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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是你先松了 ...

  •   沈卓站在玄关没动,鞋还没换。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陆明远给他备好了拖鞋,新的,尺码刚好。

      空气里有淡淡的诡异。

      “我没签合同,还是住在顾东行家吧。”沈卓想起来自己没车,也没钱打车,问陆明远:“你可以把我送到顾东行家里吗?”

      没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陆明远不声不响地脱下风衣、西装,然后穿上沈卓同款的拖鞋,淡淡地说:“你需要早点熟悉某件事,所以,休想。”

      沈卓疑惑道:“我要早点熟悉什么?”

      “如何当一只金丝雀。”

      沈卓立刻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陆明远,那你会给我准备笼子?”

      “不会,”陆明远斩钉截铁,给沈卓递上免洗消毒液,看他仔细抹了后给了个“真乖”的眼神,继续道:“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被我豢养,所以我不需要笼子这么弱智的东西。”

      沈卓记得陆明远很讨厌大海的窒闷,但他却把房子买在了海边,推门就是无尽深海,于是问道:“你不喜欢海,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住?”

      陆明远身形一顿,想起某个情动的午后,自己的扣子被全部解开后,沈卓倚在那里说他将来想买个海边别墅,推窗就是海也太酷了吧。

      沈卓想起自己曾说过喜欢海边别墅,但刚出现这个念头,他就打消了,他不算是个自恋的人。

      陆明远选择这里有千万种理由,却没有一种与自己有关。

      结果呢,也是他随便想了个借口:“因为外公也喜欢大海。”

      “他是……那段时间过世的?”沈卓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后来有人给他说,陆明远在欧洲等自己的时期,恰逢他外公出事,人也没赶上见最后一面。沈卓心想,这才是他造的最深的孽。

      陆明远的爸爸陆思义酗酒,醉酒后常常会打他妈,妈妈余飞实在受不了,终于在陆明远3岁生日那天远走他乡,一去不返。

      陆思义这时才后悔莫及,天南海北地去追余飞了。

      由于陆思义酗酒后就喜欢打人,连自己的爸妈都不放过,是远近闻名的混混,所以爷爷奶奶拒绝抚养陆明远,3岁的他第二次被抛弃了。

      而这时,那个有宽大手掌、会给他买零食玩具的外公出现了,陆明远这才在外公的身上找到一丝温暖。

      如果没有外公,他可能都长不大。

      他们没有父母的接济,日子过得非常清贫,还记得他和外公去地里捡豆子时的惨样。

      思绪渐渐回笼,陆明远这才想起沈卓的问题,心想这算什么,可怜他吗?现在明明是自己在包-养他,他才不需要沈卓的怜悯。

      “我外公因为阿尔兹海默症,最后几年已经完全不记得我是谁,所以就算最后我在,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多了个陌生人给他送行。”

      沈卓更难受了,他是共情能力很强的人,所以剧本围读的时候就常常因为主角的命运泣不成声,如今听到陆明远的悲痛遭遇,知道陆明远那无所不能的背后是深深的遗憾。

      以陆明远的脾气,他一定会天天在外公面前说自己是谁,只不过……

      “陆明远,我对不起你。”沈卓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洇在地毯上。

      “对不起这种话,还是放在心里吧,沈卓,你只要记住,是你先松了手。”

      陆明远给泣不成声的沈卓指了客房的位置,道:“注意安全。”

      “嗯?”

      “我在给我的家具地板说话。”陆明远冷哼了一声就消失在走廊深处。

      客房比客厅还要空旷。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没有电话,没有闹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窗帘是深灰色的,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外面是天黑还是天亮。

      沈卓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外面是沙滩,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转身去看门——没有锁。

      不是门锁坏了,是根本没有装锁。门板上只嵌了一个简单的金属拉手,连转舌的孔位都没预留。

      沈卓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是认命。

      他关了灯,和衣躺下。床单是新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算难闻,但陌生。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枕头,陌生的空气里没有他习惯的玫瑰香。

      翌日沈卓觉得自己醒得有点晚,朝床头翻找自己的手机,却发现手机不见了。

      他把床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终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部新手机。黑色的,没有壁纸,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号码:陆明远。

      沈卓没碰那部手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蛾。

      他想起冯祥云说“你十岁时的视频”,想起那个铁笼,想起父亲的脸,想起顾东行说“你别被他拿捏了”。

      最后想起的,是陆明远在卫生间里说“你玩啊,像七年前那么玩”。

      那个“玩”字咬得很重,像要把什么碾碎。

      日光缠绕在这栋别墅,明明灭灭的光束在沈卓的白袜上闪现,或者消失。

      他先去了卫生间洗漱,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一时间有些惆怅。

      今天的阳光不错,他想拉开阳台门,去外面的沙滩上坐一会儿,刚把手放在推拉门上,却发现无论他怎么用力打不开。

      一个不那么陌生的声音道:“陆总说您刚来,最好不要出去,外面危险。”

      “陆明远想囚禁我?”

      助理摇摇头:“我说了,是外面危险,陆总是为了你的安全。”

      安全……安全就是把他的手机收起来,让他与外界完全隔绝。

      他像是真空包装里脆弱的食物,一旦接触氧气,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变质。

      是这样吗?

      “那你能帮我打开这道门吗?”沈卓说,“我想吹一吹海风。”

      助理明显理解不了他这浪漫的念头,“理论上从空调吹出来的也是海风。”

      “你见过海边的夕阳吗?”

      “没有。”

      “你天天跟着陆明远,竟然没有在海边看过一次夕阳?”沈卓不敢置信地说,“你们陆总对你并不好啊。”

      助理没发话,他知道这是沈卓狡猾地想离间他与陆明远的关系。

      与其他人每段可以有罅隙的感情不一样的是,助理是陆明远在福利院救助的孤儿,因此他的忠心耿耿是因为陆明远的善良。

      “放心吧,沈先生,有我在,海风您是呼吸不上的。”

      沈卓诧异地盯着他:“陆明远有你这样的下属,真的应该烧高香。”

      助理道:“没准是我要烧香。”

      谁爱沟通谁沟通!

      今天阿姨有事临时没来,助理出去买午饭了,沈卓盯着落地窗上面那扇半开的窗户,试着去看能不能钻出去。他受不了这种被控制的感觉,一秒都不想多待。他踩上高脚凳,推开纱窗,双手撑在窗户的两侧,钻出头去,比量着肩膀,然后眼睛倏地亮了。

      虽然他要侧身翻过这扇窗,虽然他掉下去的时候可能会疼,但都不重要,他马上就能出去了。

      沈卓心里有点紧张,他一边紧盯着门口的动静,一边用极难的姿势侧身向上攀爬,他用力撑了最后一下,带动身体钻出去小半部分,此时他的肩膀已经出去了。就在此时,大门的锁芯向外转了两圈——助理回来了。

      沈卓使劲洪荒之力,以双臂为支点,终于让全身都钻了出去——虽然掉下去的时候的确有点疼,但由于都是沙子,沈卓感到自己甚至都没有软组织挫伤。

      他的脚里渗了不少沙子,也无暇去倒了,等他走到离别墅稍远的距离时,赶紧拦下一位路人,彼时的他头发里都是沙子,还在不停地向下渗,谁都不会把他同当初的顶流联系在一起,只是觉得这人很帅,仿佛在哪见过,那位被他拦住的女士面容羞赧,递了手机。

      沈卓朝她感激地一笑,立即拨打顾东行的电话:“东行,快来海滨公园的入口处接我!快!”

      沈卓得到自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顾东行喝酒。

      这里酒香四溢,是南区藏酒量最多最全的地方,沈卓虽然没了资产,但他存在这酒吧里的好酒还在,顾东行也不客气,直接挑了最好的威士忌。

      那是沈卓最后的“财富”,看到此情此景,情绪不免有些压不住。

      “顾东行,你喝我的酒,我去你家蹭住,就这么定了。”

      顾东行眯了眯眼:“他对你不好吗?”

      “跟对我怎样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有自由的空间。”

      “他拘禁你?”

      沈卓心想你怎么不早点猜出来,真是无用的人恒无用,但他还是给了陆明远面子,道:“不算拘禁,但我想去哪想做什么都没有自主选择权,我就像活在他精密计划里的铆钉,必须和其他的铆钉一起才能让他心里的秩序井然。”

      顾东行环顾一周,没发现有谁在盯梢,“你不是还在跟我喝酒吗?我看挺自由的。”

      沈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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