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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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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宫里白沙仙鹤仍在，檀香炉上香烟袅袅绕绕，一切还是成武帝在世时的样子。李弘泽坐在厅堂正中，听着中庭小院里细细的流水声，心里的焦躁倒是被这里的静谧安抚下几分。
大不了，不做了。
他盯着在厅堂外的白沙地出神。
这个皇帝谁爱做谁做，自己还和青唐回云竹山，或者南疆也很不错，天高皇帝远，让他们再也找不到。
他定定望着院中某处，幻想着自己与青唐在山清水秀的地方逍遥隐居，白天出去打猎或是种田，晚上回到家里，一起做饭打扫，亲亲昵昵地搂着说话。想着想着，嘴角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当初就在这重华宫里，成武帝对他说的那些话至今言犹在耳。无论成武帝说出那些话时掺杂了多少虚情假意，皇位继承人只剩他一个，这一点却是无法抹灭的事实。
责任系在身上，他无法让自己不管不顾地就这么抛下祖宗的基业，哪怕他几乎只是一尊坐在龙椅上的雕像。
怎么办。
他将头低低埋在胸口。
不愿辜负青唐，又不敢抛下祖宗的江山，难道真的没有能平息众议，两全其美的办法了么……
“殿下，杨大人来了。”
李弘泽正兀自低落着，忽听门口程守元轻声禀报。
“杨鹤亭杨大人，殿下要见吗？”程守元不等李弘泽开口，又特意说清了杨鹤亭的全名。
是鹤亭。李弘泽点了点头。
“传吧。”
“微臣杨鹤亭，叩见……”
杨鹤亭一进厅堂，便要规规矩矩行君臣礼，却被李弘泽一挥手打断。
“行了行了。过来坐。”
杨鹤亭倒也不推辞，说不让行礼就不行礼，顺着他的指向坐去他旁边。
“他们散了？”
“嗯，散了。”
李弘泽偏过头，斜眼看杨鹤亭，一脸不爽：“他们闹也就算了，你也在那坐什么坐。”
“我这不没办法吗，那是我爹。”
杨鹤亭一摊手，满脸都写着无奈。李弘泽心里也明白，随口责备一句之后，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又看向那白晃晃的沙地发呆。
“哎。”
杨鹤亭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直接说道。
“你说你跟我爹他们较什么劲呢。让你娶你就娶好了，又没让你真的要和徐家小姐举案齐眉，做做样子，留个子嗣，之后你与颜大夫再怎么恩爱，谁又能管得了你了。”
“子嗣都有了，怎么还能是做样子。”
李弘泽摇了摇头。
“他对我这样好，一心一意跟着我，为了我几次三番出生入死，我不能负他。”
“这怎么算是负他。”
杨鹤亭继续劝道。
“历来做皇帝的哪个不是三宫六院，就连平民百姓，有钱的都要养几房妻妾，便只让你多娶一个，又是绵延国祚的大事，颜大夫也没理由不同意的。”
“他会同意的，但是他心里会难过。”
李弘泽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我舍不得。”
“……”
杨鹤亭一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天才吐出了两个字：“……情种。”
李弘泽淡淡一笑，没再多说。杨鹤亭叹了口气，也和李弘泽一起望向门外的白沙。
“我爹他们也是执拗，你若实在不愿娶，过继个旁支的孩子也不是不行，过去若是天家无子，不也是这样做的么。”
“可这人啊，不就是这样么，越是逆了心思的事情，便越要放在心上，不把它顺过来，就好像天都要塌了。其实你娶亲这事哪有这样紧要，我爹他们一个个就好像你今日不娶明日大周就要亡国的似的，那叫一个捶胸顿足，这不今日，早朝也不上了，军务政务也放一边了，一门心思就盯着你这事，何必呢。”
李弘泽见杨鹤亭这样向着自己念叨他爹，不禁一乐：“你有没有在杨相面前这样帮我说话？”
“我敢吗？这可是明明白白的有违纲常大逆不道。”
杨鹤亭瞪起眼睛，眉毛一挑。
“再说了，我说了有用么，我爹那个人，看着我从穿开裆裤长大到现在，我在他面前就永远是个小孩，只有我听他的，没有他听我的。特别是这件事，我看他快要走火入魔了。”
“我又何尝不是。”
李弘泽幽幽地说。
“我没什么志向，也没什么能耐，倒是乐得全听杨相的，把国家交给他来打理。只要他能容下青唐，其他的我都可以随他去。我所求仅此而已，可偏偏他就不能允了我。”
“哎……”
杨鹤亭叹了口气。
“总这样硬抗着不是办法，你也权衡权衡吧。如今闹成这样，已经不好收场了，两全其美的法子怕也是难寻。世事总归是难有圆满的，服个软，好歹顺了他们的意，你和颜大夫反倒可以安安稳稳，长长久久，你说是不是。”
听了杨鹤亭的话，李弘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片刻，一撑膝盖站起了身。
“跟你聊聊，心里舒服些了。”
李弘泽对杨鹤亭扯了扯嘴角。
“我得走了，回去太晚只怕青唐生疑，别再让他打听到了。”
“这些事你都瞒着他呢？”杨鹤亭微微惊讶。
“嗯。”
杨鹤亭又是语塞，半晌，只得笑着摇了摇头。
“哎，真是情种。”
***
“青唐，我回来了。”
进了秋山堂的院子，李弘泽脸上挂着一副与平时无异的开朗模样，直奔青唐所在的正房。一见到青唐，便将准备好的说辞说出了口。
“今天散朝杨相拉我议事，耽误了好久，回来晚了，等急了吗？”
青唐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李弘泽展开一个笑脸，拉着青唐到坐榻边，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亲了亲他秀气的鼻尖。
“怎么了？想我了么？”
青唐垂下眼皮，又对上他的目光。
“你身上有檀香味。”
“啊……嗯。今天大政殿换了香，这都被你闻出来了。”李弘泽有点不自然地蹭了蹭鼻子。
他想瞒着我。他想自己把事情解决掉，他怕我知道了会难过。
青唐心里闷闷地疼，起身转到李弘泽面前，跨坐在他腿上，圈起他的脖子，将他好生搂进怀里。
“不用瞒我了。”青唐轻轻地说，“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青唐说话时胸口微微地震动，震得李弘泽心里忽悠一沉。
“杨相想要你娶妻，对吧。”
“谁……谁告诉你的……”李弘泽浑身的筋肉都紧绷起来，说话也没了底气。
“没有谁。”
青唐感觉到怀中人的紧张，用手慢慢摩挲着他的后背。
“皇宫就这么大，早早晚晚，总是要知道的。”
“青唐……”
李弘泽舌头打了结，不知是该先为自己的欺瞒道歉，还是该先表达自己忠贞的决心。
其实在等待李弘泽的那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青唐没有太多踌躇，就已经有了决意——那本来就是他放在心里许久的事情。
可此时此刻，青唐嗅着怀中人身上幽幽散发檀香，却竟生出了一丝不舍来。他嘴唇颤了颤，迟迟未能将要说的话说出口，仿佛是这言语一出，有什么东西就将抽离出他的身体，一去再不复返。
“青唐……你……你……别生气。”李弘泽憋了好久，才憋出这么一句。
一紧张就傻乎乎地说不好话，从以前就是这样，半点没变。
青唐莫名想起好久以前的那个黄昏时分，自己第一次吻了李弘泽之后，他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的模样。
那满脸的喜出望外掩都掩不住，脸颊透着红，笑得就像含了满嘴的桂花糖。
青唐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发顶，碎发扫过自己的脸颊，隐隐发痒。
心里的人，怎么疼他都嫌不够，又如何能让他纠结为难。
“很辛苦吧。”
青唐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都是他的味道。
“成亲吧，我不介意。”
说出口了。也并没有多难。青唐闭上眼睛，将他抱紧了些。
青唐话语响在耳边，令李弘泽心口翻江倒海，维持了多日的伪装片片碎裂，鼻间蓦然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他将自己埋在青唐的胸口紧紧抱着，紧得好似要将他们两个融为一体，谁也不能分开。
“我们回云竹山吧。”许久许久，他才喃喃地开口道。
青唐没有答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我想回云竹山……我想回去……”李弘泽一遍遍念着，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青唐的声音好像一缕轻烟，刚一出口，便消隐在李弘泽的颈间耳畔，从肌肤一直蔓延到心房，如同解药一般，一寸一寸安抚着那一腔纷乱难抑的心绪。
明明该伤心的是他，却反而教他安慰我……
这个念头从李弘泽心底飘了出来，还未及抓住，便不知飘去了哪里。青唐的温柔令他不知不觉沉溺其中，被温热的体温包裹着，便连意识都渐渐松散开来。他闭着眼睛，躲在这一团温柔里不愿出来，而青唐也就这样将他包容在自己的怀抱里，任凭时间在他们的相拥中分分流逝。
“我们种的桂花树，不知种活了吗……”
李弘泽闷在青唐的胸前不抬头。
“若是活了，现在该是开花了。”
“嗯。等到安平不忙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去看看。”
“回去了就不回来了……”
李弘泽嘴里说着任性的胡话，青唐浅浅一笑，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他。
“好，不回来了。安平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