁华，格格不入，走在街道上，他甚至不愿和他人有眼神交流。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那么光鲜亮丽。
身上占满灰尘泥土的裤子，破洞的短袖，黝黑的脸，顾从安悄悄拉开自己和林辞笙之间的距离。
那种无时无刻腌进骨子里的自卑作祟，两只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手牵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不和谐。
林辞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皮肤细腻白皙，指甲干净漂亮。
之间甚至泛着健康的粉。
漫长的电梯叮的一声终于打开，顾从安低着头，颈椎早已酸涩，后背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他胡乱的猜想，可能是因为夏天的缘故。
但医院的走廊里空调始终开着。
他没敢动，等着林辞笙出去，才跟在他身后，病房门口，他抽出自己的手，从那片温暖柔软的皮肤上离开。
悄悄将手掩进袖子里，企图模糊自己和林辞笙之间的差距。
“到了。”
顾从安头也不回的往病房里扎，但身后的林辞笙显然不想让他就这样走。
扯住他的手腕，扯回自己怀里，双手禁锢着他的身体，炙热的呼吸撒在他耳尖，一不小心红了，低沉的声线，像是在倾诉情意。
“宝宝？别生气了好不好？你先去看奶奶，下午的给你带饭，你先不要去工作了，我有事和你说。”
林辞笙看出他想拒绝，于是连忙搬出奶奶，堵住他的嘴。
“是关于奶奶的治疗方案。”
顾从安抬头直视这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无论是看谁都深情的眼睛，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好像他眼里只有自己。
不由自主的，顾从安的心跳越发紧促，像是催促情愫的催化剂。
他抿着唇，突然眼眶有些酸涩，这到底算什么。
“好。”
此刻顾从安的顺从，让林辞笙开心，将人搂的更紧。长久的拥抱给人一种他们心意互通的错觉。
可人情总得还完吧，欠的钱总得还呢，顾从安深深呼出一口气，心底的火苗正在一点点熄灭，他小心翼翼将被晒脱皮的脸颊。
贴在林辞笙胸口的位置，皮肤接触到柔软丝滑的布料，那是他这辈子都穿不起的昂贵衣料，耳边是强烈的心跳声。
他干枯的双手搂住林辞笙的腰，心里想就这么一瞬间，摒弃自己不配的念头，好好抱抱这个人，就当是告别吧。
林辞笙心底的欣喜溢出来，从他上扬的嘴角就能看到，他微微低头，鼻尖蹭蹭顾从安的发丝，没有闻到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
有的只是汗湿过后的体味，林辞笙眉头微蹙，但没有推开怀里的人，只是说。
“病房里有独立卫浴，下午冲个澡休息一下，等我来找你。”
顾从安的身体一僵，小心的退出林辞笙怀里，他想笑笑，可是总感觉唇角有些僵硬，努力再三他放弃了。
不能总是勉强自己。
“好，我知道了。”
林辞笙走了，顾从安进了病房，看着奶奶熟睡，马姐守在一旁，他也找了个座椅，放在床边看着奶奶。
“马姐，你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陪着奶奶，我下午不去上班了。”
他打电话向工头请了假，脑子里不断猜想，林辞笙下午会对自己说什么。马姐心领神会，知道他心里有话说。
“好，那小顾我先走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顾从安没有回头只是点点头，用自己的手握住奶奶同样苍老的双手，不知道马姐是时候走的。
病房闭着之前的普通病房大很多，太阳也能照到房间里的地板上。
“奶奶，俺有点累……”
他深深叹息，悄悄说出自己的难过，也只敢在顾奶奶睡着的时候才低声说说自己的心情，不然他怕奶奶担心。
“小安？”
奶奶醒了，她将自己消瘦的手掌艰难抬起摸摸顾从安的发顶，苍老的脸上已经没了多少肉，如同枯木一般。
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最自己孙子的疼爱。
她这一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包办婚姻并不幸福，她没多少文化，有的只是自己豁达的思想，用这些智慧。
她坚强的过完了前半生，可命运一直没有眷顾过她，直到自己这个孙子接自己回了家，那时候，她不想连累顾从安。
如果不用照顾她，顾从安可以被列为孤儿，可以去福利院上学。
可顾从安说他们之间只有彼此了，这么多年，自己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
她不用再拖累这个孙子，但也放心不下，朴实的顾从安。
“奶奶？你醒了?饿不饿？渴不渴？俺给你倒水。”
顾从安起身，不远处的桌上就放着温水，老太太拉住他的手，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随时都会飘走的羽毛。
“小安，我不渴，你坐下我们说说话。”
“奶奶。”
重新握住奶奶的手，顾从安心底才有种踏实感。
“小安，林老师说他见过你了。”
顾从安点头，表情有些不自然，顾奶奶心疼的瞧着自己憨厚的孙子，无声的叹息，要是没有林辞笙这个变故，是不是自己临死前还能看到顾从安结婚呢？
“小安，我不想做手术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顾从安平静的心底，泛起一圈圈涟漪，让他的思绪开始焦急。
“奶奶，俺们有钱了，俺们不怕的，做手术吧。”
他紧紧抓着顾奶奶的手，强烈的希望她改变主意，但是奶奶却笑着摇头，反握住他的手，缓缓说道。
“乖，听奶奶说，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有可能连手术台都下不来，别怕，生老病死是常事，总有一天奶奶也会来接你。
我也不想临死前遭罪，你带奶奶回家吧，等我死了，你别把我葬在顾家坟里，我不愿意再回去。”
眼泪像是心中的苦涩，怎么也流不完，止不住，顾从安握着奶奶的手，放在唇边，希望她能多陪陪自己。
“小安，我放心不下你，我知道你喜欢林老师，但又怕你跟他差距太大，好孩子逃避是没有用的，勇敢去面对吧。
命运会带你去合适的结局，如果他真的爱你，将会克服万难，护着你，如果他不值得你付出，也可以趁早抽身。
不要在此刻退缩，人和人没有配不配只有值不值。”
顾从安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胸口像是压了个大石头一样，窒息感挥之不去，红肿的眼眶在粗糙的脸上，看起来只是丑。
顾从安让马姐照看着奶奶，他听从老太太的话，跑去车站买了票，操着一口乡音，艰难的买到了自己想要的票。
紧紧攥着那两张车票，顾从安又匆匆去了工地，辞掉了工作，刘奎看到他红肿的眼眶，和充血的眼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同情他，将工资结了，拍拍顾从安结实的臂膀，无声的安慰。
等他回去的时候，林辞笙已经在病房里等着了。
隔着房门，他们四目相对，顾从安直视对方的眼神，没有以前的闪躲，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
他推开门，将手里的车票塞进奶奶手里，扯出一个开朗的笑。
“奶奶，俺买到票了，明天中午的，俺带你回家。”
老太太很高兴，紧紧攥着车票又睡了过去。
顾从安起身，看了林辞笙一眼，出了病房，身后的人也心领神会的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回家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