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 30【番外·阳光灿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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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舍宫的月光总是比其他地方更冷一些。
珀耳塞福涅赤着脚踩在黑曜石地板上，冰凉的石面让她微微瑟缩。她回头看了一眼床榻。哈迪斯依然沉睡，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间，冷峻的面容在睡梦中难得柔和。
她轻轻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随后无声地滑出寝殿。
厚重的黑铁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冥后没有召唤侍女，也没有点燃冥火引路。她独自穿过长廊，指尖拂过墙壁上悬挂的织锦，那是她母亲德墨忒尔亲手绣的麦穗纹样，每一针都浸透着思念。
塔耳塔罗斯的入口在爱丽舍宫最深处，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看守。但今晚，巨犬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便乖顺地伏下头颅。
“好孩子。”她揉了揉它中间的脑袋，指尖泛起银光，“替我保密。”
深渊的大门在她面前无声开启。
卡珊德拉的灵魂被锁在深渊第七层，黑铁枷锁贯穿她的灵体，冥火日夜灼烧着她的记忆。
当珀耳塞福涅出现在牢笼前时，少女抬起头，眼中已无癫狂，只剩下空洞的麻木。
“你来处决我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砾磨过。
冥后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枷锁应声而断。
“跟我走。”
卡珊德拉怔怔地看着自己恢复自由的双手：“为什么？”
珀耳塞福涅掀开黑袍，露出一具精心雕琢的草木躯体，月桂的枝干为骨，银铃花的花汁为血，风信子的叶片织成肌肤。
“因为有人托我给你一个春天。”
人间的晨光透过云层时，小卡姗正蹲在别院的篱笆边数蒲公英。
“一、二、三……”她嫩白的手指戳着毛茸茸的球，忽然被一块飞来的泥巴砸中了后脑勺。
墙头趴着几个孩子，嬉笑着喊：“私生女！贱种！”
小卡姗茫然地摸了摸黏糊糊的头发，转身跑进屋里：“妈妈，什么是私生女？”
织机前的女子浑身一颤，梭子掉在地上。她一把抱住女儿，眼泪浸湿了孩子的衣领。
“是坏人胡说。”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我们卡姗是世上最好的孩子……”
院外的骂声渐渐远去，但小卡姗记住了那些孩子眼里的恶意。
就像记住母亲每晚偷偷哭泣时，颤抖的肩头。
王城的士兵来得比预期更早。
火把照亮夜空时，母亲把一个小包袱塞进卡姗怀里：“去德尔斐！找太阳神阿波罗！”
“我不要！”小卡姗死死拽着她的衣角，“我要妈妈！”
一支箭擦过她们耳畔，钉入墙缝。母亲狠狠推了她一把：“跑！”
小女孩跌跌撞撞冲进夜色，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撞进一个带着幽香的怀抱，黑袍女神的面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翡翠般的眼睛。
“小卡姗要去哪里？”女神的声音像月光下的溪流。
“找、找太阳神……”她抽噎着，小卡姗怯生生地说：“要去德尔斐神庙，妈妈说太阳神会收留我。但我想妈妈！”
女神说：“的确。太阳神强大又善良，他会替妈妈照顾小卡姗。”
小卡姗哭着说：“可我还是想妈妈！”
女神说：“可是和妈妈在一起，要吃苦受罪，可能还会死。”
小卡姗问：“那......我死了之后，妈妈会和我在一起吗？”
女神说：“会的，妈妈会在花园里唱小卡姗最喜欢的歌谣。你们会永远在一起，但......”女神蹲下身，指尖拂过她脸上的泪痕：“如果选妈妈，就要永远告别阳光了。”
“我不要太阳！”小卡姗攥紧拳头，“我只要妈妈！”
女神笑了。
冥河的水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阿波罗站在爱丽舍宫的花园边缘，看着珀耳塞福涅将母女俩的灵魂引渡至一片金色麦田。
年轻母亲的模样渐渐变化，溃烂的皮肤恢复光洁，佝偻的脊背挺直，最终变回亚历克西娅最美的年华。
“你篡改了她们的记忆。”太阳神轻声说。
冥后抚过一株麦穗：“活着时的苦难已经够多了。”
麦浪深处，小卡姗正欢笑着追逐蝴蝶，她的草木之躯在夕阳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亚历克西娅坐在田埂上哼歌，脚边放着一串褪色的银铃。
阿波罗突然开口：“爱丽舍宫的阳光要到期了吧？”
珀耳塞福涅挑眉：“怎么，太阳神打算收费？”
“免费续约。”他弹指洒出一把金粉，穹顶的模拟天光顿时明亮了几分，“永远。”
冥后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这么慷慨了？”
“就当替卡珊德拉还债。”阿波罗望向麦田，“何况……”
他故意拖长音调，果然看到冥后耳尖微动。
“何况什么？”
太阳神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你猜？”
阿波罗曾以为，珀耳塞福涅是个狡猾的女神。
——她既享受着哈迪斯偏执的独占欲，又默许赫尔墨斯三百年不改的守望。
每当风神借着送信的名义造访冥界，带回一枝爱丽舍宫的铃兰花，或是冥后花园里新开的曼珠沙华，阿波罗都会皱眉。
“你何必自讨苦吃？”有一次，他忍不住问赫尔墨斯，“她若真在意你，当初就不会吞下那颗石榴籽。”
风神只是把玩着那朵蓝得发黑的花，笑得漫不经心：“谁说我是为了她？冥界的彼岸花泡酒味道不错。”
可阿波罗见过他醉酒后，用神力反复修补一朵早已破碎的珍珠耳环——那是珀耳塞福涅生日时他送的，后来两人分开，她又还了回去。
直到那个黄昏。
阿波罗在德尔斐的神殿里整理预言卷轴，偶然翻到一段被刻意模糊的记载：
【冥王掳走春神之日，风之使者曾七次潜入冥河，最后一次带回半截染血的衣带】
卷轴边缘还有赫尔墨斯潦草的笔迹：【她求我别再来了】
太阳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珀耳塞福涅没有吊着任何人，她早在被掳之初就斩断了所有可能。是赫尔墨斯不肯放手，是哈迪斯不许她回头。
就像达芙涅化作月桂树时，他疯魔般地将月桂枝编成冠冕，日日夜夜戴在头顶。
“所以你当初觉得我是个玩弄感情的骗子？”
冥后的声音突然响起，阿波罗猛地回神，发现珀耳塞福涅正站在麦田边缘，手里捏着一株被折断的麦穗。
太阳神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后来修正了观点。”
“真荣幸。”她冷笑一声，麦穗在掌心化作金粉，“那你现在理解了？哈迪斯的执念，赫尔墨斯的固执，还有我的——”
“你的妥协。”阿波罗轻声打断，“你不是不想逃，是不能逃。”
风突然静止。
冥后翡翠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被戳破秘密的猫。
“冥河契约。”阿波罗向前一步，“哈迪斯用契约把你和他绑在一起，如果你离开冥界太长时间……”
“我的神魂就会溃散。”珀耳塞福涅平静地接话，“赫尔墨斯试过很多种解法，最接近成功那次，我差点在阳光下灰飞烟灭。”
她抬手抚过脸上狰狞的伤疤：“这就是代价。”
回奥林匹斯的路上，阿波罗在云端拦住了赫尔墨斯。
风神正把玩着一枚冥界铜币，见到他立刻扬起惯常的嬉笑：“怎么，太阳神也想来赌一把？猜猜这次哈迪斯几天后会……”
“值得吗？”阿波罗突然问。
铜币从指间滑落，坠向人间。赫尔墨斯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很久才开口：
“你明明可以放任达芙涅永远当一棵树。”他偏过头，眼底有细碎的光在流动，“为什么偏要逆着命运把她抢回来？”
阿波罗哑然。
“你看，你答不上来。”赫尔墨斯伸了个懒腰，“所以别问我值不值得。”
他化作清风消散前，最后的话散在云絮里：
“至少我还能送她花。”
当夜，阿波罗的太阳车被突如其来的冥雾笼罩。
哈迪斯的身影在黑雾中浮现，苍白的手指掐住他的咽喉：“离我妻子远点。”
太阳神不闪不避，反而笑了：“终于不装睡了？”
冥王眼底翻涌着杀意，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僵住——
“你放心，我对有夫之妇没兴趣。”阿波罗慢条斯理地掰开他的手，“不过……如果哪天冥河契约解除了，你觉得赫尔墨斯会等多久才来抢人？”
黑雾骤然暴动！
等达芙涅闻讯赶来时，只看到被冥火灼焦的云层，和坐在太阳车残骸上哼歌的阿波罗。
“你故意的？”她瞪大眼睛。
太阳神笑眯眯地揽过妻子：“谁让他当年用冥河之水泼我？”
阿波罗后来又去看望了一次花园里的母女两。
金色的麦浪在爱丽舍宫的微风中起伏，阿波罗独自站在田埂边，看着小卡姗踮脚给母亲戴上野花编成的冠冕。
"妈妈像女神一样漂亮！"小女孩咯咯笑着，草木构成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蜜色光泽。
亚历克西娅温柔地亲吻女儿额头："我们卡姗才是最美的春光。"
阿波罗没有现身。他只是在麦穗间留下一缕阳光，让这片土地永远温暖如春。转身离去时，他听见小卡姗突然对着空荡荡的田野喊：
"谢谢太阳神叔叔！"
她举起一束刚摘的蒲公英，用力吹散。白色绒球乘着风飞向冥河，像无数小小的星辰。
阿波罗笑了。
他知道，这个曾满心仇恨的少女，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永恒春天。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 30【番外·阳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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