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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详 既然不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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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宾客盈门。
这场宴席准备的仓促,却也宴请了许多有头有脸的官宦人家,如今沈府也算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哪怕只是区区二少爷调遣之宴,他们也不敢不来。
“大公子回来了!”
此时沈鹤辞正踏下马车,杨氏站在府前嘴角上扬勾起笑意。
沈鹤辞走近行礼,“母亲。”
虽然他不喜杨氏,但在众人面前还是得做一份面子的。
杨氏讥讽,“既然回来了,就帮着去招呼一下宾客,就算你为淮王妾室,那也是我沈家的人,日后最好是安分守己一些。”
杨氏恨他调遣沈睿,言外之意警告沈鹤辞以后别再把手伸在沈睿头上。
“是。”
“我淮王府的人要安分守己做什么?”马车内一声清朗声音传来。
池砚掀开帘幔下了马车。
旁边的宾客如临大敌,齐刷刷跪倒在地,“参见淮王殿下。”
“参见淮王殿下。”
杨氏赶紧走到马车跟前,福身道:“不知殿下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池砚径直越过她,走向沈鹤辞。
杨氏在后头陪笑,“臣妇只是怕小儿蠢笨伺候不好殿下,训话两句罢了。”
“他不蠢笨,蠢笨的另有其人。”池砚言语不悦。
“是是是。”
此时马车内又探出一只手,奴婢上前搀扶。
苏绾绾慢条斯理走下来。
杨氏愣在原地,苏老侯爷的千金怎么也来了。
“参见王妃娘娘。”
“小儿区区任官宴,怎敢劳烦王爷和王妃娘娘大驾。”
苏绾绾被沈府内的热闹吸引,她最爱热闹,高兴地掠过杨氏走进去了。
苏绾绾是无心,但在外人看来,这位王妃娘娘就是完全不把低声下气的杨氏放在眼里。
池砚道:“绾绾你慢点。”
杨氏握紧拳头,“殿下请。”
池砚与沈鹤辞被迎进去。
里头宾客满座,热闹非常,向池砚行完礼后安静了很多。
“殿下和王妃娘娘请上座。”
池砚和苏绾绾坐上了主位,杨氏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坐下没多久,杨氏刚想说一句话,沈府门口乌泱泱闯进一伙人。
他们随手丢下贺礼,像要寻仇打架一样冲来。
都是不能得罪的王公贵族,不止侯府八位公子,公子们的狐朋狗友也跟着来了。
宾客们都惊呆,今日小小宴席为何这么多大人物前来。
“哥哥!”苏绾绾开心喊到。
大哥吼道:“苏绾绾你不在淮王府好好待着,乱跑什么,我听到消息还在酒楼呢!带着他们直接赶过来了。”
三哥阴阳怪气,“吾妹乃金枝玉叶,岂能来这种乌烟瘴气之地。”
六哥说:“这沈府这么寒酸,我妹妹若受了委屈,我便把沈府给扬了。”
沈府布局雅致,假山小桥,绝对不是寒酸,只是在她的哥哥们眼里夺走妹妹的一切都看着不爽,连淮王府都是腌臜之地,沈府更加不值一提。
苏绾绾也觉得丢人,埋头吃东西不管哥哥。
池砚嗑瓜子着瓜子看戏。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带她来了吧。”
沈鹤辞见这阵仗,麻木点点头,“知道了。”
她那几个哥哥是真的招架不住,池砚说道:“不过这样也好,你看那边。”
沈鹤辞看着向杨氏。
杨氏脸色铁青,狠狠捏着手帕。
池砚笑道:“下次还带绾绾来玩,多买点糖葫芦贿赂她。”
沈鹤辞闻言也一笑,“好啊。”
他们笑的这般肆无忌惮,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杨氏怒视,对着奴才试了个眼色。
奴才立刻会意,上前。
“大公子。”
沈鹤辞知道他是杨氏身边的人,淡淡道:“何事?”
“大公子,在夫人母家的习俗,遇幼弟喜宴要请长兄执火烧旧衣,寓意烧走晦气。”
这奴才怕淮王动怒,还补了一句,“夫人说了,公子若是不愿意,也不会勉强的。”
“从未听过有这样的习俗。”沈鹤辞说到一半,打住了话语。
沈睿姗姗来迟,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奴才说道:“肯请大公子执礼。”
沈鹤辞无奈站起身,“好。”
“等等。”
池砚叫住他,这堂中有股淡淡的火药味啊,总觉得怪怪的,“我陪你一起。”
奴才犯了难,“王爷,这,您金尊玉贵,怎敢让劳烦王爷屈尊做这种事。”
“无妨,都是小事。”池砚牵住沈鹤辞,“走吧。”
奴才递上火把沈鹤辞刚接过,下一秒就伸来一只手握住火把的上半部分。
沈鹤辞微微仰头,是池砚。
池砚与他对视一眼,笑道:“一起。”
沈鹤辞却婉拒,“殿下不必,这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池砚小声问沈鹤辞,“不是我故意占你便宜,你有没有闻到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沈鹤辞静了片刻,回道:“似乎没有。”
旁边的奴才奉命催促道:“吉时已到,公子快些点火吧。”
沈鹤辞没有多加犹豫,走进一步弯腰想将火盆的旧衣点燃,火把在接触旧衣的一瞬间灭了火。
旁边的请来道士疑惑不已,“这怎么烧不了?”
杨氏道:“再换一把试试。”
换了一把,火盆里的旧衣还是点燃不了。
道士看着火盆直摇头,“这可不好,过了吉时可就不吉利了。”
最后一根火把熄灭,沈鹤辞将火把丢进火盆里,“点不着便算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大公子的八字与二公子相克,所以才点不着火。”
池砚在一旁听他们唧唧歪歪的,听的不耐烦了,小声骂道:“封建迷信害死人。”
池砚不满啧了一声,招招手,“我来,给我吧。”
拾起火把的奴才低下了头,“这,殿下不是沈家人,怕是不妥。”
池砚抬眸,“你说什么?”
杨氏脸色一黑,“殿下,臣妇这就把这不要命的奴才拖出去打死。”
“你们大公子既然嫁了我,我来点火也合情合理。”
“是。”大家面面相觑,也没人敢说不合。
杨氏见淮王执意要点火,吩咐让奴才再拿了一根火把给淮王殿下。
池砚拿起了火把,一样点不着。
杨氏在旁边劝道:“王爷,算了吧。”
“既然是为了沈睿,怎么能算了。”池砚上前一步。
提到沈睿,杨氏不敢说话。
沈睿本人却在旁边很不耐烦,走过去 ,拿一把火把用力捅进了火盆。
这一捅直接将火把摁断,星火突起,几颗火花飞到了沈鹤辞衣摆上,大火瞬燃将沈鹤辞整件袍子的烧起来了。
“睿儿。”杨氏着急将沈睿牵走。
池砚也连忙将沈鹤辞的衣袍脱了下来,抄起旁边招待客人的茶水泼了过去,这才勉强灭火。
只是沈鹤辞遭殃了,浑身是水湿漉漉。
“不详啊不详啊!”周仙人面露惊恐喊道:“大公子不详啊,快些,快些将大公子赶出去不能让文昌帝君怪罪!”
杨氏佯装生气,一副为好继母模样,“怎会如此,你个江湖骗子一定是算错了,重算。”
周仙人拨动手上指针般的东西,神神叨叨道:“没算错,大公子的八字与二少爷相克,所以才会出现此等异象。”
杨氏惊魂未定的缓了口气,“不可能,重新算算。”
周仙人站立在沈鹤辞面前,微微颔首,“大公子,得罪。”
沈鹤辞一身狼狈,眸中带着仇视看着杨氏,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后母到底想作什么幺蛾子。
沈鹤辞伸出手掌。
周仙人翻着白眼神神叨叨,手上左算算又算算,几根手指要被自己搓出泥来了。
杨氏急切道:“如何?”
周仙人瞬间收起了手,言语恐慌道:“大公子命格扭曲,似有两方命格相冲,一生两魂,是克亲克友天煞孤星之势。”
“哈哈哈哈。”池砚实在是忍不住,怎么有人能一本正经的算命还能说出这种话。
周仙人羞愧的低下了头,“王爷。”
池砚还在大笑,“沈鹤辞,哈哈哈哈你听听,好好笑啊。”
沈鹤辞低着头,【他说的对,我确实两方命格相冲,重生到了自己身体通晓后事】
池砚瞬间就被自己噎住了,猛咳几声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惊讶不已。
握草,重生?之前怎么不知道。
旁边的人都紧张不已,“王爷您没事吧。”
“没事,你们继续。”池砚瞬间老实了。
重生,难怪沈鹤辞一直想下毒毒死他,原来是早知道淮王是人渣,防患于未然。
杨氏眸中满是担忧,“那,那天煞孤星这命,这该怎么办。”
周仙人道:“此命虽不可解,但只要与天煞孤星断绝一切关系往来,可保全家安宁,将大公子赶出沈府,离沈府十里之外彻底断绝,是最好的做法。”
“神叨叨,你这么厉害的话,那来算算本王的。”池砚伸出手,摊开手心随他看。
周仙人一时难办,“这……”
池砚抖了抖手,“怎么了,替本王算算命。”
“那草民便斗胆一试。”
周仙人不敢对淮王殿下动手动脚,只是在面前低着头仔仔细细的看手相。
【王爷的命格怎么也与沈公子一般奇奇怪怪,从未见过。】
池砚听到他心声想着这江湖骗子好像真的有两把刷子,看得出沈鹤辞双生,也看的自己奇怪。
周仙人看了一会后,作揖朗声道:“王爷富贵滔滔,洪福齐天,命格无恙。”
池砚收起手,“按你的意思就是本王命硬咯?”
周仙人陪笑,“王爷话糙理不糙,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天煞孤星命格还是远离为好。”
“无妨,本王不嫌弃他天煞孤星。”
池砚爽朗一笑,随后说道:“既然你们说他不详,那干脆和沈家断绝关系。”
杨氏愣住,“这……”
“将沈妃的东西都搬入王府吧,若是要断绝的话,还是断干净为好。”池砚说的云淡风轻,“来人。”
淮王府的侍卫属下一个个凶神恶煞,人高马大的往这喜丧堂一站,齐声高喊,“属下在!”
池砚双眸满是戏谑,看着杨氏吩咐,“将沈妃所有东西带回去,日后也不必回身府了。”
“是。”
“等等。”沈朝阳终于敢上前一步,战战兢兢道,“王爷,沈鹤辞毕竟是臣亲子,求王爷看在沈鹤辞已无生母的份上,不要让他与臣断了亲情。”
杨氏连忙附和,“是啊王爷,辞儿已经没了母亲,再没父亲得多可怜啊。”
【若是真的断绝了关系,这富贵怕是不会带沈家一份了。】
池砚心中冷哼,事到如今,这继母想的还是她的荣华富贵。
“确实,生养之恩不好断绝,那就不断关系,但是沈妃的东西还是要带回去的,免得沈大人觉得天煞孤星晦气。”
话说到这份上,沈朝阳和杨氏相视片刻,杨氏满脸懊恼,但又无可奈何。
“那便说定了。”池砚吩咐那群侍卫,“你们今日将沈大夫人的嫁妆提回去便好。”
“是!”
杨氏心神不宁的看着侍卫离去方向,“这……”
池砚向左一步,拦住杨氏视线,“本王也是为沈大人和夫人排忧解难,以免这天煞孤星的命格阻了二老的财运。”
“可……那嫁妆……”杨氏还想说什么。
池砚打断她的话,“夫人可否听过一句话,叫做拿钱消灾。”
沈朝阳忙将杨氏拖到身后,强笑作揖道:“听过,听过,将夫人的嫁妆都拿出来吧。”
杨氏心中像剜了一把刀子一样,心在滴血,她倒是没想到嫁妆就这么简单被王爷亲自出面拿走了。
沈朝阳忍不住一问:“王爷,不知能否斗胆问问这些嫁妆可有用处?百年之后,臣也好向夫人交代,若是为国效力,臣定无怨言,还能再添一份,为殿下解忧。”
池砚冷笑一声,“此话当真?”
沈朝阳低了低头,“臣不敢妄言。”
“那你便再去准备一份与这嫁妆同样的数目给本王。”
沈朝阳一惊,抬起了头,“啊?”
池砚眉眼冷淡道:“你不是说要为国效力吗?本王刚与沈妃商议,这些嫁妆要拿去救助穷苦百姓。”
沈朝阳只是随口一问,嫁妆而已能去做什么,只是充面子而已,可没想到王爷居然来这一招。
霎时周旁驻守的侍卫以及一些惧怕淮王的人纷纷大呼。
“王爷大义。”
“沈妃大义。”
杨氏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沈朝阳骑虎难下,“是,臣这就去拿。”
随后,沈朝阳便拖着快要气晕厥过去的杨氏进去了。
已经披上一件外套不至于狼狈的沈鹤辞有些意外道:“王爷什么时候说要拿这些嫁妆去救助穷苦百姓了?”
池砚漫不经心摆摆手,“你别怕,这些钱我来出,之所以说拿钱救助百姓,是想着你父亲日后就不敢再拿回去了。”
沈鹤辞沉思片刻,说道:“娘亲的嫁妆主要是田地和商铺较多,其他的金银殿下拿去济助难民吧,免得殿下破费。”
“看不起我?”池砚一笑,“我兜里的钱可比你多多了。”
两人目无旁人的打趣。
一旁的沈睿看着很不是滋味,总觉得有点奇怪,悄悄退了下去。
沈睿偷偷来到书房外,房门紧闭,父亲母亲在里面争吵不休。
沈朝阳怒道:“你糊涂,你知不知道你今日让沈府损失了多少。”
杨氏没说话,不知道在想嫁妆还是在想沈鹤辞。
杨氏忍无可忍道:“我都是为了睿儿!凭什么沈鹤辞一句话就把睿儿降职,沈鹤辞是你儿子,沈睿就不是了吗!”
沈朝阳无奈至极反问道:“沈鹤辞失宠对你有什么好处?!”
“睿儿至少不会受制于他,你以为我只是想让王爷弃绝他只这么简单?”
杨氏仰着那张漂亮的脸,却竟是恶毒,“不,今日我准备了火药,炸死不至于,但至少能炸伤他,若不是王爷一直跟着他,我何至于出此下策。”
沈朝阳握住她的手腕,逼问道:“你疯了吗?!”
杨氏冷笑道:“我就不信,王爷能与他寸步不离。”
沈朝阳双目圆睁,看着这个心上佳人,已经变得完全不认识了。
“火药放在哪!”
“我现在已经不在乎那些嫁妆了,沈鹤辞爱拿就拿,我的儿子必须要比他活的好。”杨氏一把推开沈朝阳,转身而去。
母亲竟要炸死沈鹤辞?!
在书房要推开的前一秒,沈睿躲藏着躲开杨氏的路线,绕着小树林石子路走了。
沈睿气喘吁吁赶到前堂时,池砚和沈鹤辞还在打趣。
沈睿跑过去,“王爷。”
“找我?”池砚意料之外,在他影响里沈睿这个气叛逆少年谁都不搭理的。
“王爷恕罪。”沈睿将左手微不可查的缩进了衣袖里。
沈鹤辞微微蹙眉,“沈睿你怎么了。”
【母亲只顾忌王爷,只要王爷一直跟着大哥,娘亲就不会下手,看来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能保住大哥,也能阻止娘亲做傻事。】
沈睿大步上前,从衣袖中拿出一串纯铜手铐,在两人完全没有防备反应之下,冰凉的手铐一人一只锁住了二人。
池砚:“???”
沈鹤辞感受到了手铐的冰凉,不解质问道:“沈睿,你想做什么?”
沈睿却完全置之不理,转身而走。
“殿下恕罪,我这就去让他开锁。”沈鹤辞为弟弟说情,随后向沈睿呵斥道:“沈睿你给我站住!”
沈睿果然停下了脚步。
然而他却直接当着他们的面将钥匙给扳断了,警告道:“嫌丢人就赶紧走。”
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池砚心知他一片苦心,想要用这种方法保护哥哥,只是太傲娇。
池砚笑道:“你这弟弟脾气挺暴躁的。”
“王爷,这…这是。”侍卫搬着好几大箱子嫁妆准备搬上马车,却诧异的看着王爷手上的铐子。
“来人,赶紧替王爷打开。”
“是。”
池砚在思考要不要打开,就在这个时候那些手下已经凑过来了,但是他们苦思冥想,满脸愁容的琢磨,应该是打不开。
侍卫低头道:“王爷恕罪,先回王府吧,属下马上去找锁匠。”
池砚拽了拽手铐,“走吧。”
沈鹤辞的手被他的这一拽拉了起来,只能和他走,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