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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 1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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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通告的时候，白梦瑶便在古寺周边走走，看看风景散散心，顺便为自己的创作找一点灵感。她向来精力充沛，一大早起来爬山，竟不知不觉越过了古寺的后山，翻到山的北面去了。秋色正浓，放眼望去整座山皆是红黄绿三种主色，让白梦瑶倍感神清气爽。后山的另一边散落了一些村落，从山顶望下去是一片片农田，而山上依旧树木繁茂，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根本看不到下山的路。凛夜在前头探路开路，白梦瑶在白夜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过了山顶最陡峭的这一段山路，慢慢地往山下走。约莫走到半山腰，前方出现了一片果林，这些果树看起来年代久远，每一棵的树干都要三四人才能围抱得过来。每棵大树上都结满了青绿色的果子，彼时白梦瑶又累又渴，白夜便打下了几个让她解渴，顺便在果林里休息片刻。
“这里好像只有一种果，都是这种青绿色的梨子。”白夜拿起梨子检查了一下：“没毒，能吃，只是这么绿，也不知道熟了没有，主子要试一下吗？”
“绿的更好，爽脆多汁。”白梦瑶接过咬了一口，口感没有想象中那么硬，带着点软，倒真是甘甜多汁。“味道不错，好吃！等会多摘些回去让他们尝尝鲜。”
“谁给你的胆子，吃两个也就算了，竟敢妄图偷走我的果子？”伴随着一声怒喝，一道灰色的影子直直冲着白梦瑶而来。早在对方开口前，凛夜就已察觉到对方，提前防备之下很快就挡下了对方的攻击，生生将其逼开十米之外。
白夜忙护着白梦瑶躲到树后，大声斥道：“不过几个果子而已，大不了赔你钱就是了，何必如此激动。”
“你搞错重点了。”凛夜淡淡道：“没想到这古寺周边竟藏着一只五百年道行的大妖，在人迹罕至之地出现的这片果林果然不简单。”
白梦瑶连忙细看，对方是名外表三十多岁的女子，打扮得跟普通村妇没什么两样，只是现下周身散发出的妖气显示她并非寻常人类。女妖也在挨个观察他们，一个人类和两个役灵，似乎真动起手来自己也占不到便宜。“哼，这是我的洞府，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这几个果子就当我打发你们了，以后不许再来！”
“哟，你让我滚我就滚，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白梦瑶一边说着一边从大树后出来，手里拿着梨子更像是挑衅般咬了几口吃着：“这梨子好吃，我们不单要多摘些回去，还得让大家知道这里有好吃的梨子。”
“你！”女妖气急，却碍于凛夜的灵剑不敢上前：“做人不要太过分！”
“那你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这些梨子不能吃？”白梦瑶啃完了一个梨，随手把果核扔到一旁：“这梨长得那么好，你一个妖也吃不完，与其让它们挂在树上腐朽，倒不如分享给别人，或者下山拿去卖钱，这样才不至于暴殄天物。”
“你除了吃还懂什么？”女妖不屑地瞪了她一眼：“这片梨林是一个男人为纪念亡妻而栽种的，这里的每一颗梨子都代表着男人对妻子的思念之情，你这种人怎么会懂？”
闻言，刚刚用力咬下一口梨肉的白梦瑶不禁放轻了咀嚼的动作，如果这片果林真如女妖说的那么神圣，那自己的行为确实是有点冒犯了。“呃，那个男人跟你是什么关系？既是亡妻，那你为何会在这里帮他们夫妻守着这片果林？我只是个路人，初到贵地，哪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你不说我当然不懂。既然大家都不忙，不如你把这个故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女妖不屑地别过脸：“你我素不相识，我为何要告诉你？算我怕了你，这一棵树的青梨随你采摘，然后请你们马上离开我的洞府，不许告诉别人这处所在！”
“哈，我现在对你口中那个故事的兴趣已经超过了梨子。小姐姐，话只说一半怎么能行，今天你要是不把整个故事告诉我，我还就不走了。”白梦瑶仗着双灵在场还能随时召唤子夜这个后援，把内心的八卦之魂发挥到了极致。假如女妖说的故事足够动人，自己应该可以再写几首新歌了。“来嘛，我吃了你的梨子大家就是朋友了，你一个妖守在这里也怪无聊的，不如咱们聊聊天，或许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呢？”
女妖本不想理她，可明晃晃的灵剑就在她的门面，让她进退不得。虽说拼死一战也未必没有胜算，但女妖更担心无谓的战斗会破坏这片果林，思忖了一会终是答应了。“好，你随我来。”
“小心有诈。”凛夜见白梦瑶毫无防备地跟对方走，皱着眉头提醒了一句：“强龙不压地头蛇。”
“哼，爱来不来。”女妖瞥了他们一眼，自顾往果林的深处走去。
“没事的，她要是敢对我们不利，我们就把她守护的果林毁了。”白梦瑶以心念告诉凛夜和白夜，继续跟在女妖身后：“我叫白梦瑶，你叫什么名字呀？”
“……苍臻。”
“苍臻，你当初为什么会来到这片果林？”
苍臻淡淡道：“五百年前，我还只是一只住在附近山头的小刺猬。那年山里遭了大火，我便跟着其他生灵一起迁居此地，大家都靠着这片果林存活了下来。”
“既是山火，为何这片果林安然无恙？”
“当时，这座山下有一军队驻扎在此，领头的将军出身仙门世家，略懂些法术，是他施法护住了整座山。”
“难道这片果林是那位将军种下的？而你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才帮他守住这片果林？”
苍臻摇头：“非也。当时这些梨树就已经长得很好，只比现在小一点而已。种下这些梨树的正是这位将军的先祖，在他的妻子过世后带兵驻扎此处多年，每当想念亡妻的时候便会上山栽种一棵梨树，这才积少成多变成了林子。救我的那位将军是他的后人，听族人提起这件往事亦是欷歔不已，便想着要替先祖守护好这份心意。我守护此处不只是报恩，更是为了与将军的承诺，可惜……”此时，苍臻带着他们来到果林深处的一座小庙前，语气愈发伤感：“适逢战乱，他带兵上了前线，却没能回来。”
白梦瑶没想到果林中竟还藏着一座只有半人高的将军庙，应该并非将军后人所建。庙里只容得下一块木雕灵牌和一个香炉，就连贡品青梨也要放在小庙外的石案上，而灵牌上刻着白梦瑶看不懂的古代字体。“苍臻，这是你帮那位将军建的庙吗？”
苍臻看着眼前的将军庙，眼底尽是哀伤。“他战死时尚未婚配，我担心他……这才在果林中为他修了一座小庙。这里人迹罕至，除了山里受这片果林恩惠的小动物不会有人来祭拜了，只当是我的一点念想吧！”
“他会感念你的用心良苦，也为你愿意与他一同守护这片果林而高兴的。”见她伤感，白梦瑶宽慰道：“他守护住了先祖的心意，而你愿意接替他守护这片果林的心意也很难得。话说你都留在这里五百年了，就没有想过去外头走走吗？”
“我觉得留在这里陪他挺好的，无论外面的世道如何变迁，只有这里始终如一。”苍臻把手按在胸前顿了顿，又道：“或许这就是先祖栽种这片果林的用意吧！我不欲外人侵扰，便用遮蔽常人耳目的结界把这果林隐藏起来了，不想还是被尔等闯入。”
白梦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我也没想到这里竟还隐藏着如此感人的一段往事。”她环顾四周，抚着一棵梨树颇为感慨：“古人云，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古人的浪漫是当今世人只能意会不能模仿的，没想到更早的年代就有人做过了，将军的先祖是位长情之人呢。”
苍臻淡淡笑道：“是啊，当初我还羡慕了这位亡妻好久，能得如此痴心男儿，此生应是无憾了。”
白梦瑶好奇问道：“苍臻，那位先祖既然如此怀念他的亡妻，他们夫妻是合葬于此处吗？”
苍臻摇头：“将军的家族是仙门大户，又得朝廷重用数百年，自然是有家族墓葬的。我曾听将军提起过，他们家族的墓葬在此处往北三百里一处幽谷中，世代子孙皆埋骨于此，规模不小。那位先祖也葬在那里，但不知为何，家族墓志里记录墓葬中并没有那位亡妻的骨骸，只是个衣冠冢，想来这也是那位先祖对亡妻念念不忘的因由吧！”
“主子。”一直沉默的凛夜突然想到了什么，提醒道：“我记得当年那是玄家地界。”
沉浸在吃瓜情绪中的白梦瑶只觉得心脏突然一紧，脑中不禁回忆起与玄墨离相处的种种。苍臻也回应道：“对，将军正是出身曾名盛一时的玄家，可惜那两百多年间世道大乱，到处征战不断，死伤无数，到他那一代时已人丁凋零。将军身死后不久，我曾听来此歇脚的南迁鸟族提过，玄家已随着大乾的覆灭不复存在了。”
见白梦瑶仍沉浸在震惊中，白夜忙问道：“请问苍臻姑娘可知那位先祖或亡妻的名讳？”
“我也曾向将军询问过此事，他反问我是否知道为何先祖只栽种梨树。”想起过去的美好回忆，苍臻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温情：“我原先以为是那位亡妻喜欢吃梨，可将军说不是的。他说，这种梨子无论生熟都是青绿色的，先祖特意选了青梨就是从他们夫妻名字中各取一字，希望两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青……离……”白梦瑶喃喃自语，手中的青梨顿时沉重如铁，嘴里残留的清甜梨汁也变得苦涩起来。
“是的，先祖名讳墨离，亡妻闺名青夜。据说起初这果林外还有一块大石头，先祖亲手用佩剑刻上了‘青夜墨离’四字，可惜三百年后此地发生大地动，这颗大石头滚落山下，此后便不知所踪了。”苍臻只是从将军口里得知这些故事，并不知先祖的名字确切是哪个字。“青夜莫离，两人的名字串联起来便像是先祖的一声声呼唤。也是可惜，青夜仙逝，就连那颗刻着两人名字的石头也没有了，先祖若是知晓定会十分难过。白云苍狗，桑海沧田，到头来只剩下这片结满青梨的树林和将军口述流传下来的故事见证了这段至死不渝的爱情。”苍臻说完便诚恳地对白梦瑶道：“若是今日你没有逼问我，大概也就剩下青梨而已，说来我还得谢谢你让我有机会把这段不为人知的爱情故事得以流传。但我还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要让无谓的外人来打扰这片果林的清净，这里属于先祖和他的亡妻，也属于将军和我。”
白梦瑶回过神来，幽幽叹道：“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个故事，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把这片果林的存在告诉其他人的。”
“你拿什么保证？”毕竟有白梦瑶的威胁在前，苍臻不免有些怀疑。
白夜正想反驳几句，却被白梦瑶拦下了。“苍臻，谢谢你一直守护这些青梨树。作为回礼，也是我对你的保证，不如你也听我说一个故事，如何？”
苍臻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白梦瑶便将玄墨离和青夜的故事细细说来。听完故事后，苍臻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梦瑶：“你为何会知道他们的故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编出一个故事也不无可能，但故事内容要做到与她所知的部分严丝合缝就有些难度了，何况还有些将军跟她提过但她刚刚没有对白梦瑶等人说起的部分。看着白梦瑶和双灵，结合部分故事内容，苍臻很快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该不会就是青夜的转世吧？”
白梦瑶不置可否，抬头看着树上的青梨感慨万分：“是与不是又能如何？青夜和墨离都早已不在了，如今在你面前的只有白梦瑶，还有承载着玄墨离思念之情的青梨而已。”
“可是，你还有他们之间的回忆，不仅仅只有青梨而已。”
“……然后呢？玄墨离早已喝下孟婆汤投胎转世，青夜也是。他不欠青夜什么，而青夜欠他的就用承担这一世记忆来偿还吧！”
“那毕竟是一世的羁绊，难道你就这么容易放下了吗？”
“时移世易，人事全非，如何轻易再续前缘？”白梦瑶认真地看着苍臻道：“除非时光倒流，重回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