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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大梦归于所有」 ...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与你相遇的那个季节。
看到一个人的时候,先由开始注意他再到忍不住向他靠近。
那个时候的我也是这样,甚至在还不清楚心里不自觉地纠结和犹豫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时,有些动作就已先行。
你走在人群里,站在领奖台上,一个人默默托腮在桌子上写题……
有些画面,安静到我都不忍打扰,那时候,我在勇敢这件事情上做的格外匮乏。
多年以后,当我再次回看那青涩的自己,也组成了曾经的我,一个心里藏着喜欢的人的女孩。
陈谨燃,如果可以的话,下辈子你先来找我吧。
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崴到脚让你帮带作业,捧着两个素馅包子等在公交站台,会在你朝我走来的那一刻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如果可以,真的想和你待在一起久一点。
真的。
六年太短了。
-
隔天,郑温峤找医生确认陈谨燃的状况,得知目前状态稍微稳定之后他们就订了回江城的机票。
陈谨燃提前联系好之前在江城的医生朋友,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对面原本漫不经心的语气听他说完变得有些急促:“陈谨燃?你是不是疯了?你不知道你现在身体什么状况就整这么大一个篓子?”
陈谨燃无奈笑笑,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对面冷冰冰一句赶紧来医院就挂了。
陈谨燃看着被挂掉的手机怔了一下又收进衣兜里,郑温峤仿佛知道对面挂他电话的人是谁。
“你刚才和路景岐通话?你把你现在的情况告诉他了?”郑温峤侧头问,心里在思忖到时候得找路景岐询问在给陈谨燃做完全身检查后他的真正状况。
“嗯,他听完以后直接挂了我的电话。”
陈谨燃低头扯了扯嘴角,眼里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郑温峤和路景岐不算很熟,路景岐是陈谨燃在江城大学的室友,她第一次在陈谨燃面前发作过度呼吸撞见他和他室友的那次算是初识。
当时他的三个室友:路景岐,周润西和蒋澈。如今也都在不同的领域有自己的建树。
周润西读的电子工程,现在在一家企业做软件开发。
蒋澈毕业之后找了几次工作都不太如意,后来回老家待了一段时间,听陈谨燃说,现在在公司里做策划。
而路景岐大学期间读的医学,毕业以后来到医院。自从他知道陈谨燃的病时,就在不知不觉间转去做与癌症有关的医疗。
郑温峤和陈谨燃结婚之后,偶尔碰上几个人都不太忙的时候,就会出来小聚。
也就是这个时候,郑温峤和三个人才慢慢熟稔。
郑温峤性格有点闷,不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所以一开始每次他们聊天的时候都默默听着。
后来陈谨燃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再说起什么总是我老婆我老婆的,以至于被剩下三个人默默白眼。
蒋澈胆大,当时插了一句话:“嫂子,你也不管管。”
郑温峤当时还被一句嫂子叫得愣了一下,后来因为这个称呼也和他们慢慢走向熟悉。
好像有时候,和一个人开始熟起来也是个很微妙的过程,但还好,至少在往前走。
到了医院,陈谨燃和郑温峤站在路景岐的办公室外,碰巧路过要进去汇报工作的小护士。
小护士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位知道可能是路医生的朋友,汇报完工作小心地提了一句:“路医生,外面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应该是来找你的。”
路景岐揉了揉眉心,深潭一般的瞳孔显得有些复杂:“知道了。”
推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人,路景岐的目光落在陈谨燃身上,语气里没有波澜:“先去检查。”
说完之后就向前走,白色大褂垂到他的膝弯,棕色皮鞋踏在光洁地板上,哒哒哒传出声响。
……
检查之后,路景岐神色凝重地盯着报告单,似乎也没想到陈谨燃的癌细胞扩散得这么快,就算是骨髓配型……
也还是需要时间,而且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
“这两天你暂时先住在医院里,我关注一下骨髓配型的进度。”路景岐手指收紧。
他和陈谨燃是一个寝室的,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那种很久不说话但一见面就能立刻重新熟络的朋友。
知道他得了白血病之后也默默关注有关这方面的事情。
陈谨燃听过后沉默了一会,他起身拍了拍路景岐的肩膀:“两天之后能给我一天时间吗,想去一个地方。”
路景岐看了眼郑温峤,又想到他那不乐观的情况,背过身叹了一口气,随即缓慢地点了个头。
郑温峤听完路景岐的分析报告,看他不对的神色,心下一片沉寂,心中的恐慌缭绕,经久不散。
指尖缠绕的烟火在刹那间可以化作一缕青烟飘散,郑温峤死死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挣扎的光。
陈谨燃拉着郑温峤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四下无声,他看了眼沉默的郑温峤,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
“后天我们去看蓝花楹,好不好?”陈谨燃微微俯身,配合郑温峤的身高,平视她的瞬间,窥见她眼底还未收起的寂寥。
心脏蓦地一阵揪痛,他也感觉身体在被一点一点蚕食,但是仍旧苍白到握不住一束光亮。
他唯一的光,是她给的。
阿峤,我也好想,在你身边。
郑温峤有些惊慌地抬眼,似乎也在压抑内心的苦痛,她感觉喉咙被苦涩的情绪堵住,只能点了点头。
这几天陈谨燃住在医院,而且渐渐有了嗜睡的迹象,有时候郑温峤和他聊着聊着天对面就没声音了,抬眸看着床上的陈谨燃,她又有种窒息的感觉。
在一起的六年里,她的过度呼吸很少发作,到如今陈谨燃的病情恶化,她的病好像也复发了。
好像一切原本的祥和被这场意外打破,露出恶魔凶煞的嘴脸。
月色在她眼里,也开始变得倾颓起来。
……
再次前往浅水湾时候,空气里依旧洋溢着每个春天贮存的青葱绿意,小鸟停驻裹满绿叶的枝头,蝴蝶翩跹的舞步仿佛配合着一曲春日交响。
他们打车过去,细小的声音从车里传来,郑温峤突然想到他第一次带她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春意柔和的天。
自行车的前后座,仅仅只是搂着他的腰,也比春风擦过脸侧更让人感觉脸红。
郑温峤心里想着,手指微微牵动。
陈谨燃一直看着她,太阳倾落的柔光浅浅铺在她的眼底,好像在向往一片蓝天。
他低头轻笑,抬眸让正在开车的师傅把车停到这里就好了,轻点手机提前付了款。
司机师傅一脸疑惑,心想这还没到目的地啊。
郑温峤也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谨燃拉下了车。
陈谨燃看向旁边停着的共享单车犯了难,这里的单车只能容许一个人坐。郑温峤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走到他身后没忍住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啊。”
她上前搂住他的胳膊,指了指眼前的共享单车:“我们一人骑一辆,这次换我在前领着你。”
陈谨燃听到她的话勾了勾她的指尖,低头凑近她的脸,清浅的触碰了一下,随即声音扬在风里。
仿佛一场等待终以不会错过的结局再见。
“行,这一次,我来追你。”
一句“我来追你”,是年少的他长大,依旧不改的约定,仅仅只是一个侧头入耳,就成了心里当真的事。
果真如他所说,郑温峤骑车缓缓走在前面,迎面的微风不燥,阳光倾落在她的发尾勾勒出浅棕痕迹。
她踏着清风,穿过纷繁姹紫嫣红,微微一侧头,就能看见跟在身后的他。
这一次,换你来追我。
和这煦意春天一起。
骑车行程不远,他们很快到了孤儿院的门口,依旧是邹姨给他们开门,一场阔别已久,是这个沉寂春天,最好的礼物。
看见他们过来,邹姨也十分惊喜,感慨今年蓝花楹开得比往年都好,让他们去看看。
小孩子都在午睡,他们走到被蓝花楹包围的秋千下。
双双坐在秋千上,郑温峤仰头,被满树的蓝紫色花朵迷了眼。
蓝花楹的花朵不大,每一朵花都好像是紫色的小铃铛,花蕊坠出几分,吐露一整年未说的心事。
现在整棵树都被柔和的紫包围,这时无法看清每一朵花的模样,只是眼前的紫晕染一片,是天空寄来的紫色信笺。
“好像今年的蓝花楹确实比之前我看过的每一次都美。”陈谨燃同她的目光望向那片浅紫汪洋。
“它固定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开,永远不会失约。”陈谨燃轻声感慨,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想把眼前的美丽永远写进脑海。
“有没有人来,它都会盛放。相比于自然规律,我总感觉它在等待什么人来一样。”郑温峤伸手盖住一小片紫色,随后手指张开,指缝间流露那梦幻般的紫在轻轻摇曳。
“年年盛放,这才会在那个人来的时候能够看见它最美的模样。”
是为了等待一个人吗……
陈谨燃低眸思忖。
“陈谨燃。”郑温峤转头,双手扣在木质秋千的边,轻声叫他的名字。
陈谨燃抬头,自然望向女孩。
眸光纯粹,单一心事,匿了紫色深海。
风过,枝丫上摇摇欲坠的花朵飘落,降下这个春天第一场紫色的雨。
身着紫色长裙的精灵从树上一跃而下,在空气里泛着轻灵。
郑温峤抬起掌心,接住快要沾染尘土的蓝花楹。
“你知道蓝花楹的花语吗?”
她自问自答。
“在绝望中等待爱情。”
“你来或不来,它都在枝头绽放,在绝望中永恒期待。”
“陈谨燃,如果我说,你是我永恒的期待。”
“你能不能,陪在我身边久一点。”
拥有你的每一刻,都是我幸福的进行时,可是时间推移,我发现,六年还是太短。
短到我无需刻意回忆,每一瞬间的你都存在我记忆里,剩余余生的所有空白,还没有来得及描摹上色。
陈谨燃眼神巨震,那双带着少年赤忱的双眼如今夹杂了些许苦痛。
他紧抿嘴角,强忍住身体传来的不适感,张开双臂抱住了女孩,话语间吸气带着微颤,他头一次这么害怕离开她。
“阿峤……阿峤……”
陈谨燃语气颤抖,腹腔的疼痛累积,逐渐爬上他的痛觉。
他闭了闭眼,脑中袭来的眩晕和困意一点一点埋葬他剩余清醒的神经。
眼前的景物模糊,只有怀里的女孩温热。
郑温峤没看见,陈谨燃的瞳孔有些失焦,他凭借最后的意念一字一句说。
“我会陪着你的……”
“不论以任何形式……”
陈谨燃斜斜靠在郑温峤右侧的肩膀上,落下一句话便没了声音,沉沉睡去。
郑温峤听见他极浅的呼吸声,没忍住埋在他的肩膀上抽噎起来。
她知道他白血病引发的嗜睡又犯了。
白血病中晚期,嗜睡的症状越来越明显。
今天这次发是嗜睡发作以来的第七次。
她的泪水蹭在陈谨燃的肩膀处,濡湿她的脸颊。
周围的一切杂音都被淹没在风吹过的窸窣声里,唯有一道声音,划破那低沉的响动,拨弦在这原本明媚的日光里。
是她的哭声。
郑温峤的肩头因为抽噎一下一下起伏,手臂脱力,她用力抓住陈谨燃外衣的衣角。
感受到右肩的重量,她不可控制地掉下泪。
在他看不见,不知道的地方,她哭了一次又一次。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有看起来如此脆弱的瞬间。
自从陈谨燃的病加重以后,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在他面前哭。
他已经背负如此多的病痛,在她表现出低落的时候,情绪能被他及时察觉,明明最该难过的是他,还要不停逗自己开心。
和她对视的时候,下意识扬起懒洋洋的笑意,像长跑里早早第一名到达终点等待的少年。
总是漫不经心地叙述那段任何人听完都忍不住潸然泪下的经历,俯下身在她耳侧告诉她我会在你身边,不管以任何形式。
他不轻易承诺,而是将所有承诺中的行动埋藏在每一个爱你的细节里。
如果我能早一点遇见你,如果我真的能在时光轮回中找寻最初爱你的那份情意,在更早的一天,向你表白。
又或许我也没那么勇敢,但是能成为人群里爱你的一点,好像也很知足。
陈谨燃,你给我的回忆,都是最好的,所以我怎么能在你最痛苦的时候哭,怎么还能让你担心。
只是我看到身边人一个个离开,听见别人遗憾的经历还未完结的爱情。如今自己经历时,心脏被反复凌迟。
紫色蓝花楹树下,只能看见相拥的两人。
男人眉眼柔和在倾斜的春光里,而抱着他的女孩,肩膀时不时颤动……
陈谨燃这次昏沉的时间明显比前几次都长,正当郑温峤想着怎么把陈谨燃先抬到屋子里时,邹姨似乎注意到了这边情况,步履匆匆走来。
她看见昏睡的陈谨燃,眸子里划过伤痛,和郑温峤一起把他挪到屋子里。
忙完这一切,郑温峤走出门外,刚阖上门,邹姨有些着急地问她:“峤峤,谨燃他……”
郑温峤靠在门旁边的墙上,和邹姨说了陈谨燃最近的状况。
邹姨听完后静默许久,目光落在掉漆的地板,光影落在其上的斑驳,那碎光拼成的图案,光怪陆离。
“他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默默签了一份器官捐献书。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整个人平静的不像话。我曾经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未来没有定论,但是他必须有准备。不管哪种选择,都是他来承担结果。所以,他落下名字时,没有其他杂念。”
郑温峤失魂落魄地靠在墙上,手指用力扣住墙面,心里拧成一团乱麻。
原来在本该是最自由活跃,年少灿烂的年纪,还有人为任何人都惧怕的结果做好了准备。
死亡是人类必须经历的过程,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开的劫,而他,早就免疫了这种无声的恐吓。
只因为,罹患于他而言,更像是能轻松揭过的篇章。
郑温峤闭上眼睛,微微仰头,有光落在眼皮上,使眼前不再黑暗。
这束光能不能再照得透一点,填满我心底所有暗处滋生的悲伤。
-
这天更像是两个人终于达成了以前的一个约定一样,能与落满秋千的蓝花楹进行一场盛大的约会。
或许多少年后,回忆这般光景,仍是与你相处的这个瞬间,身边景物因你而明艳,是我们曾经见过,感受过的须臾时刻。
陈谨燃重新住进医院进行治疗,可惜即便每个人都很努力,路景岐和郑温峤时时刻刻关注着配型的进程,但始终没找到能和陈谨燃配型的人。
癌细胞每天以惊人的速度增殖,就算是用药也阻止不了它的转移和扩散。
从最开始的嗜睡,到小伤口的凝血障碍,后来最严重的情况是内脏、颅内的出血。
并发症就像原本已经出现裂痕的地面,再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崩塌。
有一次郑温峤正在给陈谨燃削苹果,陈谨燃怕她割到手没让,自己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还没吃两口,鼻子里突然涌出血来,瞬间滴落到床单上。
陈谨燃抬手一抹,手背沾着温热的血。
郑温峤手里的东西摔在地上,下一秒便惊慌失措地要往病房门外跑找医生。
陈谨燃朝她虚弱地笑笑:“别跑,别摔着,慢点。”
他在这个时候还让她别跑。
郑温峤跌跌撞撞地往路景岐办公室跑,遇见路过的护士指了指陈谨燃所处的病房,拜托她帮忙。
陈谨燃看见郑温峤跑出门外,没忍住喉咙里的疼低低咳嗽了几声。
鼻血蹭到床单上,他从床头抽了几张纸擦了擦鼻子。
一会回来别吓着他的姑娘。
感觉腹腔里的疼痛愈演愈烈,那种曾经一个人化疗的感觉好像再次袭来。
当时他觉得没关系,就算某一天还是不可避免地到生命尽头,至少他曾经完整的活过。
但是,现在他的情况一点一点在变差,郑温峤,要怎么办。
要留下什么,才能让她不那么难过。
突然,陈谨燃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眼里的光闪烁一下,手指骤然握紧。
郑温峤慌忙找来路景岐,两个人都是跑着过来的,路景岐看见陈谨燃鼻子上床单山的血眼神一顿,立刻安排了护士进行各项数据指标检查。
结果出来,血小板数值只有个位数。
路景岐咬着牙,但是很冷静地吩咐:“准备输血小板。”
郑温峤重新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沾了些温水,动作极轻地擦着陈谨燃鼻子上的血迹。
他现在这个情况,已经经不起任何波折,一个小小的伤口,都可能随时要了他的命。
郑温峤眼睫轻颤,只要视线上移,就能看见陈谨燃温柔注视她的眼。
湿热的毛巾抵在她的指尖,一直延伸进心里,烧出一道烫人的疤。
“吓着你了。”陈谨燃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掌落在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将她哭肿的眼更贴近他。
因为刚才找医生太着急,郑温峤根本没有时间擦泪,眼角到脸颊还留有浅浅泪痕。
陈谨燃咽下喉咙里划过的疼痛,手指擦了擦她眼角残余的泪,语气心疼。
“别哭,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别那么急的跑出去,万一摔到哪怎么办。”
“陈谨燃……你就不担心你自己吗?”郑温峤低下头,肩膀轻颤,眼里是又要涌出的泪。
她捏着毛巾,潮湿的触感仿佛让她溺在最浓重的雨季。
陈谨燃的手指碰到她眼下的肿,仿佛在用一生说这一句话。
“我只担心你。”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恨自己没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以前他没觉得白血病是一件让他悲痛欲绝的事情,可是,他多么委屈都没关系,但是她不行。
心下了一个决定,如同石子遽然砸进河流,不过片刻,瞬息可就。
……
六月初到十二月中旬,从夏到冬,好像只是一个瞬间的事情。
这一段日子,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一年又熬到了头,捋捋衣领准备迎接平淡的下一年。
随着年纪的增长,每一瞬间都没有以前那样快乐。或许是因为心里的期待总是没有达成,终有些失落。
极度疲惫时,总是在深夜压下那些不太好的念头,咬咬牙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总会好的。
郑温峤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如今,陈谨燃的身体已经经不起等待了。
骨髓依旧没有找到配型,单单依靠药物治疗已经不能够挽救他的身体。
内脏不断出血,一次次频繁地推进手术室。
一次次,让她在每个深夜准备着随时他会离开的可能。
这天,郑温峤点开手机查看温度。
零下十二度。
她悄悄去衣柜里拿出一件厚的毛衣外套,轻轻放在还在睡觉的陈谨燃的床边。
低眸看时间,六点十八分。
这个点医院附近的早餐铺都已经渐渐开始忙碌,一盏昏黄的灯支撑起一个又一个普通家庭。
郑温峤裹了裹身上的棉袄,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的时候还忍不住搓搓手,似乎只要一点暖意就能驱赶整个冬天的寒冷。
对面的阿姨把她买的早餐提过来,她刚接,心口猛然掀起一股刺痛,让她没拿住手里的早餐,还热的豆浆撒了一地。
但是郑温峤没感觉到,只觉得心口这股刺痛迟迟没有消散,指尖被豆浆打湿,她不自觉地捂上心口。
她下意识地眯眼往医院里看,脑海里划过什么,忍住心口的疼就往医院里跑。
那阿姨刚想递过来纸让这个姑娘擦擦衣服上的豆浆,刚抬头发现那姑娘疯了一样地跑。
阿姨不禁嘀咕:“这么着急啊。”
郑温峤一路跑向陈谨燃的病房,病房里空无一人,她棉袄的衣链敞开,楼下的冷空气似乎还在钻疼气管。
她四周望望,推门到走廊,有护士认识她焦急和她说:“刚才路医生进去查房的时候发现不对连忙把病人推去手术室了,刚才没找到你。”
郑温峤习惯性地走到手术室,先前越来越频繁的手术让她明明不想记得这条路线还是形成了固定肌肉记忆。
直到手术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熄灭,路景岐慢慢地走出来,不像往常那样迫切和她说明情况。
这次,他的脚腕仿佛缠绕万钧巨石,拖垮了每一步要走的时间。
郑温峤僵硬地抬眼,当目光触及到对方破碎又悲伤的瞳孔,那一瞬间不想相信的事实也必须相信了。
“路医生,阿燃他……”
“节哀。”
这两个字说完仿佛耗尽路景岐所有的精力,他颓靡又悲伤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弥漫痛苦情绪的雕像。
路景岐十指插进发间,低声:“进去看看他最后一面吧。”
郑温峤艰难地迈步往里面走,看见躺在手术台上的陈谨燃,没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安静躺在那里,除了嘴唇苍白,好像只是睡了一觉。没有苦痛,没有伤悲。
只是这一睡,带走了一个少年,曾有的赤忱和热烈。
郑温峤满眼泪水看到了他头边放着的毛衣外套,正是她之前放在他床边的那件。
他还是在与她相识的第七年开端,离开了她。
没熬过冬天,没等来春天。
往后,四季皆寂寞,徒留伤悲。
……
陈谨燃在冬天去世,郑温峤感觉自己也生病了。
她时不时吃着饭的时候下意识给旁边的人夹菜,直到动作已经做完。她侧眸,才发现菜掉到了桌子上。旁边没有和她并排放的碗筷。
又或是看到了一个搞笑的视频,下意识地开口:“阿燃……你看这个……”旁边寂寥无声,没有人回复她。
唇角的笑意在昏暗的房间里渐渐染上暗色,她失魂落魄地收回手,心里一阵空旷。
周围几个朋友得知陈谨燃去世,在她面前逐渐缄默。白念那段时间搬过来和她一起住,陪她共同熬过这段最痛苦的时光。
邹姨也知道了陈谨燃去世的事情,在电话里让郑温峤去一趟孤儿院,说这里有陈谨燃的东西要给她。
当邹姨推过来一个相框时,郑温峤眨眨眼,有些疑惑,目光落在那张相片上,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相片里的小女孩朝着镜头笑,而旁边的小男孩好像很不喜欢照相,于是把视线都转移到女孩身上。
相片里只有两个人。
郑温峤脑海里似乎有一道白光乍现,这两个人,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郑温峤的茫然落在邹姨的眼里,她叹了口气:“相片里的女孩是你,想起来了吗?”
“是我?那他……”郑温峤指着相片上的男孩。
“是陈谨燃。”邹姨似乎在回忆过去,“要不是谨燃那天提醒,我都快忘了。”
忘了……
她是不是也忘了什么?
“你以前来过这里,推算时间大概在你父亲去世之前。你曾说因为父亲去世的刺激暂时失去了记忆,现在看来,你失去的这段记忆,就有这一段,所以你现在想不起来。”
“您刚刚说阿燃提醒?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还记得你们第一次来孤儿院的时候,看见我拿着东西出来找你,他就跑过来把我拉到屋里说话,和我说看见你的项链和记忆里的小女孩一样。还找出了照片。”
郑温峤想到什么,从脖子上拉出那串雪花项链。
邹姨也看到这项链,点点头:“没错。我记得你当时和家里人走失来到这里,发现你以后我连忙联系了警察,就让你暂时在这里休息。当时谨燃不爱和其他人说话,看到一个陌生人来更是拒人千里之外。”
“可是你啊。”邹姨没忍住笑,感慨小孩子之问微妙的感情:“你当时看他不理人的时候还质问他来着,看到谨燃一脸漠然的样子没忍住冲上去和他吵了一架。当时你还为了安抚一个情绪激动的孩子演奏了一首大提琴曲,当时阿燃就在旁边看着呢。”
“虽然你们之间一开始的认识并不算愉快。可是小孩子吵也快和好也快,等到警察让你妈妈接走你时谨燃又有点舍不得,我看他那表情啊。忍不住说了一声给你们拍个照片。”
“于是,就有了你手里拿着的那张。”邹姨目光温柔地落在那张相片,好像记忆总是以美好开始。
郑温峤听完邹姨的讲述,原本模糊的那段记忆仿若突然打开了阀门,猛然涌进她曾失去的空白。
原来,我所希望的早遇到你一点,已经实现。
可我怎么才想起来。
原来,当年联谊会你得知我会拉大提琴是如此讶异,而当时的我又怎么会知道,原来你记忆里那个会拉琴的故人就是我?一切的一切,都在我们共同的经历中早已初露端倪。
可是我,怎么才发现?
我在这场不为人知的经历里扮演了多长时间的独角戏。
相遇与重逢落下的瞬问,我多想成为我们的永远。
还有一个小纸箱子剩余的东西,郑温峤没有打开,默默端起来和邹姨道了别。
在陈谨燃去世之后,他身上完好的器官分别进行器官移植,他留下的器官移植书,上面捐献眼角膜那一栏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姜淳初。
郑温峤记得姜淳初是眼角膜受损看不见,如今陈谨燃默默签下这份捐献同意书,把自己的眼角膜捐给他。
或许以后,你还能带着这双眼睛,继续看遍我未曾见过的风景。
这是他最后的心愿,郑温峤压下心里快要涌上来的情绪,抬眸伸手翻看日历,手指顿住。
明天是去公安局给陈谨燃销户的日子。
往前翻了翻日历,距离他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阿燃,我有点想你。
不对,是很想。
-
去公安局的路上,细数日子,已经是下一年的开始。
习惯性和陈谨燃分享自己生活里所有的一切,如今丧失了面对面交流的日常,她偶尔会把自己的想法写在备忘录里,似乎在提醒自己。
只要我记得,他就不会消失。
将陈谨燃的身份证推过去时,还是没忍住湿了眼眶。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干枯的泪腺,只要一想到他,就瞬间复苏。
她偷偷低头抹了抹眼泪,办理业务的小姑娘看她难过安慰了几句。郑温峤回过神抿唇说谢谢。
这一趟流程下来没有花费多少时间,郑温峤正准备起身离开时注意到一对情侣。
女孩笑得娇俏,挽着那男生的手:“那张照片拍得真好看,你的身份证上终于能有一张完美的照片了。”
女孩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阿初,你知道是谁给你捐献眼角膜了吗?有机会我们去感谢一下捐献人的家属吧。”
那男生面色一凝:“听说是一个急症患者突然病逝,去世本人和家属都同意将器官捐献出去,我就是被捐献人的其中之一。”
“但是对方好像不愿意透露姓名,我也没打听到。”
女孩语气喟叹:“估计是不想回忆起伤心事了吧。世事无常,不过这样用自己的最后一点光去温暖别人,下辈子,他一定会幸福,而且一生无忧无苦难。”
男生赞同她的话:“一定会很幸福。”
随即捏了捏女孩的脸颊,语气含笑:“我们也是。”
女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男生轻笑,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郑温峤手指紧紧捏着注销户口的单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男生的侧脸。
虽然几年不曾碰面,但是即使只是有过一段短暂的交流,她也认出来了。
是姜淳初和他的女朋友。
她怔怔地跟在他们后面,又怕被发现,只敢隔着一段距离遥望他们渐渐走远。
女孩会主动搂住姜淳初的手臂,他倾身一揽,就能把女孩抱在怀里。
郑温峤低头,唇角浮现苦笑。
那平静而幸福的五年里,在无数个瞬间,她也是这样习惯性地抱着他的手臂,然后会被陈谨燃下意识地圈住而回神。
她遵照陈谨燃的意愿没有让姜淳初知道给他捐献眼角膜的人是他。
陈谨燃说,希望这些能被救治的人向前看,不要停留在过去某一段难过的记忆里迟迟不能忘怀。
那是他不想看到的。
可是,为什么,你让所有人往前走,你自己却徒留在时光里挣扎。
你为什么,给了所有人希望,却唯独让绝望在自己心里生根滋长。
陈谨燃,你本应该,也是如此灿烂而热烈地在人潮中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啊。
郑温峤缓缓蹲下,双手捂着脸,泪水涌出眼角,打湿掌心。
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郑温峤习惯性地朝手心深呼吸。
她的过度呼吸,她的病,陈谨燃永远是那味药引。
郑温峤捂着胸口喘气,像极了搁浅的鱼,一呼一吸都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迷蒙的眼看见姜淳初拉着女孩往前走,欢声笑语,情浓意浓。
那一刻,她在他们身上,看见了自己和陈谨燃曾经相爱的影子。
蓦然,姜淳初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回头往郑温峤这个方向看。
一个瞬间,记忆里他那双不曾见过光明的眼睛如今医治好,眸色纯净,眼神仿佛能一眼看到心底。
光从他的身后照下来,自然这一刻独独偏爱他。
郑温峤愣住,这一刻,他的身影和她青春里无数次牢记与默念的身影重合。
一样裹挟着清风少年意气。
唇角抿起笑意。
陈谨燃,是你吗?
我记得你说,只要被爱的人永远记得,即使那个人已经离去,但永远不会从心里消失。
因为你记得,那我就会永远陪着你。
我会成为你琐碎忙碌生活中的一点。
奔跑进落到你肩膀上的葱翠绿叶间,融化在夏日冰镇饮料瓶外壁的水珠上,浸润在秋池一望无际的深潭边,和藏进你发梢永远不会消逝的冬雪里。
年年岁岁,寒来暑往,我都会一直记得你。
记得曾有一个少年,那样真诚而热烈的爱我。
我的童年,我的青春,我的未来。
都因有你的出现才有如今的光华与明丽。
感觉有东西落在头发上,郑温峤抬眼,白色絮状的雪缓缓飘落,轻柔地像坠入羽毛一般的美梦。
下雪了。
明明是冬天,可是那抹在青春里永远不会变老的背影,是如酒般香醇春日里,值得被反复细细品味的存在。
更像是电影里的镜头才能留下的老照片。
街边过道狭窄,居民楼林立窄道两侧,你走在我前面,一脚迈进林荫。
绿叶挤破窗前复古的围栏流泻出来,渲染一片春意。
我说你是上个世纪的神明,满携一腔无人匹敌的意气风发。
郑温峤没去擦眼角滑落的泪,直至滚落唇畔,被笑意抹去。
女孩眉眼弯弯,雪粘上眼睫,某种思念终于寄托。
我赤脚涉足,自荒野中走过。
沿途贫瘠荒芜,民不聊生。
腐朽与沉沦,迷茫与彷徨,我带着犹疑,有一瞬间的惴惴不安。
直到还我一片聊胜于无,只要你曾走过,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馈赠。
能有一个人曾用他的满腔真意来爱我,不管何时想起,都会在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小心走到少年身后,然后轻轻遮住他的双眼。
用尽毕生温柔,在他耳边说。
“希望你,永远喜善并存,笑意长存。”
以后曾几何时,我也能骄傲的和年少时期那个不完美的自己说,我曾经勇敢地爱过一个人。
而且,现在依然爱。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终于写完噜!
写的第一本破十五万字的文,后面是番外,大概有五个。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希望你也喜善并存,笑意长存。这句祝福送给每一个看过这本书的人。
谢谢喜欢,谢谢你的一切。
感谢阅读。
听喃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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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大梦归于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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