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许君之事肝胆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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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少年站在阴冷潮湿的城市角落里，他抬起头看着被层层叠叠的电线所包裹着的天空，这是清都的南部铜川区，算是旧城区，人类居民一般不会喜欢呆在狭窄逼仄的老城区的，所以清都古城逐渐被搬空了，陶可看向远方，临江的地方有不少灯光和高楼大厦，那才是现在人类最喜欢的地方。
这么说有点奇怪，毕竟陶可是个人类。
他曾经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所有修行之人都知道，世界上的生物是很多的，长得像人类的并非一定是人类。
“这都不要紧的，”他曾问过白赫卿这个问题，如果她发现她认识的人其实并不是人类会怎么想。
“有些人虽然DNA检测和所有权威机构都出具他是个人类，但是他很有可能连个畜生都不如，某些人身份证虽然写着人，但是身体里一个碳基都没有的。”白赫卿轻描淡写地说，“所以这些事情都不要紧的。”
然而，真的不要紧吗？
“我到了。”陶可捏着自己的手机，紧张地看着四周，潮湿的地面和墙面长着一层一层的青苔，深绿发灰的树木告诉每一个修行之人，此处必有邪秽。
修行之人的主要任务就是诛灭邪秽，保护这个世界的秩序，然而作为自幼修行之人他却在联系邪秽。
因为，他本来就是邪秽。
天，人，畜生，恶鬼，修罗，地狱。
天神为洁净，人间与畜生是中庸，后三者为邪秽，古时候是这么分类的，因为天神堕落了就会变成修罗，人堕落了就会成为恶鬼，畜生堕落了就会沦为地狱道。
他们因为犯下的罪过，被原本的种族所诅咒，父债子还直至第七代。
都会带着某个烙印。
陶可伸出手，摸向了自己的脖颈的后面，他在十六岁生日之后，那里就浮出了一个诡异的符号，像是一只流血的眼睛。
他并不知道它的含义，然而他收到了一封邮件，有人告诉他来这里找他，那个人似乎对他十分的了如指掌，他所有异于常人的地方都被他点破了。
“你还记得吧，你十三岁那年，上山采药的时候，当你在瀑布边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被你杀死的动物将山泉都堵住了，很多天留下来的水都是红色的腥臭的。”
陶可捂着嘴，差点吐出来，他当然不可能忘记。
他有梦游症，一直以来都有。
因此他总是在睡觉的时候，将自己的房门严密的锁起来，如果露营的话，他第二天就会发现方圆十里的生灵都已经被杀死了，尸体整整齐齐地浸泡在水里。
每一具尸体的心脏都会开出一支纤弱的妖冶的红色莲花。
“当这个眼睛出现的时候，不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你就会将身边的人都杀死的。”
“来铜川区吧，我会带你回家的。”
陶可去旁敲侧击地问了很多人，查阅了很多资料之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自己多半不是个人。
他是个堕民，生来就被标记的不洁之物。
而如今他心怀忐忑地站在这里，等待着命运的宣判，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以后应该去什么地方。
他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时间仿佛变成了带着锯齿的刀子从他的心脏上一寸寸地划过，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你是，叫陶可的吗？”
他抬起了头。
年轻的黑发青年站在他的面前，墨色的眼睛如大雪中一片白色世界中的深潭，一只手横握着插在鞘中的剑，剑长三尺两寸，白色剑鞘，绯红剑柄，而另一只手，拖着一个人的衣领，仿佛刚刚打完劫还没有毁尸灭迹。
梅卜。
此人正是落阳梅卜，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小孩子年纪轻轻的，和人约见面不能在这种地方啊。”梅卜认真地说，然后拎起了另一个人，他端详了一下，然后用剑鞘敲了敲他的头，“醒醒，你要见的是这个孩子么？”
“为什么不醒啊。”梅卜低声说道，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陶可看着这家伙的失血量也忍不住陷入了思考，为什么梅卜会认为失血这么多的人只要摇一摇就会醒呢。
他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就是不太聪明呢。
梅卜陷入了困惑。
“我听白赫卿说你是个医修，要不然你看看。”他诚恳地说。
陶可伸出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就是单纯的失血过多，应该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他说道。
“你水平不是很好么，该不会是把人误诊死了吧。”梅卜询问道，“没关系的，没有医生不误诊的，这点小事不至于投靠修罗道吧。”
陶可感觉自己有点上不来气。
但是，他捕捉到了梅卜话中的信息。
“修罗道？”陶可问道。
梅卜将人放在了地上，“需要睡多久呢？”
“直接躺在地上这种不叫休息的。”陶可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所以需要找点东西喂他么？”梅卜虚心地请教道。
陶可想，如果梅卜当医修，可能杀的人比他当剑修还有前途。
“啊，修罗的问题么？”梅卜的大脑处理到了第二个问题，“就是这个人一看就是个修罗啊。”
一看就能看出来这件事不科学，陶可忍不住在心里想，就算再厉害的医修，也需要扒衣服或者验血才能判断对方的确切种族。
“他和我说，不要多管闲事，他是来接灭杀天的。”梅卜不咸不淡地说。
陶可抓住对方领子的手僵住了。
“所以你是灭杀天吗，”梅卜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我会不会打错人了。”
陶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而下一秒钟，他的余光里注意到了这条小街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拥挤无比。
大量的修罗涌了出来，他们不加掩饰地释放着自己的气息，让陶可轻而易举地就分辨出他们是修罗众，而他们表现的既有无比的威胁性，但是又极度的毕恭毕敬。
“恭迎灭杀天。”为首的人开口说道，然后至少二十名修罗次第跪下，“恭迎灭杀天归位。”
陶可怔住了。
他并不了解修罗的事情，但是凭感觉他能知道这个所谓的灭杀天，估计不是个小人物。
“梅会长，您知道这位修罗么？”
梅卜摸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
过了大概三分钟。
无比漫长无比焦灼的三分钟。
梅卜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您想起来了吗？”陶可急切地问道。
“这么说来，没有打错人啊。”梅卜认真地说。
陶可现在很想死。
然而下一秒钟，这个黑发青年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他的面前，“那就好办了。”
“我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什么天或者什么地，你们联系过他的监护人了吗，你们和他说过之后要做什么吗？”梅卜问道，伸手握住了剑柄，“有人委托我跟着这个孩子，恕我直言，我感觉你们特别不像好人。”
然后他拔剑出鞘，寒凉的白光在半空中挽了一个华美而冰冷的剑花，细细的呼啸声从剑身之上传出，似乎下一秒钟不饮血就是辜负了这份不世风华。
他松开了手，让那个不走运的家伙的身体落在了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响声，这个青年周身的气质一瞬间变化了，从方才的迟钝的，呆滞的，好像是某种山中的植物一样的气息，变得锋利而极具威胁，他黑色的眼睛微微地垂着。
敢于忤逆我的生灵，不可苟活。
“你这种年纪的孩子，无论对方和你说什么，都不应该自己一个人出来的。”梅卜不疾不徐地说，“你看上去很害怕，一点都不想和他们走，不是么？”
陶可咽了一大口唾沫。
“是的。”他低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蝇。
虽然梅卜的剑尖只是指着地面，然而对面的修罗众却感到了仿佛有手放在他们的脖子上，只要他们敢说一个不字，马上就会被扼断咽喉。
领头的修罗竭力压抑住自己的恐惧，“修罗道不可以失去灭杀天，而今灭杀天已出天目，这个世界再无他容身之所。”
“他的会长和我说，没有开除他的打算。”梅卜轻声说道，“私以为有没有容身之所这种话应该是她说而不是你说。”
陶可低下了头。
“而且灭杀天是什么，你们总是说来说去的，也不告诉这个孩子他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梅卜轻声说道，“这个世道，这种事情都要开盲盒了么？”
领头的修罗顶着无比的压力抬起了头。
“灭杀天，是法力最强大的修罗道十天众之一，每一次转生的时候都在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出现血之天目，天目一开，唯有饮血。”
“不杀戮就无法活下去的修罗，在没有异族的时候，就杀死同伴，在没有战争的时候，就四处比武以求尽情杀灭一场的修罗，就是灭杀天。”
陶可闻言抖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个少年，在下一个满月之后，就不会再从他现在所谓的梦游之中醒来了。”领头的人说，“倒不如说，他现在觉得梦游的自己，才是真实的他。”
“哦，”出乎众人意料的时候，梅卜只是吐出了一个冷漠的音节。
“你还不让他归位吗？”领头的人说道。
“你们修罗道原来是这样的啊，”梅卜轻声说道，“十天众好像也不是很厉害么？”
“我把他带回去好了，他喜欢打架的话，正好我也很喜欢打架。”他郑重其事地说，“陶可你觉得这样怎么样？”
陶可的眼睛猛地避开了，“您，为什么？”
“你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了，我就是提个意见。”梅卜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因为我承诺你们白会长了，她说不希望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所以你想做什么呢？”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许君之事肝胆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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