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
宋思文进门，颔首示意后视线小幅度地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心里飞快计量着自己该坐在哪里。
君久念仰头对他笑了一下，“宋思文，来。”
一张还算大的圆桌，自然地坐成了两方。君久念等宋思文坐好之后，跟他介绍身旁的人，“这是苏煜泽，解约的事你全部交给他就好了。”
宋思文探过头，看向苏煜泽，露出一个善意的笑。
苏煜泽淡淡看了他一眼，点头，合上电脑，身子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微微扬起下巴，向对面扯出一个商业的微笑，“我方当事人所有的诉求我都以文件形式发到你方律师的邮箱里面了，你们可以自己看一下。”
闻言，斌哥旁边的男人很快开始低头浏览文件，斌哥露出一个干笑，站起来想给君久念递烟，“君总，这件事情怎么还惊动您了呢？宋思文也太不懂事了……”
君久念右手往身前一挡，没什么感情道：“我不抽烟。”
斌哥脸上的笑意一僵，转而看向宋思文，脸上硬挤出来的褶子深深浅浅，像揉皱了的纸，“思文，哥可是一直把你当成亲弟弟看待的，从你出道到现在，哥能帮的都帮了，你不能从哥这里捞了好处就翻脸不认人啊。”
这话说的，活像宋思文得了便宜还卖乖，过河拆桥对不起他似的。再加上苦涩的笑容和着急的语气，就差没贴在君久念耳边说他宋思文是个白眼狼了。
宋思文手里握着玻璃杯，里面的茶水还是温的。宋思文淡笑，“斌哥的好弟弟那么多，我又算什么呢？”
斌哥的脸瞬间白了，哽住了一样愣在原地，脑子反应了一下，一边往后坐回去一边迅速给自己圆场，“你呀，就是说话太直太得罪人了。”
安静坐在一旁的苏煜泽兴趣盎然地挑眉。他最近挺忙的，这会儿也是刚从事务所忙完出来，要不是他那个不争气的追星脑妹妹闹着要给宋思文一个公道，他其实根本懒得过来收拾这种烂摊子。
不过现在看来，也是挺有意思的。
一个道貌岸然的经纪人，一个……长了虎爪的奶猫小糊咖。
宋思文没再接他的话，视线移到对面律师身上，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这就是催促了。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他今天来的时候只带了摇摇欲碎的心态，至于相关证据和一切合同文件，都是君久念怎么跟他要他就怎么给的，自己完全没看过所谓的“诉求书”。
但跟斌哥相比，显然君久念这边更靠谱更值得宋思文相信，所以即便心中忐忑，他还是选择尽全力配合着他们。
斌哥看了律师一眼，后者皱着眉头，神情严肃地小声跟他说了几句。随后，斌哥沉下脸色，看向宋思文，“思文，别闹。这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你把外人掺和进来干嘛？要不这样，哥把那个版权还给你，这事就算翻篇了，好不好？你也别提解约的事了，哥还好好对你。”
宋思文翻不过去，那么多个难以入眠的夜晚，那么犀利的谩骂，那么绝望的窒息感，宋思文只要没有彻底闭眼，他就永远无法原谅他们。
他绝情道：“不好！”
斌哥倒吸了一口凉气，“思文！”
“说够了么？”苏煜泽抬起眼皮凝视着对方律师，眼神清澈璀璨，却又带着一丝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谈谈这件事的解决方法吧。”
“我们这边，无论是公了还是私了都可以，我方当事人的最终目的是版权和解约，你们可以自行斟酌一下。”
斌哥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我们都坐在这了，肯定是想私了的……”
“私了？”苏煜泽露出一个笑，身子靠回椅背上，歪过头，有些懒散地笑着，“按照正常程序解约，该赔的钱一分不少，但是你方需归还我方当事人的著作版权，赔偿侵权费，公开道歉，恢复我方当事人的名誉，并且归还你司擅自克扣的我方当事人名下所有的通告费用，并且不再追责我方当事人一月份缺席录制的责任。”
斌哥手一凉，嘴唇被苏煜泽的话气得直抖。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算盘打得比自己还响亮的人，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家疯狂给自己使眼色的律师，怒目圆睁道：“你想得美，公了！我要公了！”
“行啊，”苏煜泽笑得更欢了，“人证物证，对簿公堂。我方赔偿更多违约金，你方失去公司名声……问一句，您是公司的股东吗？”
言外之意，斌哥一个小小的经纪人，平时作威作福欺压小员工小艺人也就算了，真的赔上公司名誉导致公司营业额下降，他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苏煜泽这种连威胁带恐吓的做派哪有一丝律师的样子，分明就是个流氓！强盗！土匪！
何况还有那位君总在虎视眈眈的看着呢。
别看他现在一言不发，斌哥却笃定他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斌哥气得喘不过气，一旁的律师给他递了杯水，斌哥摆摆手，示意让他来说。
律师叹气，心说总算能有话语权了，他没有像斌哥一样被牵着鼻子走，沉吟片刻问：“苏律师，我们肯定不愿意公了的，但你应该也知道这两件事是不能相互抵消的，你刚才说的是在开玩笑吗？”
“所以是私了啊。”苏煜泽闲适地笑了。
律师摇头，“你这个条件太苛刻了，我们不能答应。”
“没错！何况宋思文身上的违约金可高着呢！”斌哥指手画脚地插话。
律师面上维持着体面的笑，心里恨不得把他扔出去。
能不能别添乱？赶紧回去搅和你自己的娱乐圈去吧！
苏煜泽问：“有多高？三亿？五亿？”
他不屑地嗤笑，眼底带了丝嘲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饺子包子，浑身散发着纸醉金迷的嚣张味道，混不吝道：“他一个小糊咖，你吓唬谁呢？”
宋思文微怔，面不改色地端起桌上已经没什么热气的水杯喝了一口。
好吧，他承认，苏煜泽果然是笑面虎，嘴巴损起来谁都不放过。
斌哥不可思议地看了苏煜泽一眼，随后又看着君久念，难以避免地想歪了。
宋思文这是干了什么让这两位那么帮着他？
以前也没听说过他们之间有关系啊。
斌哥的心思百转千回，律师开口说：“是这样的，宋先生有关一月份的几份工作已经签了合同了，确实是他违约在先，公司虽然及时做出了补救，但是难免还是承担了损失。这部分的损失费我们只向宋先生收取百分之八十，作为交换，版权问题咱们还是大事化小如何？”
君久念知道宋思文的曲子对他来说有多重要，自己跟他的身世也差不多，难免对他起了些恻隐之心。他在桌面下蹭了蹭苏煜泽的小腿，后者了然，“你方意见呢？”
“我们赔钱，下架歌曲，但是别把公司牵扯进去，”对方律师学着苏煜泽的样子往后一靠，顿觉果然有气势多了，“这是我们的底线。”
苏煜泽看了眼宋思文。
宋思文舔舔唇缝，深吸一口气，“我的底线是，必须由每一个参与这件事的侵权者公开道歉，并且承诺永不二改二创！”
“你要逼死奥斯吗？”斌哥几乎破音，咬着牙怒斥宋思文，“你真是有本事了！啊？”
宋思文凌厉的目光忽而对上斌哥的，漆黑深邃的眼睛里藏着滔天的恨意，一字一句地问：“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么？”
“我说的是……每！一！个！”
斌哥被他的气势镇住了，这才心绪不宁地想起来，当初就是他把宋思文的曲子骗过来的。
公司给他的指令是保住奥斯，但现在，他好像都要自身难保了。
试问，谁会跟一个盗用原创非法侵权的经纪人合作？哪一个创作者以后敢跟他手下的艺人合作？
宋思文简直是……杀人诛心。
斌哥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地重新坐好，“万事都能再商量的，思文啊，哥以前待你不薄啊……”
要是以前，宋思文可能就原谅他了，但这次，他只是薄凉地看了斌哥一眼，脑海里不断回忆着斌哥登堂入室的样子，给他下药的样子，骗他利用他的样子……
宋思文喝掉已经凉透了的茶水，看向苏煜泽，“苏律师，拜托了！”
斌哥的视线跟着慌张地看向苏煜泽。
事情发展至此，尚嘉的律师无奈扶额，脸上的表情不解又不甘。但斌哥率先示弱，他们就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明着已经说到这了，他们若是依旧负隅顽抗，他敢肯定，结局肯定不会再是赔偿和道歉那么简单。
盛华传媒只是君久念的产业之一，宋思文跟对方是什么关系尚且不知，但总归是亲近的。要是宋思文对今天的结果不满意，回头使点小手段，君氏随随便便打压几次他们家的艺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虽然在斌哥的印象里，宋思文不是这样的人，但谁又能说的准呢？他自己曾经不也热血坦荡吗？
所以社会啊，真是一边造化，一边腐烂。
最后还是选择了私了，斌哥一力承担起非法盗用他人知识成果的行为，与奥斯一起公开道歉，歌曲下架，宋思文被克扣的通告费和赔偿金与一月份通告违约金相抵消。解约事宜根据合同细则进行，不得追加附加条件，并且由官方做出合理合法的正确声明。
解约的电子合同发了过来，宋思文签字时连手都在隐隐颤抖，他强撑着表面上的得体稳重，落下最后一笔时，还是忍不住模糊了双眼。
斌哥的脸上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和宋思文握手时恨不得捏断那块脆弱的掌骨，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日方长！”
宋思文轻蔑地笑了，眼前雾蒙蒙的，他抬了抬下巴，完全是胜利者的高傲姿态，“好。”
事情解决了，尚嘉那边的人几乎是转身就走，背影悲怆凄凉，宋思文一点不心软，站在原地无声目送。
苏煜泽收拾好东西，把眼镜摘下来随手放进裤子口袋里，左手拿着电脑包，胳膊上搭着大衣，低头往门口走了两步。
然后右手很自然地向后探过去。
君久念拍了拍宋思文的肩，漂亮的桃花眼弯起一个温润的弧度，低声跟宋思文说：“新年快乐！”
然后快步向前，牵住了苏煜泽留在身后的手。
两人自然而然地十指紧扣。
宋思文心里一跳，情绪还没有缓过来，眼睁睁地看着两人逐渐靠近大门的方向，大脑因为兴奋变得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动作和神态。
转弯拐出包厢的瞬间，苏煜泽出乎意料地扭头看了宋思文一眼，第一次露出一个干净舒心的笑，眉眼间的痞气瞬间荡然无存。
恍惚间，宋思文以为自己看见了一直以来对他无限耐心和包容的楚衣。
楚警官笑起来也像他一样，温暖柔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苏煜泽朗声道：“没事了。”
宋思文猛地放松，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不见，缓缓弯成一个感激的弧度，右手手背抵在嘴巴上，终于忍不住喜极而泣。
空荡的包厢里，压抑的哭声一阵接着一阵，宋思文捂着有些发疼的心口，蹲在地上拨通了楚衣的号码。
“楚衣，”他鼻音浓重，抽泣着问，“我一出门就能看见你吗？”
“能，”楚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温柔有力量，“你一出门就能看见我。”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