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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梦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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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晚会结束后其他几人回到营地,吃完烧烤,打了几局纸牌就各自回到帐篷休息。
这期间,一直没见到吴怨的身影。
贺西晴跟赵小柔一个帐篷,赵小柔作为一等一的美人,睡觉可一点都不美,磨牙说梦话,又踹人又抢被子。
贺西晴饱受折磨,实在是睡不着,穿了件外套爬出帐篷。
营地静悄悄的,旁边吴怨的帐篷依旧没有人的迹象。
熄了灯的营地被头顶的月色笼罩,夜间的观月山才是她最美的时候。
中秋节刚过不久,天上的明月仍是又大又圆,月光下湖水泛着粼粼波光。
万籁俱寂,林间万物的生气鲜活起来。
耳边清风,蛙叫虫鸣,溪流潺潺,湖边垂柳,划出涟漪阵阵。
静谧而让人心旷神怡。
没有了灯光的干扰,飞虫循着自定的轨迹飞行,自由且互不干扰,一只萤火虫飞到眼前又飞远。
贺西晴的注意力追随着点点荧光,不由自主跟着这只萤火虫走了过去。
踩过一大片草地,进入低矮的灌木丛,这里是萤火虫的聚集地。
成百上千的荧光如同天上的繁星,闪烁着,跳动着,具有生命力的律动,是自然赋予的力量,创造出来了这人间秘境。
她伸出手去捕捉它们,轻而易举就将其拢进掌心,凑近去看,一摊开手掌小家伙就飞了出去,也不惊慌,慢慢悠悠来回在她手指间穿梭。
往远处望去,灌木丛的尽头是个小山坡,光秃秃的,山坡的最高点坐着个人,欣长的身形,撑起的一条腿上搁着手臂。
这标志性的坐姿除了吴怨还有谁?
原来躲在这里。
山里夜间气温骤降,贺西晴拢紧了外套,手脚并用往山坡上爬。
听到响动吴怨下意识回头,见是贺西晴后又恢复如初。
山坡陡峭,贺西晴爬上来时摔了一跤,好在及时扯住了一把青草才没滚下去。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近吴怨,轻咳一声,见他毫无反应便一屁股与他并排坐下来。
贺西晴偷瞄他,她不是个记仇的人,心大且装不住事儿,所有的情绪都在脸上表现出来。
“赏月呢?一起啊。”她尝试打破尴尬,用的是一贯插科打诨的调调。
身边的人没有给出回应,很显然搭话效果并不显著,她只好怏怏收回视线,转而专心看风景。
不得不说,这里的视野真是美不胜收。
身边萦绕着萤火虫,仿佛置身梦幻;耳边是涓涓流水,啾啾虫鸣;下方的主营地亮着几顶帐篷,有喝醉的青年在撒酒疯唱歌。
没了白日里的嘻笑吵闹,夜间的一切都格外闲适惬意,宁静又美好。
像私人的秘密基地,是专属于个人的独处空间。
当然,如果恰巧身边还有个人的话,绝佳的氛围烘托便可使对方轻易吐露心扉,互诉衷肠。
轻轻抬头,明亮如玉盘的月亮高挂前方,坐拥星河,泛着银光。
他们坐着,隔着一拳的距离,彼此没说话。
林间有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世间万物都静谧了,安静的连呼吸都有了存在。
良久,贺西晴指着天上的星星开口,“你看那两颗星星,靠近月亮的,你看它们像不像一双眼睛?”
吴怨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了那两颗星星。
他一开始也发现了它们,不过并未觉得像眼睛。经她这么一说,这样看来,还真有点像。
“小时候躺在院子里跟奶奶看月亮,奶奶就会指着这两颗星星告诉我,”贺西晴自顾自的讲起从前,不禁心生惆怅,“那是去世的亲人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想他们,他们也想我们了。”
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吴怨微微侧头,身旁的女孩眼睛一眨都不眨的望着遥远的夜空,少女的眼角微泛泪光。
“从前这双眼睛是爸爸妈妈,现在又加上了奶奶,他们团聚了,可我还却只能远远看着。哎,我们隔这么远,连话都不能讲。”
沉默了半分钟后,贺西晴轻吐一口气,梳理好心情转而跟吴怨搭话,“你呢?一个人赏月这么久,在想谁呢?”
褪去了平时里的娇纵,此刻的她细腻而感性,让人觉得舒服很想靠近。
或许是她先坦然相待,真诚毫无保留,吴怨也没有再摆出一副臭脸。
总是冷淡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些许情绪,好像在搜寻记忆里的面容,微张嘴唇就要吐露心扉。
“别告诉我是林温,”贺西晴及时打断他,“都这么久了还没走出来我看不起你。”
思绪被搅乱,吴怨并没有生气,只是摸出一根烟,转而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点燃,“我有个妹妹。”
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贺西晴闻声转头,讶异又吃惊。
他竟然有妹妹!
吴怨继续道:“如果还在世的话,今年该有十三岁了。”
没了……
贺西晴震住,张开嘴,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而吴怨也并不是单纯想寻求安慰,有感而发而已。他不是个喜欢倾诉的人,只是此情此景,不知不觉说出了口。
贺西晴看着吴怨,伤感,同情,遗憾,惋惜,被这种种情绪裹挟牵扯,突然想安慰他,想给他一个拥抱,想拍着他的肩头说明天会更好。
然而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到最后却也只是久久凝视不语。
最终还是吴怨先表态,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恢复如常语气,“走了,你不嫌蚊子咬?”
贺西晴如梦初醒,急忙跟上他,一下子就又捡回大大咧咧的二姐人设,“嫌啊,我跟说我都要被咬死了,这里蚊子好毒,我手上脚上都是包,超级痒,也就刚那个氛围烘托我不好意思挠,我还纳闷蚊子怎么不咬你光咬我,早知道也学你穿那么严实了,一个缝都不留……”
咋咋呼呼的一点没变,可这一刻吴怨并不觉得她吵。
“你怎么找到这的?我们来这里露营好多次了,竟然没发现还有这块风水宝地。”
前方灌木丛枝节丛生,贺西晴看不清路,被绊了一下,“唉唉唉,等等我,你走慢一点!”
脚下根本没有路,她只能跟紧吴怨。
遇到一个小土坑,吴怨不小心踩空,身体歪了一下但很快找回平衡。
这一截路都不怎么平坦,看不清很容易崴脚。身后的女孩一直低头找路,走得很慢。
他停下来,转身等她走近。
贺西晴见他等着自己,以为是嫌她走得慢,于是快走两步站到他面前,“走吧。”
吴怨没动,停顿一秒后向她伸出手。
贺西晴看看他伸出的手又看看他的脸,很是讶异他的举动,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此刻吴怨的态度让她猜不透,感受到他投过来的视线,她不由自主迎上去,没再挪开。
他的眼底平和淡然。
萤火虫萦绕着彼此,谁也没说话。
月光倾泻而下,铺撒如暮光影,明暗交错间,他们仍对望着。
“小心。”吴怨的声音打破寂静,“地上有坑。”
贺西晴微怔,随即搭上他的手,“谢谢,”
***
回到营地,夜已经深了。
贺西晴想起明天的安排,提醒吴怨,“明天要早点起来,定个六点的闹钟,我们去山顶看日出。”
吴怨点头,终于对他们的集体活动没了抵触情绪。
经过刚刚的相处,他们的关系有了很好的缓和,不再是互相迁就小心容忍,反而迈向了好友的行列,相处也自然起来。
想起今晚他低落的状态,贺西晴想趁睡觉前补上安慰的话,“不要不开心,他们在天上会看到的。”
吴怨眼眸微动。
贺西晴露出微笑,伸手拍拍他的肩,想让他尽快走出低落的情绪,拍肩的动作跟安慰好哥们似的。
只是手还没收回来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冷冽的男声,“你俩干嘛呢?”
***
贺东阳睡了一整天,这会儿正精神。
出来小解,外套随意披在肩上,提着裤子从树林里出来,还没走几步,一眼就撞见这番情形。
湖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人面对面距离很近,女生的手搭在男生肩头,动作举止都已经超出男女安全范围。
他要再不制止,下一步恐怕就直接抱上。
妈的,吴怨那狗东西不声不响拐了他妹!
这会儿还敢玩幽会,他不宰了这个狗日的!
***
这边贺西晴被吓的浑身一抖,直接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贺东阳气势汹汹走过来,杀气腾腾自带BGM。
吴怨本就没做什么,一脸淡定,就是比较疑惑贺西晴的反应。
她怎么装死?
眼睛微合,神情呆滞,浑身硬化,活脱脱一个僵尸。
难不成想伪造犯罪现场?这架势看来是要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你……”吴怨眉头皱得很深,“发病了?”
待贺东阳走近,贺西晴终于有了动作,放在他肩头的手抬起敲门一样敲了两下。
见她这样,贺东阳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见她没有反应贺东阳反而松了一口气,火气立马全降了下来,双手扶住贺西晴的肩膀将她转个向,一步一步引导她走回帐篷,把她送进去,麻溜的拉上拉链门。
湖边,吴怨仍站在那里一头雾水,贺东阳走过去淡淡开口,“梦游,没吓到你吧。”
“……”
看吴怨一身晦气的模样贺东阳没找他茬,打开脚边一个纸箱,从里面拿出两罐啤酒,给吴怨递了一罐。
生物钟紊乱的他眉宇间有些倦意,但还是耐心等吴怨伸手接过啤酒罐。
或许贺东阳此举并无特殊含义,但至少能表明他接纳了吴怨,对他加入他们的核心小团体无异议。
吴怨拉开拉环,贺东阳像嫌他慢似的,手直接伸过来草草与他碰一下便仰头饮一口。
是对之前矛盾的和解,是对以后兄弟的认同。
明月秋风,夜光湖水,两个大男人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喝酒,代表他们已经成了朋友。
一口喝完,下一次碰杯自然而然就有了默契。
男生有时候的友谊就是那么纯粹,一杯酒就可以结交一个兄弟。
大概是白天睡多了,贺东阳舌头扫了一下牙床,酒在嘴巴里过了一道却觉得寡淡无味,“我妹头脑简单容易受骗。”
他话说了一半,停顿了几秒,将最后一口酒倒进嘴中,一把捏扁易拉罐,然后补充下半句话:
“你别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