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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 1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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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小宝跟着童朗离开了白家。他本以为童朗会直接带他回古代，却不想被童朗带到了阿财家。此时的阿财已经又请了一个新的小鬼回家好吃好喝地供着，盘算着过两天去地下赌场赢点钱。经过上回南城大赌场的事件后，一无所有的阿财四处借钱，好不容易才凑够钱再去大师那边请一个小鬼回来。听完丢失小宝的原委，卖金牌的大师把阿财痛斥一顿，他这才知道大赌场里专门请来镇场子的鬼神不是金牌里的小鬼能比的，何况越是大型的赌场里头能人善士越多，阿财这才断了去找赌场麻烦的心思。可他赌性不改，仍是想借小鬼们的力量为自己赢来财富。童朗施展了隐身术，瘫躺在沙发上的阿财固然看不到他们，就连在儿童房中独自玩乐的小鬼也未曾发现他们的到来。看着从前的主人，小宝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上竟然萦绕着一层又一层的黑气，这些黑气似乎在吸收着阿财的精力，使得他看上去无精打采，眼下的乌黑尚且不在话下，就连印堂也明显黑了一片。
看着眼前的情景，小宝心底生出一股不安。“师父，这是……”
“现在你开始修炼我的鬼术，自然能够看到从前看不到的东西了。”童朗平淡地指着阿财：“这些黑气就是他在你之前养过的那些小鬼。如果不是姐姐收留了你，如今的你就是这般下场。小宝，你该庆幸自己的好运气。”
小宝连连点头：“能遇上馨儿姐姐，遇上白姐姐和师父就是我最大的运气。”顿了顿，他又一脸疑惑地望向阿财：“在我之前那些小鬼……难道他没有送它们回大师那里，所以才被纠缠了？”
“赌徒的话你也信？”童朗嗤笑，扫过阿财的眼神更是带着几分不屑：“这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只怕在他知道小鬼们鬼力用尽无法再帮他赢钱的那一刻，那些个假金牌马上就被随手不知扔哪去了。哼，他倒是天真，以为把这些没用的累赘扔掉就一了百了，哪知道他和小鬼们的契约仍在，金牌没了小鬼们就没有了容身之处，他的身体倒成了绝佳的附身容器。”
“他就是自作自受。”回想从前的经历，小宝对阿财没有半分同情，倒是关心起那些失去形体的小鬼们。“师父，那些小鬼好可怜，您能……帮帮它们吗？”
“小宝，你师父我虽说本事大，可也不是开善堂的。”童朗揉了揉他的脑袋，语重心长说道：“因果报应，天经地义。等它们耗尽赌徒的生命力，没本事的就此灰飞烟灭，有点本事的或许还能重新修回人形去投胎。我们不能随便插手乱了冥界的规矩，平白无故给自己惹了一身是非。”
“是，我明白了，师父。”小宝闷闷地应了声，果然自己还是什么都帮不上。
“这人活不长了，再看也是碍眼。”童朗瞥见小宝闷闷不乐的样子，又道：“已经发生的悲剧我们无力阻止，但我们可以尝试从源头阻止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小宝，你现在算是有些许修为，还能否想起你被那位大师收入金牌前的事吗？”
小宝眼中闪过光芒，抓抓脑袋思索了一阵，眼神也不觉迷离了起来。“头上都是树，看不见天空……有阳光，穿过树梢照在我身上，暖暖的很舒服……我坐在车里，走得很慢，周围很吵，有一个女人很温柔的声音特别清楚，不过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后来……我好像睡着了，突然那个女人在尖叫，然后我听到一个很大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一起，之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童朗听完，心里也有了大概的猜想。“能记得这么多细节，看来你修行挺努力的。你还记得大师住在哪里吗？”
小宝实诚地摇摇头：“我完全没有印象是怎么到的大师那里，这个人把我带走之后也没再带我回去过了，我真不知道。”
“没关系，他知道就行。”童朗瞥了眼昏昏欲睡的阿财，抬手就对他施展了高阶溯魂术，从他的记忆中得知了大师的住所。“有了，我们走吧！”
循着阿财的记忆，童朗带着小宝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道堂。此时堂中烟香袅袅，一名脸色淡漠的中年男人坐在东侧的木椅上一边品茶一边看书，冷冷地瞥了眼不速之客。“没有预约，恕不接待。”
童朗带着一抹讥讽的笑意打量这间道堂。“你就是沐尘大师？”
沐尘大师皱眉，这人不像是来求神问卜，也不像是要做生意的样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容漠视的气场，难不成是同行踢馆？当他看到跟随在童朗身侧的小宝时，脸色顿时变得凝重，忙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你是赌场老板派来的？”
童朗不置可否，用手指抹了一下供桌：“嗯，还挺干净的，打理得不错。”
“我已经把那个人骂了一顿，他不会再去你们赌场了。”能在南城开这么大的赌场，背后的老板定是只手遮天，神通广大，只要他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事。既然是赌场派来的人，来者肯定不是泛泛之辈，沐尘大师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无须多加掩饰，也尽可能放低身段争取让这件事轻轻揭过去。“我卖的小鬼都是鬼力低微，只能给人带些小财小运，我也没想到那个赌徒竟然那么大胆跑去豪赌。在下只想挣口饭吃，不想惹来如此误会，还请道友在老板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在下保证此事不会再有下一次。”
“可你还是继续把小鬼卖给他。”童朗毫不客气地坐下了，随手拿起沐尘大师刚刚在看的书翻了几页，语气散漫：“一个屡教不改的赌徒，有了作案工具，你觉得他能忍得住赌瘾？”
“确实是这个理，但他一直死皮赖脸不肯走，我也只好拿鬼力最低的小鬼打发他了。”
“你卖给他那么多的小鬼，难道你都不好奇这些小鬼最后哪去了吗？”
沐尘大师神色一凛，只能硬着头皮道：“在下卖出时都有告诫过买家要带回来，可不是每个客人都能做到。那些没有被带回来的，自然是已经不存在了。”
“你倒是老实。”童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诚然，你控制不了所有人，但我还是存在同一个问题，对于一个一而再再而三不守承诺的人，你竟然还会继续卖小鬼给他。听说你还教他在小鬼们不听话的时候如何施加惩罚，难道你在花这些钱的时候都不会想那些灰飞烟灭的小鬼有多惨吗？这种钱你真能挣得心安理得？”
沐尘大师冷汗涔涔，嘴里应着“惭愧”，心里却盘算着如果童朗真要与他算账，自己拼死一搏也可能会有一线生机。童朗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看似随意地吹了声口哨，沐尘大师突然就感到下半身软绵乏力，双腿不自觉地跪到在地，不由得惊慌失措：“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激动，只是想问你点事情，怕你不配合就让你好好待一下。”童朗慵懒地倚在椅背上，冲小宝扬了扬脸：“这小鬼是你卖给赌鬼的吧？怎么来的？”
沐尘大师眼眸低垂，忖度着童朗到底是什么意思。撇开赌场势力不说，这个人的实力也是深不可测，他实在是不敢轻易招惹。关于这个小鬼的来历，如果自己实话实说恐怕会死得更快，反正小鬼们的来历各式各样，自己还是挑一个平平淡淡的故事糊弄过去就好。“他确实是从我这里卖出去的。这个孩子因病夭折，因为家乡风俗不能与家人葬在一起，他的家人伤心难过之余觉得对不起这个孩子，便请了我帮忙带这个孩子修行……”
“说谎之前不想想这合理吗？有些地方夭折孩童不得与家族同葬的说法我有所耳闻，可家人求你把他们的孩子炼成小鬼去卖钱又是什么道理？这一听就是鬼扯，真正的父母只愿孩儿早日安息，重新投胎为人。”
再听得一声口哨，沐尘大师这回连上半身都软绵了下来，一下子瘫倒在地，整个人更是慌乱无比：“等、等等，我这……”
“我耐心不多，劝你最好老实交代。”手指轻敲着茶几，童朗的语气明显不耐：“最后一次机会。”
沐尘大师干脆破罐子破摔：“好，我说，可你不能对我出手。”
“你现在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那我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你干脆现在就动手杀了我！”
“……有点脑子嘛，好，我答应不对你出手，说吧！”
沐尘大师看了眼一脸迫切的小宝，这才垂眼说来。那日小宝妈妈用推车带着儿子去公园玩，不料遭遇人贩子抢孩子，在小宝妈妈的叫喊下很多路人热心帮忙追赶，人贩子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跑出马路被车撞到。事故发生后，人贩子侥幸捡回了一条命，送到医院不久就被警察逮捕入狱，而无辜的小宝却当场毙命。根据小宝家里的风俗，早夭孩童的丧事不能由有血缘的家人操办，须得寻一个可信任的人来做，且孩子的家人之后不可以过问关于这个孩子丧仪的所有事情，包括孩子葬哪了都不可以知道，以免早夭孩儿不甘早早离世回头侵扰家人，对家族不利。帮小宝办丧事的人借着风俗生出私欲，独吞了他父母给的丧仪钱，还把他的尸身以五百块的价格卖给沐尘大师。“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可以放过我了吗？”
“他说的应该是真话，你对这个答案还满意吗？”看着小宝带着震惊和难过的神色，童朗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至少你不是被父母抛弃的，只是一连串的不幸和阴差阳错才……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应该多想想以后。”
小宝这才回神，闷闷应了声“是”。
瘫倒在地的沐尘大师还在不断求饶，童朗懒得看他，对小宝道：“今天为师给你上的第一课就是做出适当的选择。该知道的你已经知道了，至于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沐尘大师闻言惊慌失色：“你出尔反尔！刚刚说好了不对我动手的！”
童朗置若罔闻，只静静看着小宝：“人生中很多时候都要做出抉择，有时很容易，有时很难，最后还是由你来决定，这是你的命数。人局限于当下的眼界和学识，做出的未必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但绝对是最符合当下利益的。不管何人，难免都会有后悔自己决定的时候，在我看来后悔对已经发生的于事无补，只能事后尽力去弥补。小宝，这是你和他之间的事，为师只能给你当靠山，却不能代你做出决定。”
在沐尘大师哀求的眼光中，小宝思索了一会才开口：“白姐姐和馨儿姐姐都不喜欢杀生，我不会让他死的。可他害我受了那么多的苦，还有跟我一样可怜的那些小鬼们，实在不能轻易放过。师父，能有让他活着但以后再也不能作恶的办法吗？”
“自然是有的。不过你也听见了，我刚刚答应过他不会对他动手，你觉得……要怎么做？”童朗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小鬼也许是个可塑之才。
觊着童朗的脸色，小宝小心翼翼问道：“徒儿自然不能让师傅失信于人……徒儿斗胆，不知师父能否教我，我亲自动手。”
沐尘大师惊恐地瞪着他们师徒：“骗子！你们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
童朗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却做出了担忧的姿态：“我怕太难了，你学不来。”
小宝见状便放心地笑了：“师父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的。”至少不能让馨儿姐姐失望。
不久后，道堂里传出了沐尘大师撕心裂肺的吼叫声。附近的好心村民闻声前去道堂查看，只见道堂里除了昏厥在地的沐尘大师外并无其他人，赶紧拨打电话喊来了救护车把他送去医院救治。几天后，沐尘大师在医院病房中醒来，除了半身不遂外，人也变得痴痴傻傻的。
在金轮观里专心照顾儿子的仲贤听到这个消息时便知道是出自何人手笔。这个沐尘他先前听闻过一点，好像是靠卖小鬼发家的，在道圈中也是负面的小有名气。想到前些日子白梦瑶在赌场威名远播，仲贤不难猜到沐尘是跟她冲撞上了。不过现在的仲贤也无心理会他人，他只知道躲那对煞神姐弟远远的，再也不敢有报复的念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