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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再也不分开 ...

  •   姜泠:“……”妈呀,那我宁可死掉,别拦着我。

      李和威补充说:“小山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三岁看到老,我看他除了沉稳了一点,其他都没变,脸皮还是薄得跟太太擀的饺子皮一样。”

      打包回来后晓盛晰就催促着大家吃饭,但除了李和威,谁也没心思吃饭,姜泠就挑了几筷子铁板牛柳,程映舀了两勺汤就着饭吃得干干净净。

      晓盛晰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自己这儿子从小别的毛病不算什么,吃饭最麻烦,有两个东西不吃——这不吃那不吃,吃学校的东西就是要他小命,于是每天中午都得家里送饭去。

      家里两对宠孙无度的老夫妻还斥资买房车,就为了让他吃完饭在车上睡个午觉,全学校就没哪个孩子跟他这么金贵。

      在家更是一句都说不得,骂一句三天不理人,上了脾气还会顶嘴,说的最多就是:爸爸,你要么不回家,要么回家就骂人,还是妈妈对我好,不要你跟我说话。

      一切都是家庭因素导致,他现在这副粗糙的样子倒也不错,看着更讨人喜欢。

      到了医院,晓盛晰看着程映一个人拎着饭菜进住院大楼,李和威下车替他点了根烟,两个人走出了十米远,不知道要商量什么。

      “姜泠?”

      姜泠扶着腰坐直,“阿姨,您有话直说。”

      “你叔叔可能是调查到点什么关于他家里的,但一直瞒着我,他家里的情况你清楚吗?”

      “挺复杂的,”姜泠说,“一是他爸爸……就是程叔叔生前的事,二是他有个讨债鬼小叔,是程叔叔同母异父的弟弟,我就挺直白的说了,财不露白,以后肯定是要面对的,你们别让他们知道家底,当断则断。”

      苏梦琳点点头,“谢谢你,姜泠,看得出来,你为他做了很多。”

      姜泠微笑,那副乖巧又玲珑的样子任谁见了都能心软,“没有没有,我们之间不存在谁为谁,我们不计较这个。”

      ……

      程映头一回见病房这么热闹,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在,瓜壳吃了一地,于是把饭菜放下后扫了一圈地。

      老爷子说:“这不是程映来了吗,你们回吧,路上挺远的。”

      女人说:“爸,你可得注意休息,你累着了谁照顾妈呀,我们都上班抽不开身的。”

      程映厌弃地转身靠着墙角,对着窗户还能看见楼下的车子,姜泠正好站在车外。都说世道炎凉,这炎凉却生在自己家里。

      老太太说:“这吃的你们都带回去吧,我一个人吃不了,你们拿着给孩子吃。”

      程映再转身的时候病房清静了,打开饭菜放在桌板上,“爷爷奶奶,吃饭。”

      “你吃了吗?”老太太问,“可别饿着自己啊。”

      程映点点头。

      老爷子说:“程映啊,我们问过医生的意见了,准备这周四就出院,后面在自己家那边的镇卫生院治。”

      “医生说的,就好。周四我来不了,这医药费……”

      老爷子双拳紧握,一咬牙说:“你准备五万,爷爷谢谢你了。”

      “好,”程映突然生出巴不得自己立马被掏干净的渴求,被压榨干净了,心里就无亏无欠了,“您周二,回家取。”

      老太太颤抖着说:“小映,奶奶拖累你了。”

      “别这么说,”程映欲言又止,还是选择了沉默,“没什么事我、走了。”

      程映走后,两位老人在病房里吵了起来,家里的儿子欠了人赌债,只有程映身上还能要出钱去还,老太太明白,这不只是程映的所有家当,还是自己的一条老命,一生至此,终将无依无靠。

      原来人病了,还要不停地责怪自己无能。

      **
      喜来登酒店内,两个套房,程映和姜泠各在一间,李和威被差遣出去给程映买新手机。

      晓盛晰取了舒筋活络的精油要给姜泠揉腰,姜泠拽着自己的衣服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的背。

      晓盛晰指指床,“躺下吧。”

      姜泠咬着牙躺下了,只撩开了腰部的一个角。

      晓盛晰没多想就把他T恤往上一撸,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家暴”。除了鞭笞,没什么可以造成这样的伤。

      姜泠手紧紧地抓着被子,双眼用力紧闭。

      “忍着点,疼就喊。”

      “嗯。”

      晓盛晰双手揉搓发热,贴着姜泠疼痛的腰部按上去,姜泠一声闷哼没喊出来,接下去就渐渐不觉得疼了,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香气舒缓的精油,手法轻柔的按摩,姜泠觉得很舒服。

      “谢谢叔叔,我好多了,您真厉害。”

      晓盛晰笑了笑,问道:“101是你家吧,程映是201的。”101发生过的事,应该是一个萦绕人心一辈子的惨案,晓盛晰直到此刻还不能把这个事跟眼前这位明媚的少年联系到一起,姜泠怎么看都是一个被精心培养教育的孩子,“好了,起来活动活动看看。”

      “是,他看我一个人住,就陪我一起。”姜泠说到关于两人的关系,总是字字句句很小心。

      晓盛晰擦了擦手,“挺好的,你俩以后还互相照应,我跟他妈也会常来看你们,有什么需要就开口,别跟叔叔阿姨见外。”

      姜泠起来伸了伸胳膊腿,是舒畅了很多,继而会心一笑,映哥他可真是等到否极泰来的这天了,多好的父母啊,为了程映,也应该高兴。

      “再热敷一会儿,躺着。”

      姜泠继续躺下,一块温热的毛巾贴在了腰上,晓盛晰就这样反复替姜泠换了好几次毛巾。

      程映被苏梦琳牵着手进了房间,那双艺术家的手温暖又柔软,妈妈……程映叫不出口,难过全写在了脸上。

      苏梦琳摸着程映的脸,这张脸的骨相没太多变化,天庭饱满,鼻梁挺立,双唇天然带笑,“那天怎么不等等妈妈?”

      “对不起,我……”

      “傻孩子,妈妈没怪你,”苏梦琳强抑着泪水,“你表姐都快哭死了,等见面你安慰安慰她。”

      程映笑了笑,想起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了,要不是她还真说不定那天就遇上了。

      “宝贝,你是怎么找到妈妈的?”

      “呃……”程映突然拘谨起来,被这词儿刺激得血液直冲大脑,“胎、胎记,我爸、爸爸他。”

      “没事,你慢慢说,”苏梦琳到底没控制住眼泪,这孩子小时候虽然话不多,但口齿非常伶俐,跟他爸顶嘴从来不会输,“慢慢说。”

      程映从腰包拿出纸巾替苏梦琳擦掉了眼泪,“我爸爸,他拜托了朋友,替我,找你们。”

      苏梦琳捧着程映的手,道歉说:“妈妈一直在国外,是我应该早点回来的。我一直以为你不在了,直到你爸爸给我看了个东西,我拿给你。”

      苏梦琳从行李箱拿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块玉佩。

      “这个是你从小戴在身上的,按理说要是你从山崖掉下去这个东西是不可能再出现的,所以你一定还活着。这个玉佩在市面上兜兜转转了很多年才回到了你爸爸手里。”

      玉佩看上去并没什么特别,雕刻的双龙倒是很精致。

      苏梦琳把玉佩套进了程映的脖子,“物归原主了,这个是康熙年间的宫廷物件,可别再丢了。”

      程映摸着透心凉的玉佩,“这!!!”

      真想知道小时候的自己干了什么,这么贵重的东西是怎么给弄丢了的!

      “转手了好几十道,最后到了拍卖会,你爸爸查了将近两年,可是最后线索还是断了,妈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我们不想放弃,就开始策划用你的名字办一次全球展览,就是希望你可以看到。”

      程映问道:“我的名字?”

      苏梦琳把证件递给程映,程映看着自己的小学入学照片,这绝对就是自己的脸啊,尤其那个胎记,货真价实就长在额头上,姓名晓山青!

      程映原本狂乱的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一切都是真的。把苏梦琳抱进了怀里,以后有家了,和姜泠都有家了。

      妈妈,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
      程映和姜泠晚上要回云锦一村住,晓盛晰虽然不舍还是得送两个小的回去。

      “想听听你小时候的事儿吗,儿子?”

      晓盛晰说话的时候程映正看着车窗外叼着烟骑着电驴的李和威,太危险了,还不戴安全帽!

      “啊?”程映问,“问我什么?”

      晓盛晰耐心地重复了一次。

      程映抠着皮座椅,“好啊。”希望不丢人吧。

      姜泠靠着座椅,路灯的光照着半边脸,没有表情,只是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晓盛晰看着现在老实巴交的程映就窃喜,笑着说:“爸爸这辈子的委屈都是在你身上受的,你不乖我也舍不得碰你,但骂还是得骂吧,结果我一骂你你就哭着找我爸告状,然后我爸就打我,你说我都三十多了我爸还打我,吃得消吗?”

      姜泠挑起一抹微笑。

      苏梦琳说:“别听你爸瞎说,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嘿,”晓盛晰略显无奈,“那能当着你面儿?这孩子就是个戏精,在你面前在我面前那不是一个样的!”

      程映完全没有印象,指指自己,“戏精,我?”

      姜泠捂着嘴笑了,论演技是不可能败给程映的。

      苏梦琳接了个电话,长发往耳后一别,珍珠耳环敲击了下手机屏幕,程映惊讶自己竟然听到了这么细微的声音。

      “公馆都已经收拾好了,你们别急好不好,那么多东西还没运回来呢,他就在我边上,是真的。”

      不管电话那头劈里啪啦的要求和嘱托,苏梦琳直截了当挂了电话,要什么叫孩子叫一声外公外婆,连爸爸妈妈都还没开口叫过!

      可是看到程映垂着头的那副无措的样子,苏梦琳什么失落都没了,他现在就是一个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小可怜,怎么忍心再给他施压?

      下车后姜泠先一步走,大门上挂了四个大闸蟹,已经凉了。姜泠回头看了眼站在路灯下的四人,然后拎着大闸蟹进了门,准备再热一下当夜宵吃。

      晓盛晰抬头看了眼二楼,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想登门的话。见母子俩难舍难分,晓盛晰拉着李和威走开了。

      两人点着烟移步到了十米开外的墙角处。

      李和威说:“他那个监护人你和苏老师就不要见了,孩子已经成年,什么监护人不监护人,就是个不负责任的养母而已,到时候要拜访的人我列个名单,各家都备份礼。”

      晓盛晰吐了口烟,“好,回头换辆次一点的车来,礼也别太贵重,他还得在这里住一阵子,别太惹眼,我怕麻烦。”

      李和威说:“要不要派人去一趟他那个小叔那儿?”

      晓盛晰弹了弹烟灰,“这种人还轮不到我主动,风声一走,你不去他也自然会来,这里不是有几个可靠的人一直照应着吗,兵来将挡,等他出现就彻底解决干净。”

      烟已经燃尽,晓盛晰就只抽了一口,掐灭后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迈着步子朝母子俩走去,“上车说。”

      苏梦琳正想开门,手被晓盛晰按住,“我先跟他单独说几句,等会儿我叫你。”

      程映被推上了车,晓盛晰打开了车的灯,温和微弱的光照着彼此的脸。程映见过这张脸在聚光灯下的威严,但完全不能和此刻相比,这种威严里程映看出了含义。

      他是父亲。

      晓盛晰想好的那些话一张嘴就说不出来了,程映一脸的单纯,不仅是单纯,还一副等着接受刑罚的悲戚。

      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这怎么下得去手啊!

      “咳咳,”晓盛晰清了清桑,“你别紧张啊,我还能吃了你吗?”

      程映摆摆手,“我不,不是这意思,对不起。”

      晓盛晰别过头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猛一转身来了个父子拥抱,拍着程映的背说:“我们缓和一下气氛,你得理解我啊,要么我不进家门,要么带着你一块儿进,爸爸这么多年跟你一样没回过家!不是我不想回去,不让我进家门你知不知道!”

      程映:“……”

      “你有多少年没跟我一块儿吃年夜饭,我就多少年没人陪着吃年夜饭。”晓盛晰双手搭在程映肩上,继续说道,“我跟你爷爷奶奶说你找到了,结果呢,他们一天天就只会给你李叔打电话,我这里连个短信都没有!”

      程映:“……”

      “你这头我得安排好,然后回去还得应付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好歹你给我留个台阶下行不行,别让我这么难!”

      程映完全不能像对待姜泠难兄难弟般地哄着晓盛晰,也不能想对曾经的老爸那样冷处理,晓盛晰现在要立刻有个明确的态度,程映说:“我会,配合您。”

      晓盛晰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打开手机递给程映:“电话,微信都给我加上。”

      “哦。”程映照做了。

      晓盛晰吸了吸鼻子,说:“从你去你妈展览到现在马上一个月了,明明你都知道,但毫无作为,这笔账算你的,我会跟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交代清楚。”

      程映瞳孔放大,“你说什么?!”

      “你在明,我在暗,这个账你赖不掉的。”

      程映垂死挣扎,“我没有!”可真是百口莫辩,“行吧,算我的。”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家?”晓盛晰说,“对你来说就是脚踏进家门的事,其他的都交给我。”

      程映挤出了满额的抬头纹,“您看呢?”

      晓盛晰敲了下车窗,苏梦琳随即上了车,整个人早就在深秋的晚风里吹的浑身发冷了,幸好能抓着儿子的手取暖,“宝贝,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程映实诚回应说:“他,诉苦。”

      晓盛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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