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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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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在遇城深灰色的上空中飘渺而下,楚衣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宋思文身后不远处,神情错愕,“你怎么在这?”
他向前走了一大步,黑伞完全罩住宋思文消瘦的身躯。他单手抚过宋思文冰凉苍白的脸颊,又握着他的手,“怎么不打伞?没有叫车吗……脖子怎么了?”
温柔关切的声音实实在在地传进宋思文的大脑,楚衣抓着宋思文的手,像从前那样捂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睛一会看着他的脸,一会儿盯着他的脖子。
楚衣穿得还算厚实,两人离得近,宋思文能感受到他身上暖洋洋的温度。他有些短暂的眩晕,单手吃力地抓着背包,闭了闭眼,身体撑不住地往前一靠,把脸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楚衣下意识想环住他,但两只手都被占住了,只能尽力把他圈在伞里。
宋思文眼眶温热,说话时哈出的气都没什么温度。他松开背包,附上楚衣的手,有些委屈,“我好像迷路了,找不到家了。”
大伞被丢在地上,楚衣戴上宽大到足以遮住宋思文侧脸的帽子,轻声问:“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怎么不接呢?”
宋思文轻轻喘了一口气,送出几个虚无的气音,“……不想接。”
楚衣揉了揉宋思文的头和耳朵,低声道:“有困难找警察,站在马路边边算怎么回事?”
他松开宋思文,从口袋里拆了一个新的口罩给他戴上,帮他把湿掉的刘海撩上额头,“警察叔叔会带你回家。”
宋思文抬脸茫然地看着楚衣温和的眼睛,依稀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楚衣是来这边蹲点的,十几分钟前正好完成接班,正想着是重新给宋思文打电话还是给小小打电话,转身就看见了心里想着的人。
宋老师似乎心情不是太好,淋着雪脖子上又有伤,楚衣不敢太耽误,去医院做了检查,包扎好伤口,确定没事后才带着他回家。又亲自煮了红糖姜茶盯着他喝下,给他放了一大缸热水泡澡,照顾着睡下。
楚衣皱着眉头,舍不得说宋思文一句,就不停地数落节目组,“你们那个节目怎么回事?你才录了三期就受了两期伤,脚又扭到了,还好你这期录完就结束了……”
“是我自己不小心,”宋思文侧着头,眼睛盯着墙角,轻轻打断,“你别说了,我好难受。”
楚衣抿了抿唇,不说了,手指轻柔地碰了碰宋思文脖子上的绷带,没再追问他是为何受伤,“还好没发烧……我不说了,你休息吧。”
宋思文直勾勾地看着楚衣,眼底情绪复杂,张嘴欲言又止。楚衣等了会儿,见他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想了下直接坐在了他的床边,轻轻抚过他的额头,“我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再走吗?”
宋思文缩在被子里,眼皮半垂着,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就是嘴唇依旧苍白。他盯着楚衣的眼睛,缓缓点头。
楚衣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宋思文的手,眼睛盯着他的,两人偶尔对视,他也只是笑笑,柔声道:“睡吧。”
宋思文收回目光,靠近楚衣一侧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然后笑了一下。
楚衣疑惑地挑眉。
“谢谢。”
“跟你说了,有困难找警察,”楚衣说,“而且你这个药罐子,我总得费点心照顾你是不是。”
“你干嘛费这个心?”宋思文的声音很低很软,明明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却还偏要努力,“你把我丢在马路边边就好了。”
楚衣真的开始冥想,半晌摇摇头,“不行,把你丢在路边你不就被别人捡走了?万一他是个坏人怎么办?我还得去救你。万一他不是,我就没有你了。”
语气跟哄小孩似的,神色却极其认真。宋思文心里就是一软,咬了一下舌尖才忍着没哭,就是眼圈红了点,眼睛湿润。
“楚衣。”他握住楚衣的手,喊了一声。
“嗯。”
“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你是个怎样的人?”楚衣无意识地将五指扣在宋思文的指缝里,身子晃了晃,一边捏着宋思文的手心一边说,“那我得好好想一想。”
“那我好不好?”宋思文紧跟着问。
“好,”楚衣看着他,笑得卧蚕鼓起来,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像几年前父母去世后宋思文总能看见的那几颗星星,“你特别好。”
“要是有人说我不好呢?”
“有人说你不好,关你什么事?”
宋思文的眼睫颠了颠,怕被楚衣看出异样,连忙闭上眼,悬了一天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回肚子里。
楚衣说的都是真心话,也看出了宋思文的心思,故意装作不懂,直到宋思文放松下来,被他握着的手不再僵硬,他才放心。
翌日,楚衣下午接同事的班,早上没事,早早地就起床准备两人的早饭。
逗猫的时候宋思文从卧室出来,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进了卫生间。
出来时已经完全换了幅模样,头上戴着卫衣帽子,径直走向餐桌。
楚衣抱着开心就过去了,边撸边问:“这两天没工作?”
“没,”宋思文给楚衣夹了个叉烧,“但是元宵晚会时有个表演,在地方台,跟心意合作。”
楚衣不太熟悉娱乐圈,努力回想才不确定道:“跟你一起录过节目是吗?”
“嗯,”宋思文点头,想到了什么,看着楚衣笑道,“她是个女说唱,特别厉害,我还挺佩服她的。”
楚衣抿了一下唇,但追星而已,他也不至于吃醋或者不舒服,捏着宋思文给的叉烧,挑眉道:“我昨天还以为你会在山城待一段时间再回来。”
“怎么?”
“山城不是有很多RAPPER吗?这两天正好有一个大型音乐节,我以为你会去呢。”
宋思文强压着心里热烈的渴望,摇头不甚在意道:“说了不碰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有一个大学同学,他特别喜欢说唱,早就在朋友圈刷屏了,我看多了就记着了。”
说着,楚衣觉得有些好笑,“没毕业的时候,他拉着我去过一次音乐节,刚到山城就把手机弄丢了,那几天一直拿着我的手机四处晃荡……哦对了,他还打着我的名号给人家介绍当地特色音乐酒吧,还留了联系方式,真是……”
楚衣摇头,“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有困难找警察’,结果我们班唯一一个没从警的就是他,绝了。”
宋思文吃东西的动作渐缓,瞳孔震动,那些对他来说已经很遥远的记忆铺天盖地地袭来。
他因为找不到路蹲在马路边哭鼻子,陌生的男人带着他吃饭认路,还说“有困难找警察,不要蹲在马路边画圈圈”。
宋思文用筷子的手有些抖,难得的直接捏着叉烧,塞进嘴里,状似镇定地道:“那人现在……还在你的列表里吗?”
“在啊,”楚衣说着,放下开心,掏出手机翻找,“我不怎么删联系人,他要是没删我,应该就还在。”
楚衣微信里的联系人很多,最上面是AAA老妈、AA老姐、A老爸、爱吃草莓巧克力的宋老师,接下来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同学朋友领导同事受害人。
他翻了五六分钟,然后向前倾了倾身子,把手机屏对着宋思文的方向,“应该就是这个,‘小宋要开心’。”
楚衣收回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吃饭。
“他居然跟你一样,也姓宋欸。”
在看到ID的那一瞬间,宋思文连手里的叉烧都有些拿不住,他机械地把东西塞进嘴里,心脏怦怦直跳,温润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里面闪烁着庆幸的光。
楚衣没兴趣也没精力去窥视陌生人的朋友圈。若是他想,点进去就会发现,“小宋要开心”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一张后台照。
照片上的人脖子上戴着红色方巾,懒散地坐在墙角,单手比作手|枪,“啪”的对着镜头。笑容灿烂圆满,少年意气风发。
是十七岁的宋思文。
兜兜转转,楚衣默默寻找独自喜欢了三年的人,一直安静地存在在他的好友列表里。
“你们已经是好友了,现在开始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