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眼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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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冬天赶上了下雪，上次下雪还是在十年以前，那一次比现在还要大一些，然后那一年所有男人剪掉了长长的大辫子。有一些不愿意剪的，诸如顾秀才，顾秀才赶上了科举的末班车，而后这个秀才的名头便成了历史。一年后，顾秀才那身子不大好的老婆难产死了，给他留下了一个赔钱货。顾秀才双重打击一蹶不振，开始嗜酒，常常跑到赌场玩两把。
女孩子名叫陨儿，穿着打着补丁的灰色小袄。说是棉袄可看那薄薄的两层皮，想必里面有没有棉花都难说。脚上是一双不合脚的黑布鞋，不知是捡了哪个人家不要的。从外面跑进厨房，抖了抖身上已经化了的雪水。打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里面的野菜汤。
顾秀才今天似乎很高兴，晃晃荡荡进门，先撞了门一下。duang的一声，陨儿扔掉手里的炒菜勺子跑过去。“爹爹？”
顾秀才穿着长袍倚在门上，朝陨儿伸手：“丫头过来。”陨儿心想，果然心情不错，不然叫她才不会这么好听，虽然不是在骂人，但是也绝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叫法。
她想把顾秀才扶进屋，可那人铁了心要在这里说。“丫头，你有福了。”
陨儿闻到了一丝异常的味道，顾秀才继续道：“君老爷相中你了。”
陨儿的心一惊，君老爷是这里的首富，万贯家产，只有一位妻室，独子据说是身子不好，养在家里从来没有见过。她听街上人悄悄说，这个小少爷被算命先生说活不过二十岁。相中她了是什么意思，是要她去做小吗？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能做正室。所以她也没想过嫁入豪宅，只想着能嫁个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家就很好。
顾秀才：“刚才你不在，君家找我下了聘礼。”
陨儿：“您已经允了？”
顾秀才：“哪有不允的道理，别说是他们给聘礼，就是不给，也得让他们带走。”
陨儿默不作声，半晌才道：“婚期订了吗？我去缝嫁衣。”
顾秀才：“不用，君家都准备好了，后天一早就来迎娶。”
陨儿：“后天？这么急？”
君家大院，后花园鲤鱼池，几条锦鲤跳跃水面，落在水面上的食物很快就被他们抢光了。青年坐在凉亭里，发白的嘴角沁着一抹笑意。眼下是淡淡的青色，一双眼睛既有神也无神。皮肤苍白，头发齐耳，额前的碎发随着风轻轻飞扬。
身上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袍，领子有一圈绒毛。“还是你们好，自由自在，跳多高，游多快也没人管你们。”
旁边的小厮欲言又止，自从听说老爷夫人给他找了一个女孩子成亲冲喜，少爷就坐在这里喂鱼，怎么劝都不走，这天气，万一病了，自己又要受罚了。
“咳咳，咳。”
“少爷，您怎么样？让小的扶您进屋吧。您身体不好不能这样吹风。”
“……”
“少爷，小的求您了。”
“增寿，你来君家多久了？”
照顾君英鑫的两个人一个叫添福，一个叫增寿，代表了两位老人家美好的祝愿。但是君英鑫希望下一个可以叫常乐。从小就没出过院子，不能跑跳，不能爬树，只能听着外面的小孩子嘻嘻哈哈。他很羡慕。
增寿粗略计算了一下答到：“回少爷，小的从您八岁就跟着您了。”
君英鑫：“十一年了，你说多拉一个人进这个牢笼又有什么意思呢？”
增寿：“这……或许少奶奶会是救您出这个牢笼的人呢。”
君英鑫：“回吧。”
街里街坊的，传的特别快，陨儿一早已经听了许多遍恭喜了。然而当面恭喜背后却嗟嘘，顾秀才家的丫头，恐怕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君家人很快布置好这个破旧的小矮房，外表看来焕然一新。用红绸缎和灯笼装饰。床上放着有钱人家才能穿的凤冠霞帔，顾陨儿蹲在床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了一下喜服。
十指因为总干活显得很粗糙，画面扭曲了一下，还是一双手在抚摸喜服。不同的是，这是一双男人的手，手上有练武之后的老茧。他面前的是红黑相间的新郎服，紫金发冠放在最上边。
男人直起身，一双柔嫩的手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这姑娘的声音宛若丝竹之响，像水流穿过少女的发丝。“谭樑。”
被她叫谭樑的男人没有回头，一只手覆上她的双手。“阿曼珠，你真的想好了吗？我只是个奴隶。”
阿曼珠：“你不是了，从阿爸同意我们的婚事开始你就不是了。再说这么多年来，谁敢把你当奴隶？谁？你告诉我？”
谭樑沉默，心里觉得好笑，他那未来的泰山是部落首领，他说谁是奴隶谁就要是奴隶，他说谁不是谁就可以不是。他说哪个部落的领地是他的，哪个部族就要被他招呼都不打的杀光。
阿曼珠已经习惯他一声不吭了，谭樑的话很少，甚至表情都很少。像是吹在荒野上的风，无声无息，对很多人来说，他过后无痕，可自己的心却像被他吹动的花草扫过又扫过。
君英鑫婚礼当天躲在屋里装病不肯出门，君老爷和君夫人也没想着让他出门接新娘。外面的热闹和君英鑫的卧房形成反差。君英鑫靠在躺椅上翻看一本书，鞭炮声响起时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因为烧炭火，窗户开了一个小缝。枝头上的鸟被惊飞，等鞭炮声结束又辗转落回树上。君英鑫又低下头看手里的书，只是这书究竟看进多少，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顾陨儿盖着盖头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被人领着走流程，拜堂时听见本来在她身边新郎的位置传出咕咕声。用公鸡拜堂？那跟自己成亲的不是君老爷？是君少爷？
拜完堂被他们送进房里，很快，人就都撤了出去，顾陨儿坐在床边很紧张，屋里的蜡烛火焰烧的劈啪作响。很久都没人过来，顾陨儿偷偷掀开盖头看一眼。房间中间烧着炭火，隔断另一边有一个人影。躺在躺椅上，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动了。
顾陨儿赶紧盖好盖头，脚步声近了，很轻，像踩在棉花上。盖头被人掀开，顾陨儿抬头看着眼前的人，这人眼神看起来很是温柔清澈。应当是个极好的人吧。
君英鑫掀开盖头愣了一下，顾陨儿的长相属于典型的邻家妹妹，让人很想保护。最重要的是，她抬头看自己那一眼，让自己觉得很熟悉。心里酸酸的很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