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所谓情劫 春天真正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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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自觉热得穿不住春衫，雨打在我身上，反而不觉丝丝凉意，那种无源的怒火和恨意更强烈了，我觉得这细如牛毛的温柔春雨简直是一根根针扎在身上，既麻且痛，痛得钻心，慌忙瑟缩着求师兄师姐：“给我打把伞吧……”
立刻有两只伞张开来，一只收起来了，一只倾在我头顶。雨水挨不着我了，我刚要舒一口气，就觉有三四只手在我额上颊上抚摸，本该感到温存馨甜，我却好像很讨厌人碰到我，忍不住躲了一下。他们纷纷说：“阿栀好像不舒服，要不让她回房休息？”
我却又怕人知道我有问题，立刻自证道：“没事，就是不喜欢淋雨。今天这场合可不能失礼，咱们快走吧，进室内就好了。”
说完这几句逻辑清晰的话，我好像自己也觉得自己没事了，就如常镇定地跟在他们身后，进了灵宪阁的主座天枢殿。
殿中一溜长椅排开，十二位首座，竟来了五位，连掌门吕鸿枢也亲自到场，态度慈和亲切。这倒大出我意外，因为一般门派的证经，来的无竟宗尊长大半是钻故纸堆的学究，或功法与此相关、希望寻求灵感和突破的各位真人，这几个炼丹炼器的首座来得真是蹊跷……
最离谱的是大名鼎鼎的苍绛真人居然也驾临了，与人们的想象不同，是个瘦削骨梗的美人，甚至有点弱不禁风的感觉，单看外表，谁能想到她是杀伐决断的神霄殿掌权人，剑下邪魔怨魂无数……
这些真人的部分弟子也来了，算是陪侍师尊的仪仗，魏青冥也在陪侍弟子之列，因身份暧昧，并未站在谁的身后，只是恭肃垂手，静立队尾。
刚进到阴凉的室内，我觉得心智好一些了，那股躁动之感渐消。可方才看了一眼魏青冥，又有一股强烈的怨恨反扑回来，更胜最初十倍，甚至有点近似接触怨心血的感受，我好像……我居然……在恨她？
心里痛得很，我没空听各位师长和我的师兄师姐说什么，趁理智犹存，就地进入光明境，将那些邪念强行压下。陆恺风他们也知我今日状态不佳，证经时自不需我说话应对。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了一上午，流程结束，各位真人当先而出，走的走散的散。
我仍沉浸在冥想之中，就见苍绛居然弱柳扶风似的走到我面前，伸指一点我的额心：“孩子，你不舒服，便去就医。”
朱绎心又是惊慌又是崇拜，近距离被她的美貌和气质震慑，见我不说话，才替我道谢。她这一点，让我灵台清明许多，果然是接近摘星境的大能，效果竟比我这个专攻操控心神的幻术传人还好，我也清醒了些，笑着道谢。
苍绛微微一笑，转头飘走。
哥哥姐姐们纷纷关心，我被苍绛点了一指，顿觉浑身舒泰，笑着说无事。目光四处探寻，见魏青冥已被掌门叫走了，她的玉青道袍在那一堆白胡子老头的青灰衫色之间格外清新明丽，但也一闪而逝，顾不上回头看看我。
我强行抹去心头的失望，也随着师兄师姐们走了。
下午另有酬赠仪式，陆恺风拿主意，强留我在院里休养，命两个侍女照料。雨下得越来越大，有漫山惊涛之势，我听着只觉响彻天地，烦闷无比，就猛地站起来，朝门外走去。侍女们拦我：“苏姑娘，您还是在房中歇息。”
我尽力装作镇定无事，轻轻一笑：“我闷得慌，想去看看朋友，再寻师兄师姐们吃晚饭。”
毕竟我是客人，她们也不好怎样阻拦，确实瞧我没哪里不适，说话也清楚，只好放我走了。
我缓步出门，走了半里，突然迎着这瓢泼大雨发足狂奔，一口气跑到那座主演武场。它坐落在天山脚下，像一面庞大无声的圆镜，大雨打在地上考究名贵的青玉砖，发出清脆的响。我却觉得一切声音都太刺耳了，恼怒地拔出剑来，就开始胡乱演练风隐剑二十四式。
这般恶劣天气，武场中除了零星几个为准备天山会发奋的武痴，哪会有人，我大开大合地甩剑，舞得几乎要把四肢都和躯干分离。脑中却有一些片段和声音越来越清晰：
一个血泊中的女人，摇摇摆摆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咒道：“……天，我要你死……我要杀了你……我要你的徒子徒孙都……”
一时又是一个青年道士，莲冠青袍，面目模糊，直直一剑刺来，口中却在悲戚呼唤：“……玉……”
他的神色忧伤无奈，目光犹带悲悯，语气还有些温柔缠绵，几乎让人也要跟着一起落泪。
千种情绪涌上我的脑海，纷纷扰扰，冲撞得我抱头失声痛叫。一个人匆匆跑来，好言询问，我却一剑将他逼开，狂怒之下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已是次日了，窗外阴雨绵绵，天光晦暗。一眼见的却是关山平，见我醒了，激动地站起身，忙走到跟前问：“好些么？”
我皱起眉，想说什么，却发觉浑身无力，喉咙干涩。关山平给我倒了杯水，忙忙地出门叫人，朱绎心就提裙飞奔进来，抱着我，眼里已有泪光。
我以目询问她，她就说：“阿栀，昨日你在演武场晕倒，关师兄送你回来，我们连忙请了无竟宗长春殿的长老探存师叔，看诊过，已经没事了。他说你是……妖族血统躁异，兼之有些心魔，一并引动，按时服药，三两天就无事了。”
妖族血统躁异……确实那段莫名闯入脑海的回忆中，那女人是个血统高贵的大妖。
我偏过头去，不想看姿态热切的关山平，他眼里的担忧和爱护是真的，我也道义上感激他相救之恩，可当真不喜欢他这个人，连他可能为了救人接触了自己都觉得厌恶。
我又想，心魔……是指我对她的痴缠？这就是所谓情劫么？相比于话本里看到的惊天动地的爱恨，好像又没有那样重吧？
喝了水，勉强动了动嗓子，还是说不出话，身上又酸软得像一滩泥，我只好在朱绎心的搀扶下倒回枕上，难受得眼角不自觉涌出一颗泪。就见门外院中，青黛的玉砖上，魏青冥站在那里，打着伞。
她当然不怕雨，只是若雨水弄湿衣服鬓发，蔚为不美，便这么姿态优雅地举伞来看我了。可她却又不进来，只是呆站着看屋里的人，看的不是我，而是……关山平。
我心里又急又怒，偏巧这人又起身要和我说话，魏青冥见状，立刻转身走了。我气急攻心，嘶哑着嗓子喊：“青冥……别走……”
前两个字，嗓音刚动，更是细弱干枯，模糊得像两个短促的气声。只有“别走”尚且清晰。朱绎心和关山平都愣了，关山平还以为是他的动作引起我误会，连忙解释：“不走，不走。”
我气得想捶床，可手上没劲，只是颤动了一下，累得气喘连连，直说：“不是，不是……不是你……”他们听不清楚，只道我情绪又激动起来，五姐心疼得泪如雨下，将我抱在怀里抚摸了半天。我又昏睡过去了。
这一病就是三天，师兄师姐轮流看护，我能说话后，第一件事就是说若关山平再来看望，别让他进来，替我道谢就足够。朱绎心还道我晕倒和他有些渊源，我当然澄清了，只说见面尴尬，不喜他为人。她当然也很不喜欢这个人，只是将这人的真情看在眼里，也有些动容罢了。
虞念念、燕湘君等都来看望罢，探望的人一拨又一拨，甚至冯百离和安迟纳珑都来了，独不见魏青冥再次出现。我心里难受得很，明明书馆那日关系已经有所缓和，谁知这莫名其妙的一个心魔，让事情阴差阳错至此……
等我能下床了，疾风骤雨已歇，天气晴朗明丽，春天真正到来了，不会走了。
我首先找到陆恺风，直说：“大哥，你觉得我这一病不蹊跷么？”
他抬头看着我，神色凝重，但并无惊讶。
“无竟宗之内，好像并没有妖族。”我说，“甚至连灵宠灵兽，都专门划定区域，以高级阵法守护，或者说是……隔开。妖奴几乎不可见，且他们身上有主人的徽记，可起防护禁制的作用。我们住的这个地方，离天山是最远的，虽说如此气候最是温暖，也算照顾到我们南方人。那日安迟王幼女的座驾，血统高贵纯正，一接近护山大阵，就无故癫狂……”
“嗯。”陆恺风说，“或许宗内确实不适宜妖族长居。”
他抬手摸摸我的头，叹道：“不如我们早些回转。阿栀，你冰雪聪明，当然心知肚明，大宗门的隐秘，还是不去探究为好。”
我低头一笑，摘下挂在腰间的一片玉玦：“不用，探存师叔治病时，已给了我这个宝物，只要它在身上，我便神智无碍。”
我抬头遥望那美丽的天山，秘密，就着落在它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所谓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