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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雷夜,血衣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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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云派,洛暄峰
“轰隆——”
“咣——!”
伴随着惊雷,有瓷器落地碎成几瓣的声音。
“完了完了……”
身着散云派弟子服的少年脸色煞白,急忙蹲下身用手去捡已经救不回来的瓷器。
哗啦。
雨突然落了下来。
少年被突如其来的雨浇了个正着,但他没去理会被打湿的衣服,只是埋头苦捡,因为在他看来,瓷器被打碎的后果严重一点。
“嗡——”
什么东西嗡动了一声,少年感觉雨小了下来,逐渐没了,他下意识抬头看,先前的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只看见周边似乎有一道结界将雨水和他隔了开来,少年小小惊叹一声,又垂下头继续手上动作,边喊了声谢谢。
他只道是哪位路过的散云师兄师姐好心,看他淋雨随手一帮,毕竟在散云派,像他这样苦修许久也无法筑基的庸才是极少的,就是有,也是帮着师兄师姐们做些小事,毕竟散云派是修仙界第一大派,也不是养不起他们。
“碎成这样可怎么办啊?若是青谛尊上知晓了……”少年懊恼起身,看着手里装有瓷器碎片的乾坤袋,皱起眉头。
他光顾着自己懊恼,半点没察觉他身边有个人站了老半天,听见他念叨到了青谛,这才出声。
“知晓又如何?”这声音带着些沙哑,似乎久不说话乍一开口一样,但却不难听。
少年惊了一下,忙回话,边擦去脸上的雨水:“没有如何,这位师姐怎么在这,方才可是师姐为我遮雨?多谢师姐……”
话说到一半,少年的视线也终是落在了那人脸上,这一看,却是熄了声。
一道雷光闪过,照亮了站在少年面前人的脸。
那人脸色绝不能算好,薄唇微抿,一双黛眉不自觉地皱起,丹凤眼一抬,直直地看着少年。
少年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嘴唇颤抖,最后勉强吐出一个称谓:“青谛……尊上……”
被称作青谛尊上的女子有些不解,为何这少年看起来很怕她的样子,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手背蹭了一下溅到她脸颊上的鲜血。
“莫怕,这不是好人的血。”
这一解释没让少年放松下来,反而让他更紧张了。
不是好人的血?那就是坏人的血?谁还能比这位青谛仙子更坏啊!
这些话只敢在心里说说,少年抹了把汗,这位青谛尊上不说他还没注意到,原来她身上一尘不染的白衣,此时前襟沾满了鲜血,而一柄流光溢彩的剑正飞在她身侧,仔细看剑身还在微微颤动。
少年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向青谛尊上行了个礼,声音有些颤抖:“青谛尊上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不是明日未时才回来吗?”
本名薛迎袖的青谛仙子看他浑身颤抖,想不明白是因为害怕还是身上衣物尽湿,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些什么,沉思片刻,也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少年。
少年看着那纤长的手指指向自己,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额上冷汗直冒,心里直打鼓,完了完了,青谛尊上最不喜人家问她,也不知道自己等会是埋身洛暄峰还是安眠断水崖了。
想象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身上一暖,少年感觉原本湿哒哒贴在身上的衣物已经干透了,一股暖意围绕在他周身,让他感觉精神一振。
“你灵根不杂,为何迟迟没有筑基?”
少年听见薛迎袖问,许是因为身子暖了,倒也没刚才那么怕她了,毕恭毕敬回答:“是弟子太愚笨,师兄们也说弟子天赋不佳。”
薛迎袖蹙了下眉,扔了块牌子给他,少年手忙脚乱接住,定睛一看,发现那是块镶金掐丝的玉牌,上面刻着三个大字——“洛暄峰”。
洛暄峰,为散云派青谛仙子的洞府,也是她传道受业解惑的地方。在每五十年开一次的散云求学会中,凡是被其看上的弟子就能得这么一块牌子,成为她的弟子。
“仙途漫漫,真正的天才又有多少?天赋不佳,就靠努力勤奋来弥补,想我徒……”薛迎袖似是想起什么,顿了顿,“你若愿意,明日拿着这牌子去法事堂,就此拜入我名下吧。”
说完,薛迎袖也没有再看少年一眼,抬步继续往峰顶走去。
少年拿着牌子站在雨中,他身外那圈屏障还没散去。他傻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子,又抬头看向看似一步步慢慢向上走,却已经快没了身影的薛迎袖,耳边响起了几十年前自己初入散云派时候听到的别人对青谛仙子薛迎袖的评价。
修仙界都知,青谛仙子有两绝,其中一绝,便是教学水平绝。
……
“嗡——”
薛迎袖按住有些躁动的涉川,轻轻弹了下它的剑柄,责令它尽快平复下来,不然就把它丢到外面去淋雨。涉川被这么一弹反而更激动了,绕着薛迎袖乱飞,差点把她散下来的发丝斩断。
薛迎袖叹了口气,握住涉川,仔细看了眼剑身,看到剑尖处眯了下眼——那里有一处很小的血渍。
直接拿袖子给涉川擦了擦,薛迎袖垂眸:“合欢宗弟子的血能激人不假,但没见过能激剑的。许久不用你,连血都能沾你身上了。”
涉川在她手中又抖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委屈。薛迎袖静静握着涉川,感受着这和她心灵相通的本命灵器。修仙界的人都知道涉川是柄怎样的灵剑,出便见血,又丝血不沾,如今能让血蹭上,除了它自己故意的,薛迎袖还真想不出其他原因。
“等师父出关了,你就跟着启海去学学,好好做剑。”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轻轻抖动在撒娇的涉川僵住了,薛迎袖一松手,涉川就直直掉落,薛迎袖扬眉,脚一抬,让涉川落到自己脚背上,然后它自己又骨碌碌滚到地上打了个滚,没了动静。
薛迎袖看它这副孩童作态,有些调侃:“阿宛小时候都没你这般会撒娇。”
话一出口,薛迎袖也跟涉川似的没了动静,因为这话想起什么来了。
“算了。”薛迎袖起身捡起涉川,把它放好才去换了身衣服。
外面的雨小了不少,只剩丝丝雨点,薛迎袖把换掉的那身血衣扔到一块空地上,看了半晌,眼前浮现出那个合欢宗男弟子被一剑穿心后不可思议看着她的神情,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前一刻还在与自己耳鬓厮磨的人下一瞬就变了脸色。
飞溅的血花染红了薛迎袖苍白的唇,眼底那一刻的杀意冰冷,利剑从肉身里拔出来,更加折磨。
“……”
那男弟子双唇一张一合,似乎说了些什么,薛迎袖没听清,也并不在意。她起身,居高临下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情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停了。
薛迎袖抬头看夜空,其实对他们修仙的人来说,白日黑夜亦无所谓,但她许久没见过这么干净的黑夜了。
“呼——”
一阵火燃起,薛迎袖收回手背在身后,看着那身血衣慢慢烧了个干净,心里轻松不少。
不过……
解决一个麻烦之后还有千千万万个麻烦。
回首这过去短短三十年间发生的事情,饶是已经出窍初期的薛迎袖都感觉到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