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人，或土拨鼠，这是个问题【已替换】 梅拥雪冷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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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这位炼欲宗的图堂主第一次相遇时，梅拥雪才刚穿越不久。
那时，她还未帮助冥漆骨夺得御尸宗主之位，身为谋士的重要性尚未体现。
于是冥漆骨把她当成一个寻常下属，偶尔会交代下来一些普通任务，让她去独自完成。
譬如说，派她去黑水城的周边城池出差，采购一些炼尸需要的灵药和器材。
他也不担心梅拥雪心怀不满，会故意采买不好的药材，或是趁机卷款逃跑。毕竟她的命魂契还捏在冥漆骨手里，真出了什么问题，随时都能拿她是问。
在这种前提条件下，她得到了公款出差，外出放风的自由。
梅拥雪这一散心，就散到了浑沉城。
这是一座以培育灵药出名的小城，城中没有太大的宗门势力，又受到周围几个大城的势力辐射，常年保持中立形态。
梅拥雪先是在城里逛了一圈，喝喝茶吃了两块点心；又去绣坊里消磨了一阵时间，挑中一款“留香非常清新强力，据说连尸臭都能完美抵御”的薄荷叶香囊，最后才按照冥漆骨的要求，去城中最大的灵药坊补了货。
她虽然是个生面孔，但人生得美，采货量又大，伙计在备货的空隙里，也乐得和梅拥雪多聊两句。
“这位客官，您今晚是要在城中留宿，还是安排了其他行程？”
梅拥雪从善如流：“是要在城中过夜。怎么，你有什么推荐的客栈吗？”
“那倒没有，咱家都是医药招牌，不做客栈生意。”
伙计一边飞快地从药材柜里分拣出梅拥雪要的灵药，一边闲聊着城中最新起的八卦。
“就是最近有个传言，说是附近生出了个幽魂鬼，专掳那长得好看的男男女女。咱们浑沉城也丢了两三个人呢。我见姑娘长得如此貌美，又是外地来的，不免多嘴两句。姑娘晚上若是留宿，记得关严了门窗。”
梅拥雪一听就笑了：“听你这么说，那作案的与其说是幽魂，倒更像是个色鬼呢。”
一边说着，她和伙计一边碰上了眼神，目光里颇有些未曾言诸于口的心照不宣。
——要知道，附近几座城池的出名势力，根据彼此的特色，都有不同的外号。
譬如炼欲宗是“色鬼”，御尸宗是“玩骨头的”，幽冥教是“圈地盘的”，仙乐门是“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楼下来找了”……
一般来说，听见这种“听说有男人/女人/新娘”忽然神秘失踪事件，愚蠢的外州人可能会调查是否有鬼怪作祟。
但鉴于琼州彪悍的民风，精明的本地人会率先怀疑炼欲宗和御尸宗！
是不是那群合欢道又缺鼎炉了？
是不是那群尸骨道又缺活尸了？
失踪的男女长得漂亮吗？您说不漂亮？那您去御尸宗查吧。生未必能见人，死是肯定有机会见尸的。
哦，长得漂亮啊。得嘞，您往右转，右边是炼欲宗！
梅拥雪虽然穿越的时间尚短，但对这些隐藏的套路，已经摸得门儿清。
她谢过了伙计的好心提醒，特意选了一家价格不低的客栈入住。
在入睡之前，梅拥雪不但亲手挨个关严了门窗，还在窗户上、门板上，各贴一张加护的符纸，防止有人半夜闯入。
……结果仍然没防住。
夜半时分，梅拥雪陡然从梦中惊醒，觉得身上被子有些沉重。
月光透过窗纸，朦胧地照亮床榻。
只见她的锦被边缘，正坐着一个圆脸的女修。
那女修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神色，而梅拥雪自己的手掌，分明正被握在对方手中！
梅拥雪：“！！！”
继穿越第一天成为补尸材料后，出差第一次，就要被炼成鼎炉了吗？！
她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冷气，张口就要叫喊。
但比梅拥雪的呼救声先到来的，是圆脸女修的呼救声。
对方像是连电一般，浑身颤抖，惊恐无比地尖叫出了一声：“啊——”
“……”
梅拥雪惊呆了。
该怎么评价对方的叫声呢。
真是……好纯正的一声土拨鼠叫！
瞬间让梅拥雪回想起，那些年，互联网上一个非常出名的gif表情包……
在意识到对方比她更慌张时，梅拥雪瞬间就不慌了。
她展开眉头，感受了一下当前的状态，发现一股源源不断的灵力，正从自己和那女修交握的双手处，朝自己的经脉里流淌。
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丹田中增加的修为，已经比她自己打坐一天都要多了！
梅拥雪有点迷惑。
这是干什么呢？炼欲宗忽然转了性，下基层来做慈善来了？
还是那圆脸女修的下一句话，解开了梅拥雪的疑惑。
“你……你人长得这样美，经脉怎么生得这么烂！”圆脸女修哽咽道，“反了，都反了，我的修为啊……《合欢大典》上不是这么写的，应该是我采补你才对啊！”
然而由于梅拥雪的经脉实在太差太烂，导致这圆脸女修采补起来十分困难，最后直接出了岔子，采补居然变成倒灌了！
连主动权都被逆流的心法判给了梅拥雪，圆脸女修几次想要松手，却硬是松不开。
梅拥雪恍然大悟。
一个bug是bug，两个bug能work。
自从穿越以来，修剑不行，炼器不中，算命也是完犊子。这让她没少为自己这具身体的天资头疼。
但眼前的这一幕，让梅拥雪彻底找回自信，做回自我。
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放对了地方的垃圾，那就是资源啊！
感受到新鲜的修为正被源源不断反哺进经脉，一时之间，梅拥雪眼睛也亮了，腰板也挺了，连笑容都变多了。
顶着圆脸女修哀怨的目光，梅拥雪果断地做了一个动作。
圆脸女修的掌心里，梅拥雪的手略微动了动。她张开手指——
圆脸女修立刻期盼地看着梅拥雪！
——然后，梅拥雪缓缓地，把手指插./进对方指缝里，跟这圆脸女修牢牢十指相扣，松都松不开的那种。
圆脸女修：“……”
完全没看见对方瞬间扭曲了的面庞，梅拥雪已经悠悠地闭上了眼。
——好奇妙诶。她发现在被采补时，闭上眼睛会很舒服！
这，就是不劳而获的快乐吧。
意识到今天这场打劫注定要变为被打劫，修为损失已经不可避免，圆脸女修重重抽泣了一声。
“真的不能放开我吗？”
“你说呢？”梅拥雪眼也不睁，“阁下夜袭时打算放开我吗？”
“那你要采补多久啊，能商量吗？”
梅拥雪预估了一下丹田里的空位：“起码等我充满电的吧。”
“那，那你能把灯点亮吗？”疑似话痨的圆脸女修哀怨地说，“都已经被采补了，起码让我看看你漂亮的脸，心里也能平衡点。”
梅拥雪有点无语，但还是弹出一道指风，打开了不远处灯座上的灵气开关。
然后，她就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毕竟是公款出差，梅拥雪很舍得花钱，反正能找冥漆骨报销。她下榻的这间客栈品味不错，给高档贵客安排的住处，是位于一楼的、一间独立出来的小院落。
之所以要交代上述背景，是因为……谁能给梅拥雪解释一下，屋子中间，突然多出来的那条地道是怎么回事？
她入睡前可绝对没有这东西。
而且大坑旁边，还堆着一大堆新鲜的泥土呢！
梅拥雪缓缓移动眼珠，看向正在垂泪不止的圆脸女修。
仔细一看，这女修的五官排布也是很妙。
她眼睛圆圆，鼻子圆圆，嘴巴也圆圆。甚至就连眉毛，都是一对圆圆的豆豆眉。
唯独两颗门牙稍微有点长，正相当委屈地咬紧了下唇。
看着圆脸女修这副非常具有特色的容貌，梅拥雪咽了口口水，心里隐约升起了一个猜测。
“你是怎么进来的？”
圆脸女修老实答道：“我挖地道。”
“你怎么挖的地道？”
圆脸女修有问必答：“我用爪子挖。”
梅拥雪揉了揉额头，感觉猜测已经成真了：“你是妖修？”
“我是妖修。”
梅拥雪深深吸气：“所以，你的跟脚是土拨鼠吗？”
圆脸女修点了点头，动作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熟稔，仿佛已经把这个问题回答了几千遍：“我是土拨鼠，你要听我叫吗？啊——”
“停！”
土拨鼠叫就不用听了。
不过在那之前……
梅拥雪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学着前世某部红出天际的百亿票房动画电影，用闲出来的手狂点这位圆脸土拨鼠修的鼻子。
圆脸女修莫名其妙：？
“咳，没事。”梅拥雪无事发生般收回了手，“我就试试能不能当喇叭用……”没有音效，让她略有点小遗憾。
世上居然还有修炼合欢道的土拨鼠！梅拥雪也是开了眼了。
“你是土拨鼠的话，修炼不应该找同为土拨鼠的妖修吗？起码找个科属比较靠近的近亲，像什么鼯鼠，飞鼠，小松鼠之类的。”梅拥雪欲言又止，“人类的话，能符合你审美吗？”
穿越以来，梅拥雪也见过几个妖修。
但怎么说呢，能像眼前这个圆脸女修一样，把人形修得如此、如此……如此原汤化原食的，还真是蝎子粑粑——独（毒）一份！
一时之间，梅拥雪竟然难以想象这圆脸女修修炼合欢道的样子。
不然呢？不管是日土拨鼠，还是被土拨鼠日，都显得很有那个大病啊！
如果非要把“土拨鼠”和“日”搭配在一起，那梅拥雪只能联想到电影《土拨鼠之日》。
圆脸女修怔了一下，有点意外。
“诶，你还挺懂的吗。我叫图圆圆，你叫什么？”
“……梅拥雪。”
在修真界里，妖修虽然能修成人形，但受本身种族天性的影响，仍然有很多习惯和人类不太一致。
所以世上妖族虽然数目众多，却往往结群而居，只有少部分妖族会在人类社会里生活。
这也导致人类对妖族了解不是那么多。像梅拥雪这种，能按纲目、亚科进行细致分类的，已经是博学多才的佼佼者。
图圆圆本就有点话痨，被梅拥雪引发话题，更是直接打开了话匣子。
“同族好哇，鼯鼠也好，松鼠我也喜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合欢道好像挺冷门的，妖界都没多少妖修。”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很快又亢奋起来：“不过，人也好！虽然种族审美不一样，但人类竖竖的一条，站在地上直直的一根，坐在椅子上弯弯的三折，就很可爱，特别可爱，你懂的吧？！”
梅拥雪愕然：“？？？”
什么东西，她不懂啊，这都什么奇形怪状的形容，这超出她理解范围了啊！
没注意到自己的语言已经脱离了听众的思想深度，图圆圆眼里带着人类吸猫一般的狂热，如数家珍地列举了起来。
“还有你们人类，即使大部分都很光秃，那也不是粉红色的那种光秃。有人秃得比较黄，有人秃得比较黑，像你，你就秃得偏象牙白，像瓷器一样，蛮漂亮！”
梅拥雪能理解，她其实是在夸自己。
就是这个措辞内容，要不然咱还是注意一下呢？
梅拥雪委婉提示：“这不叫‘秃’，这叫‘肤色’，可以吗？”
而图圆圆的回答，是直接把她跟梅拥雪交缠的手指，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肉爪！
她用自己富有弹性的肉垫，一下下按着梅拥雪的手掌，同时眼神真诚地看着梅拥雪的眼睛。
“我没骂你，真的，你们挺秃的。”
行吧，梅拥雪默认了，就当她是个象牙白的秃人。
虽然图圆圆外表很萌，眼睛圆圆，但梅拥雪还没忘记她夜半闯关门的事：“既然我们人类都这么秃了，你怎么还修合欢道，还来找人类做鼎炉？”
图圆圆爽朗一笑：“因为我喜欢不劳而获！”
这倒是……让人无法反驳啊！
“当年引我入道的那个师姐说，我修合欢道很有优势。无论是捏我爪子、揉我肚皮、摸我背上的毛毛，都会让人感到很幸福。人一旦感到幸福，就很愿意花修为，然后修为就会像门票一样流淌进我的经脉……后来我发现，她说得特别对。”
图圆圆说着，叹了口气，表情有点惋惜。
“就是你没给我机会变成原型，不然你也会愿意花这个修为的——哦，你还真可能不愿意。”图圆圆忽然醒悟过来，“白天只顾着看你的脸了，都没注意到，你修为好低哦。”
土拨鼠的脸上带着迟疑之色，仿佛在犹豫要不要挣穷鬼的门票。
梅拥雪：“……”
她气笑了。
本来气氛聊得挺好，梅拥雪都打算放手了。
但听图圆圆这么说，她还是决定多吸一会儿再说吧！
图圆圆尚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机会。
她感受着修为从自己的经脉中被逆吸抽取，如涓涓细流般反哺给梅拥雪，表情一会儿变得很苦命，一会儿又变得很认命。
据梅拥雪观察，这也是琼州本地修士特有的生态。
因为本地盛产黑吃./黑风气，所以当算计不成倒被反杀的时候，修士们都有种“技不如人自找活该”的豁达。
像那种“我打人可以，别人打我不行”的双标心态，此地反而不太多见。
所以图圆圆能跟梅拥雪聊得开心，也没进行什么倒打一耙的道德指控（虽然据梅拥雪事后复盘，可能是以土拨鼠的脑子，不足以让她支撑道德指控）。
在郁闷地坐了一会儿后，图圆圆很快就想开了。
不但想开了，而且疑似有点想得太开了。
“算了，我都收过那么多门票了，被人收一次门票也正常。”图圆圆期盼地看着梅拥雪，突发奇想，“我都给你交门票了，你的脸能给我摸摸吗？”
梅拥雪：？
图圆圆双眼发亮：“对了，还有膝盖，能给我摸摸吗，你们人类的膝盖，折叠度好高的诶。”
梅拥雪：？？
图圆圆仍不罢休：“对了对了，还有胯胯轴，我也想摸。人类这点让我觉得特别可爱，你看你们居然能坐下，你们还能从中间对折！”
梅拥雪：？？？
太过纯天然的表现，可能也是一种杀伤力。
眼看图圆圆神色蠢蠢欲动，甚至准备直接上爪子摸了，梅拥雪赶紧把她的左爪给按下去。
短暂的思考过后，梅拥雪选择冷傲拒旱獭，停吸功力，免惹人控。
“就到这儿吧。”最后捏了一把土拨鼠厚实的肉垫，梅拥雪一把甩开图圆圆，自己都感觉自己像个穿衣无情的渣女，“时候不早了，你可以走了。”
图圆圆起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圆圆的眼睛里蓄着一层欲言又止的哀怨，看起来竟仿佛还有点依依不舍似的。
“等等，留步。”
梅拥雪忽然想起一件事，叫住了图圆圆。
“如果我能反吸你的功力，是不是说明我的资质，其实很适合修合欢道？”
要不然，她就改修合欢道试试？
听说合欢道里也有一脉，叫素女脉，具体表现就是像图圆圆这样，不用做到最后一步，也能吸取别人修为。
图圆圆愕然地看着梅拥雪。
在她的表情里，梅拥雪已经读到了那个答案。
然后，图圆圆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啊，这反而说明你特别不适合修合欢道。”
一讲到正事，图圆圆的语料库就有点宕机。她举起两只毛绒绒的爪子，比比划划地试图跟梅拥雪说清楚这件事。
“因为两边的道理是相同的，经脉的资质又不会改。如果你当鼎炉的时候，经脉烂到会反吸炉主修为，那你去修合欢道采补他人的时候，经脉也会烂到给别人输送修为。”
“而且，你没察觉到吗？”图圆圆眨着眼睛，欲言又止，“你那个破经脉，简直跟个大漏勺一样。我传送过去的修为，你只吸收到了一分，剩下九分全都喂养大自然了！”
这就导致她们现在呆的这间屋子，灵气浓度特别高，吸口气都提神醒脑。
梅拥雪：“……”
梅拥雪冷静地谢客：“拜拜，再见，撒由那拉，恕不远送。”
图圆圆跳进自己亲手挖的地道里，化成原型刚爬走两步，片刻后又冒出头来。
“差点忘了，地还没填呢。”
只见圆圆的土拨鼠本体，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铲子，飞掷向梅拥雪的方向。
“你也帮个忙，把土填回来吧？我用爪子，你用这个！”
最后，这个奇幻的夜晚，梅拥雪是在吭哧吭哧挖土填坑中度过的。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图圆圆给梅拥雪留下的印象，可能只是个特别不会说话的人类控。
但偏偏梅拥雪办完事回了御尸宗，她那一夜之间，相对大幅度提升的修为，被冥漆骨一眼看了出来。
冥漆骨很惊讶，问梅拥雪是怎么回事。
整件事情太难复述，梅拥雪索性一言以蔽之，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好心的炼欲宗修士。
这个回答让冥漆骨肃然起敬。
他用一种刮目相看的全新眼神看着梅拥雪，仿佛在注视一个能从合欢道修士里倒刮回修为的人形魅魔。
于是，梅拥雪就更不好意思解释全部的来龙去脉了。
直到下一次御尸宗和炼欲宗开战，两边例行在交战前互放嘴炮。平时几乎从不参与这种舌战群儒场面的冥漆骨，忽然站了出来。
不知为何，梅拥雪心里隐约生出一股不祥的凉意。
这预感很快就化作现实。
只听冥漆骨阴气森森地一声冷笑：“什么炼欲宗，修个合欢道，都被我御尸宗门人迷得甘愿倒贴，简直笑死人了！”
说着，他还转过头看向梅拥雪，用一种朝二营长要意大利炮的语气，天经地义般说道：“你那个相好呢？指出来给他们看看！”
梅拥雪：“……”
那一天，当着己方和对方宗门几百号人的面，梅拥雪知道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她无师自通了土拨鼠叫，并在心里反复播放：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人，或土拨鼠，这是个问题【已替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