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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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扬是一个叛逆的乖孩子，也是一个非常让人省心的半失足少年。
附中周五的晚上不用上晚自习，住校生忙着打包一个礼拜的脏衣服回家；走读生三五成群结伴往公交车站走；参加社团活动的急急忙忙地赶去散布在学校各个角落里的活动室；上补习班的匆匆忙忙买了校门口的烧烤夹饼垫巴两口。
像童扬这样无所事事的也有，不过童扬有区别于他们的课外活动。
和社会哥喝酒。
童扬酒量很好，这是作为一个失足少年必备的技能。
他倒也不是多爱喝酒，爱喝酒的是社会哥。
他只是比较喜欢和他待在一块儿，很自在，不像是班里那些叽叽喳喳贼爱闹腾的同学，吵得他头疼。也不像是自己一个人，静的害怕。
童扬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失足少年，只是过得很随意，什么都很随意，包括成绩。
刚开始也不这样的，就算没人在意他的成绩，他还是会努力考个高分。后来慢慢的意识到，不仅是考得高低没人在意，连考没考试都不会有人在意。
第一次英语不及格的时候老师打了电话给他爸，童扬低着头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待着结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心里知道这不算是意外的情况，还是红了鼻尖。
后来童扬还有很多次不及格，临近小升初，班主任都急了。他爸给他妈打了个电话，“你儿子这成绩，上这儿的垃圾初中，以后就去菜市场卖菜吧。”
然后他妈来了，三年来第一次见，穿了一身纯白的职业装，和他记忆里很不一样。
他妈说，“给你找个家教补补课吧，你今年要升初中了，试着考一下私立中学吧，那儿的环境好，管得也严一些，不过对你以后中考有好处。”
童扬如他妈愿考上了私立中学，随后便搬去他妈那边住。
说是他妈家，其实也就是他一个人住，一周都见不到几次面。
认识社会哥也是在那边。
社会哥大概是他见过最社会的人了。
栗色的头发，耳朵上三个钉，点着一根烟坐在他旁边的机子，“哎，一起打吧！”
然后童扬学会了抽烟、喝酒，但他没敢染头，私立学校管的太严。
连学校管得都比他妈多。
社会哥也是个学生，高他一级，是私立中学隔壁街学校的，叫耿牧野。
童扬上了高中之后每周五的固定活动就是在酒吧等着耿牧野来喝酒。
耿牧野每次都会叫上一两个朋友，有时候是网管，有时候是他同学，还有时候是不知道具体干啥的另外几个社会哥。
一箱啤酒24瓶，一百来块还送一盘炒瓜子。刚开始几个社会哥暗示让童扬以后都买单，耿牧野直接摆了脸色。
当然童扬也不是完全不出钱，耿牧野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这也算是童扬喜欢和他混在一起的原因之一吧。
童扬顺着学校门口的巷子走出去，一直走到看不到学校的地方，从兜里拿出烟盒，掏出一根烟点上。
这个时间路上的人很多，他走的很慢，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经过他身边，会转过头瞥他两眼。
说不上是嫌恶还是羡慕的眼神。
有那么点儿想笑，但是忍住了。
满不在乎的表情，什么都是满不在乎，这就是旁人眼中他一贯的模样。
走到酒吧门口，又绕去小卖部多买了两包烟，上周喝酒本来是该他付钱的，耿牧野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要买单。
上了二楼坐在老板专门留给他们的雅座。
酒吧的铁楼梯走重两步恨不得塌了，童扬刚来的时候每次都担心喝一半二楼直接坐到一楼去，提心吊胆的，不过事实证明还是挺结实，打架都没问题那种。
“给，酒给你们拿上来了啊，他们一会儿就来了！”老板照例抱了一箱啤酒上来。
“谢谢哥，钱给你。”童扬把书包丢在沙发角落里，从兜里掏出钱包。
“你不操心了，耿牧野打了招呼了，你坐吧！”
童扬把钱包塞回去，掏出一根烟递给老板。老板接过来别在耳朵上对他挥挥手就下去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个不停，童扬瘫在沙发上，点上一根烟，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会儿班级群，周末这群总是格外热闹，作业、聚会、吐槽，他自觉无法融入这氛围之中，不露痕迹撇了下嘴角调成了静音。
一根烟抽完耿牧野的声音出现在酒吧门口，童扬给烟灰缸里倒了点水，浇灭烟头，坐直了身子。
“到多久了？”耿牧野一如既往穿着童扬觉得很社会的衣服。
“没多久。”童扬把烟递过去。
耿牧野接过点上，“今天约了几个朋友，还有个是你们学校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叫啥？”
“不知道，我朋友带的。那几个傻逼我本来不想让他们过来的，不过他们说带个附中的朋友，我就叫来了。”耿牧野像是几天没见活人，难得话多，“一会你坐外面点，要走的话方便点。”
一般耿牧野说的傻逼，就是真社会人，不上学，也不工作，混吃等死。
真社会人和耿牧野看起来其实也没啥不一样的，也就比耿牧野更凶神恶煞点。
不过没想到，真社会人带来的，是夏诺。
夏诺是谁？附中尖子班二十五分之一，前几周刚拿了数学竞赛一等奖，校草。
烟头烫到了手指，掉在桌子上，童扬迅速收起自己的所有表情，死死盯着桌子上留下的一点焦黑，没敢再抬头看他一眼。
“来坐，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童扬。”
耿牧野的朋友坐在了对面，童扬完全没记得耿牧野的交代，直接钻进了最角落的位置，夏诺看看耿牧野，走进去挨着童扬坐下，耿牧野只好坐在了最外边的位置上。
童扬用余光追随夏诺的动作，倒酒，点烟，和每一个人碰杯。
觉得自己大概像个误入这场酒局的傻瓜，不由自主模仿着其他人的动作，别人抽烟，他也赶紧点起烟，别人倒酒，他也拿起酒瓶倒。
“童扬是么？新朋友啊，很高兴认识你！”夏诺才像是误入的那一个人，说着格格不入的开场白，让童扬更加不知所措。
“他和你一个学校应该。”耿牧野觉察到了童扬的僵硬，叼着烟用下巴指指童扬，丢出自己觉得很满意的包袱。
“是么？你是哪个班？”夏诺说话抑扬顿挫，惊讶，然后是惊喜，顺利接下耿牧野抛出的话题。
童扬浑身僵硬，完全无法陪着他俩继续演出，赶紧端起酒杯和夏诺碰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嗯，我知道你。”试图终结这个话题。
耿牧野招呼着玩骰子，难得的通情达理。
酒局算是正式开始了，一杯接一杯的酒下肚，童扬的精神自始至终无法集中在筛盅上，旁边的人就像是可以散发出什么独特的立场似的，扰乱童扬的思维，让他坐立难安。
两箱酒见底，桌上的人都或多或少进入一个正常酒局的状态，眼神开始迷离，说话开始大声，童扬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格外清醒，也不敢乱瞅，也不敢乱说。
“开你。”对面的人早就认准了童扬水平有限且好欺负，“哈哈哈哈哈喝吧兄弟。”
童扬无措地舔舔嘴唇端起酒杯，酒杯里却没有酒，对面的赢家笑声更加刺耳。
抿着嘴巴抑制自己的难堪，不想发出任何声音，强装镇定，倒上酒，在几个人放肆的笑声中再次端起杯子。
“童扬你要不先撤吧？”耿牧野的手越过夏诺，拍了下童扬的肩。
“啊？”弦已经崩到最紧，酒杯毫无预兆地从手里滑落，酒洒了一桌子加一裤子。
“额……不好意思……我……”
“没事，去清一下吧。”夏诺依旧保持着他和氛围格格不入的语调和措辞。
童扬努力克制自己想要狂奔出酒吧的冲动，保持正常的步速走到卫生间。
躲在隔间里童扬拿纸一下一下擦着自己的衣服和裤子，感觉自己此刻就应该在厕所里直接蒸发掉才对。
高一军训的场景第不知道几十次闪回脑中。
那会儿刚开学，只有他们高一在学校参加军训，操场边上的男厕所经常是烟头遍地，经过清洁工几次举报，教官终于忍无可忍，整队查抽烟。
童扬站在方阵里，不敢和教官有任何视线碰撞。
教官在正方形的队伍里穿梭着，时不时拉出去一个。下午的太阳坚守岗位尽职尽责，没有一点点偷懒的意思。
童扬清楚的感觉到汗珠从鬓角滑下来，掉进领口，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人的校服下摆，不敢乱动。
“你，是不是抽烟了？”教官停在童扬斜前方的人质问，童扬清楚的看到那人的身体颤了一下，他有点想笑，手指死死贴在裤子上，努力控制住自己。
“我没有！”那人大声回答，听起来坦坦荡荡。
教官再问，“那你告诉我谁抽了？”
那人环顾一圈，转过头随手一指，“他！”
接着童扬也清楚感觉到了自己的身子颤了一下，下意识开口辩解，“我没有！”
教官走过来抓起童扬的手，捏成一个鸡爪的样子，放在鼻子边上闻了一下，然后说，“滚出去站着！”
童扬来不及蹬那人一眼，低着头走到了队伍外面，和憋着笑的几个人站在一起。
“还有谁！”教官再次对着那人吼道。
“还有……他！”那人这次非常迅速又指出一个人。
被指的人深深看一眼那人，自觉的走出队伍站到了童扬旁边。
“你也滚出去站着！”教官把检举者也推了出去，“一身烟味当我闻不到吗？”
这种大家都笑的时候真的很难再蹦得住，童扬和边上几个人笑成一片。
方阵空出来的位置自动补上，又回到一个完整的图形，教官骂了几句之后，罚几个人在操场边上平板支撑。
“哎兄弟，得罪了！”检举者一边艰难的支撑，一边跟童扬和另一个被检举的嬉皮笑脸道歉。
“你咋知道我抽了？”童扬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地面。
“我不知道啊，我乱说的……”
“……”
其他几个人笑童扬点儿背，童扬艰难抬起头想补上刚才的瞪眼，二号受害者也正好抬起头看童扬。
刚修剪过的草坪散发着浓浓的青草味，太阳照的童扬有些睁不开眼，旁边的人额角渗出汗珠，有几滴落在红色的塑胶操场上。
后来童扬知道了他的名字，夏诺。
沧浪拍岸，长虹击云，童扬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怦然心动。
他喜欢夏诺，怕别人窥探，怕别人得知。
暗恋的滋味一点也不糟，心上有一根弦，搭在了那人身上，他一动，就会牵扯着童扬的心也跟着摇摆起来。
“你没事吧？”隔间外面响起夏诺的声音，打断童扬的思绪，心也跟着颤一下。
童扬磨磨蹭蹭从里面出来，夏诺把手上拎着的书包递给他，“耿牧野说你喝醉了，让你先走。”
“哦……好……那我先走了。”童扬接过书包，“谢谢了。”
“没事，走吧！”
“你也走么？”
“嗯，你住哪？我打车先把你送过去吧！”
“不用了，我……”童扬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我去学校，也不远。”
“我正好住那附近，走吧！”夏诺没再给他推辞的机会，转过头就往门口走。
童扬在心里暗自懊悔，跟在他身后出了酒吧，坐上出租车。
夜晚的风吹进童扬的领子里，吹的他一个激灵，终于清楚的感受到了夏诺此刻就真实的坐在他的旁边。
出租车停在校门口，童扬忙不迭下车，隔着窗户跟夏诺道了句谢，很快混入住校生的人群中消失在视线里。
周五晚上还有不少人留在学校里，大部分是家不在本地的，还有少部分是各种原因不回家的。
童扬随着人群进入宿舍楼，进了卫生间洗把脸，磨蹭了一会，赶在学校关门前出了校门，叫了车回家。
童扬家在酒吧出来的另一个方向，他也不知道为啥要编瞎话跑来学校一趟，本来是不想夏诺送他，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今晚太慌乱了，没有办法隐藏自己情绪，怕自己再多和夏诺待一会，就要暴露出什么让自己无地自容的真相。
如果可以的话，童扬永远不想让夏诺认识他，就想这样一直远远的看着夏诺，等到毕业各奔东西，留下这样一个遗憾在人生中，在不知道多少年之后想起来，也会觉得像含了一块糖在嘴里，甜丝丝的漫在心中。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童扬苦笑着下了车，刷了门禁卡进到小区里，花园里的丁香花开了，熟悉的味道冲击着童扬的心脏，心跳渐渐平稳下来，他点上一根烟，顺着小路走进花园里。
小亭子里背对着坐着一个人，童扬刚转进去，那人叼着烟转了过来，花园里的灯光并不怎么明亮，昏暗的光照出那人的轮廓，童扬停下步子，手里烟掉在了脚边上，是夏诺。
又是他。
童扬此刻真的非常想扇自己一个嘴巴子，直接回家不好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