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风住尘香花已尽【已替换】 不是你的活 ...
-
到底发生甚么事了？
梅拥雪火速让本体跟小阑尾碰了个头，两人飞快地赶到正堂后厅。
只见一个颀长秀挺的身影站在门前，语气俨然含笑，声音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危险。
“我听门口把守的弟子说，图堂主的老相好来了，特意凑趣过来看看。”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翩翩地向屋里走来。他肩上披着一块淡红色的轻纱，纱巾随着走动在身后飘拂，仿佛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咦，图堂主，怎么不见你的心上人？莫不是你把她藏在哪儿了？”
图圆圆支支吾吾，意图把话岔过去。
“这个，她没脸见人……呃，我是说，她毛绒过敏……我的意思是……”受限于匮乏的的语言水平，图圆圆像个绝望的文盲一样大叫了一声，“尘香住大人！您吃了吗！”
后厅，听见图圆圆的叫声，梅拥雪略微蹙紧了眉。
果然是尘香住。
尘香住是炼欲宗的副宗主，按道理应该叫他一声尘宗主或者尘副宗。不过这人颇有些讲究，嫌弃这两个称呼简直把他叫老了，因此一向只允旁人叫他一声“尘香住大人”。
大堂里，尘香住理了理肩头的轻纱，仍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倒是还没吃过，不过，若是见着了图堂主你的相好，今晚的点心或许就有了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曲起手指，白皙修长的手指如演奏般依次弹出。每当弹动一根手指，指端就射出一道迅疾的指风，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暗香。
那指风碰上匾额，堂前大匾就断为两截；碰上椴木屏风，屏风便迸溅个粉碎，碰上一旁摆放的立地大鼓，足有食指指肚厚的鼓面，生生被戳了个对穿。
一手生有五指，尘香住连弹四指。最后一道小指指风，激射向后厅门框，直指门后的梅拥雪和小阑尾。
梅拥雪和小阑尾一左一右闪身躲避，那指风宛如一道子弹，恰好从两人中间穿梭而过。
后厅的门本就大敞着，梅拥雪躲这一下，不可避免地漏了行迹。尘香住抱起手臂，瞥着梅拥雪的身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我一听什么‘图堂主的老相好’，就知道是你。”
梅拥雪厚着脸皮走出来，若无其事地拱了拱手：“久违了，尘香住大人。”
比起图圆圆，尘香住的模样，可以说是刻板印象里，非常标准的一款合欢道修士。
他身姿细秀纤长，随意往哪里一站，都像是蝴蝶栖在花枝之上。尘香住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双眼或是含情，或是含嗔。他能用笑表达出一千种意思，传言中，每当他不悦地用牙齿擦过下唇，便要有人心甘情愿地为他而死。
尘香住皱着眉，轻飘飘地朝门框后又看了一眼。
门框后站着梅蓝微。
“图堂主总算是出息一回，不但有了梅拥雪这样的老相好，还学会聚众办事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梅蓝微也没必要再藏。梅拥雪索性让剑修马甲也从后堂转了出来，连着剑鞘一起，朝尘香住抱了抱拳。
看着梅蓝微清冷绝尘的脸，尘香住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哎呀，剑修。”
端详了梅蓝微一会儿，尘香住不知想到什么，看着梅拥雪微妙地笑了起来。
“冥漆骨那人，虽然容貌不盛，但细细一品也是别有风味；至于你身边这个剑修，更是风神玉秀、骨相绝佳；再往前事里找，你还骗走了我们图堂主的身心去……啧啧，要不是你先被御尸宗捞走，落到我们炼欲宗里，倒也是个上好的合欢道苗子。”
还不等梅拥雪答复，图圆圆就先在旁边小声提醒。
“不是的，尘香住大人。她当年要是落在咱们炼欲宗，那就是个下坏的、专门倒贴门票的合欢道之耻了。”
假话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图圆圆一番话下来，不止梅拥雪欲言又止，就连尘香住都短暂地黑了脸。
他妙目微瞥，扫了一眼图圆圆，眼神里仿佛在说“愚蠢的土拨鼠”。
“没让你插嘴！图堂主，你和这个人又搞到一起去的帐，我还没找你算呢。”
“哦。”
图圆圆嘀咕一声，又很从心地缩到一旁去了。
梅拥雪冲着尘香住摊了摊手：“尘香住大人，何不听我一言？”
尘香住唇角微微挑起，似有似无地笑了一下：“你说。”
梅拥雪：“一直以来，我跟阁下没有任何私人交情，也更谈不上私人仇怨。若说炼欲宗和御尸宗的旧仇，那也是宗门之间的事。现在御尸宗已经灰飞烟灭，贵宗正如日中天。尘香住大人，你又何必为难我这样的小人物呢？”
梅拥雪让尘香住听，他便细细地听了。笑意像是明灭的昙花，从他的嘴角生了出来。
尘香住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虽然，你连续采补过我们炼欲宗几十个弟子——”
“被采补，我完全是被采补。”梅拥雪及时纠正。
尘香住瞥她一眼：“好，就当你是被动采补。那你的名字在我宗变成了‘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女人’……”
“这是你们炼欲宗风气的问题，你不应该严肃一下门下风纪吗！”梅拥雪大声叫冤。
“嗯，这自然也是你无辜极了。”尘香住似笑非笑，“当然，至于那些雕刻着你我名字的小木头人，被我宗弟子们拿红线五花大绑，埋得可哪儿都是……”
梅拥雪倒吸一口冷气：“什么，他们这么恨你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套堪比厌胜的做法，不是用来诅咒对方被她吸干功力的吗？
尘香住不笑了，他狠狠地瞪了梅拥雪一眼，梅拥雪连忙找补。
“唉，管纪律的都招人恨，我懂，我都懂的。以前那些御尸宗高层还活着的时候，也都相当恨我来着。当然，自从我给他们赠送了九泉之下全家桶以后，他们就变得安静许多了。”
尘香住哼笑一声：“……哪怕你现在当着我的面，挑拨我对炼欲宗自毁根基，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在街上碰见，我当成对面不识也无妨。”
这回，梅拥雪没吭声。
她在等那个“但是”。
“——但是，既然御尸宗已经灰飞烟灭，你又为何要回来？你既然还有回来的心思，又让我如何能视而不见？”
尘香住惋惜地摇了摇头：“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居然不跑得远远，宁愿回来翻拣财物，甚至为此搭上小命。这可真是人为鸟死，鸟为穴亡……”
梅拥雪终于忍不了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好吗？！”
说她贪财，她承认。
没来得及搜刮御尸宗的宝库又被扣帽子，梅拥雪也忍了。
但对于这种合欢道特色主义成语，梅拥雪实在是很难正视啊！
挑动起梅拥雪的情绪，尘香住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后，他猛地一指隔空弹向梅拥雪心窝，竟是陡然间翻了脸！
“既然你这么喜欢御尸宗的旧址，不如就永远留在这里好了。”
带着水沉香气的指风如同檀箭，眨眼间就已经刺向梅拥雪要害。
关键时刻，小阑尾拔剑出鞘，肩头一耸将梅拥雪撞开，指风和剑身铮然相撞，替梅拥雪拦下了这一击。
“好漂亮的身手，好漂亮的剑修！”
尘香住赞叹一声，同时十指连弹，指风道道带着凌厉至极的杀意，如同一场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骤雨，几乎令人目不暇接。
梅蓝微作为剑修，在前方吸引尘香住的火力，梅拥雪则悄悄绕后，在尘香住背后举起黑铁大锯跳劈。
尘香住头也没回，肩上的薄纱却像是长了眼睛，刹那间抽褪出四五根水红色的丝线，毫不留情地朝着梅拥雪双眼飞射！
“梅拥雪今天注定要做个死人。至于这位剑修你，若是肯在背后刺梅拥雪一剑，我就任你离开。”尘香住笑吟吟道，“当然，你若要留下来，跟图堂主再叙叙作为老相好的情谊，那也由得你呀。”
他的声音风流妩媚，教人只是听着，就觉得身体酥了半边。
这等挑拨离间的言辞，乃是尘香住的惯常手段。
寻常人哪怕明知他是故意挑唆，但人心隔肚皮，只要不敢对队友全盘交托信任，心中难免要增添几分防备与隔阂。
但这招用在梅拥雪身上，那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毕竟，她和小阑尾完全是一个人啊！
我杀我自己？
那尘香住可真是想多了。
她不但不会谋杀自己，还会借力打力，引君入瓮！
而另一边，在尘香住眼中，听了他的话后，那清冷剑修稍微凝滞了一下，眼中平添了一丝茫然之色。
随后，她像是被蛊惑神智一般，绕过他往梅拥雪身后转去。
剑法干练，心智却不坚，可惜了这张脸。尘香住一边回身，一边在心中淡淡想道。
然而下一秒钟，异变陡生。
只见梅拥雪挥动黑铁大锯，同时自己在半空中连续旋转，带着这份叠加后的力道，双手握锯，重重劈向尘香住的额心。
与此同时，梅蓝微也越过梅拥雪，先是激发手中剑气，封死尘香住左右去路，随后又举剑直刺尘香住胸口。
世上修为共分五境，其中，梅拥雪和梅蓝微都只是第二境的望舒境修为，比起修至第三境凝曦境的尘香住，她们在真元上相差不少。
然而这两人一个不信，一个不疑，竟配合着打出了一波相当漂亮的攻击。
情急之下，尘香住双臂同时一挥，袍袖高高鼓起，从中扬出两振香风，依次击偏了梅拥雪的锯、梅蓝微的剑。
饶是如此，他犹然被梅蓝微的剑风擦过眼角，留下一道妆饰般的血痕。
尘香住像一片花瓣般翩然落地，皱着眉头左右看了看两人。
“不对。”尘香住忽然道，“她不是剑修，她是你的……尸傀，不，活尸？”
梅拥雪也是一愣：“为何这么说？”
这答案虽然不中，却不远矣。梅蓝微当然不是个独立存在的活人，她根本就是完全由梅拥雪操作的分./身。
尘香住冷哼一声：“你们两个的攻击节奏完全一致，能有这样的默契，不是相伴已久的爱侣，就是活人和活死人。她又苍白得毫无血色，连眼珠都不多转一下，不是你的活尸，难道还是你的道侣？”
梅拥雪：“……”
怎么说呢，尘香住是用一套相当错误的推理过程，得到了一个大差不差的结论。
小阑尾苍白，是因为梅拥雪捏人的时候，特意给她配了个非常吻合剑修刻板印象的肤色。
她连眼珠都不多转一下，是因为在打起来的紧要关头，梅拥雪顾不上给化身做出太细腻的表情，直接采用了最低能耗的模式。
尘香住的眼力绝佳，多年来的死对头生涯，又让他对尸骨道的招数过于熟悉。就是因为这样，才在一连串的巧合之下，令他做出了这番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判断。
知晓尘香住并未真正看破马甲，梅拥雪心里暗自松了口气，面上仍十分正经。
“此言差矣。尘香住大人怎知，她不是我的道侣？我们两个，可是一见钟情、情比金坚的关系啊。”
梅拥雪越是这么说，尘香住就越是坚定自己的猜测。
他嗤笑一声：“道侣？冰冷得像具尸体一样的道侣吗？你口味竟比合欢道修士还重，这事冥漆骨知道吗？”
尘香住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手腕，还欲再打。
然而，梅拥雪做了一个动作，成功止住了他的下一波攻势。
——梅拥雪从怀里掏出了那面旌旗令。
“冥漆骨当然不知道这事。毕竟，他已经被我所杀。怎么，尘香住大人继承御尸宗门面的时候，没给他顺便收一下被分成三十二块的碎尸吗？”
梅拥雪挑起眉毛，把旌旗令拿在手里挥来挥去，慢条斯理地朝尘香住示意。
“既然他死在我手里，御尸宗的旌旗令，相应也就由我继承。刚才尘香住大人打得兴起，怕是把这事忘了——友情提问，现在，尘香住大人还要杀我吗？”
梅拥雪一边说着，一边揶揄地眨了眨眼，把先前那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哎呀，你要杀我，莫非是为了夺旗？啧啧啧，尘香住大人居然有着自立门户的野心，这事你们宗主知道吗？”
尘香住不再笑了，笑容就此转移了梅拥雪的脸上。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现在，可不是梅拥雪怕死，而是尘香住要害怕她发起自杀式攻击了。
毕竟，旌旗令这东西很是邪门。
前面提到过，旌旗令唯一合法继承的方式，就是玄武门继承法。
那假如某一任令主自戕，或者自然老死呢？
那么方圆三丈之内的智慧生灵，将同时入选成为旌旗令的候选者。
旌旗令将自动展开结界，将这些人笼罩其中，直到他们之间厮杀得只剩下一个。
也有人做过实验：倘若方圆三丈之内，没有智慧生灵。那这个笼罩的范围还会继续扩大，直到选出继承人为止。
总之，这令旗是个沾边儿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任宿主的。
垂下眼皮权衡了一会儿，尘香住阴着脸色，猛地一挥袖子：“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梅拥雪双脚倒退，连同小阑尾一起，十分丝滑地离开了大堂。
只是临走之前，她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不就是上次咱们两宗打起来的时候，我提供了个微不足道的主意，让弟子们操纵尸傀，往你们炼欲宗的方向泼屎吗？就这点小事，至于让你记恨这么久吗？”
“……”
啪地一声，大堂的门被尘香住的袖风重重地卷上。门缝里扬起的灰尘，毫不留情地糊了梅拥雪一脸。
梅拥雪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她叹了口气，对着梅蓝微耸了耸肩：“这就没办法了，他心里还是放不下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风住尘香花已尽【已替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