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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青鸟之乡桃源不再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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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起了海雾,海雾越来越浓,漫天盖地扑来,翻涌着,只能见到三五尺的光景。丝丝凉凉,拂过发梢,拂过脸颊,发梢上沾上了细密是水珠。果然迷路了,小岛的身影也在大雾中消失不见。
大雾中还隐隐传来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似风声却更短促,似哨声又更低沉些,伴有一阵叮当细响。
饶是他们封闭了五感,却还能听到的声音,多是有点勾魂引魂的作用。这样的体验幼熙是有过的,在与魂术师对战的时候。
幼熙不由得警惕:不会是某种诱人入幻境的声音吧。
“迷谷”枝仍稳稳地指向前方。行进的比想象中的顺利,船已靠岸,二人打开五感。
幼熙:“方才那是什么声音?”
“叮叮当当,倒像是镣铐声。”关逸说完就要下船,幼熙伸手拦住他,“这里到处结界覆盖,小心。”
“结界而已,又不是机关遍地。”
幼熙用手尖探过这些结界,“这种结界,进去倒是不难,怕是出来不易。”
“出不来吗?”
“也不是这样说。”
“那总会有办法的。”
“是啊,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呢?进去看看吧。总会有办法的。”幼熙发现自己最近遇事不决时最常用的理由就是“来都来了”。
踏步进岛,眼前可见的是一座高耸的山丘,山顶立着两座高台,分立在左右两侧,四周城墙环绕,角楼林立,露出屋檐一角来。
城墙大门洞开,和外围的重重阻隔相比,这里毫无防备,就像是一座空城。眼前的荒凉景色令人心惊,那是在结界覆盖下的一个世界,烟雾弥漫,昏暗惨淡。
这个地方各处建筑上都立着一尊石雕的鸟身雕像,鸟儿合翅停在那里,脚上是铁制的镣铐。
路上没有行人,没有街市,没有摊位,好像废弃了很久,路边窗缝偶尔透出一双好奇的眼睛。你望过去时,那道缝隙吱呀的一声便关上了。
传说中的青鸟乡如世外桃源,春来水绿如蓝,夏有荷香扑鼻,秋来稻香百里,冬有火炉暖心。良田美池,桃李堂前,耕织嬉戏,林梢树间。
而今,世间再无桃源。
路的尽头是一个祭台,像是这个城极为重要的建筑,周遭阵法密布,难以靠近,台上燃着熊熊烈火,绑着一个人。
火烧尽她的羽毛,又在缓慢地新生,她还活着,求死不能地活着。皮肤上是褐色青黑的伤疤,层层叠叠,斑斑驳驳,不忍直视。有些地方焦黑硬痂,已经不再长羽毛了。
旁边有个人,跪在这祭台旁,低头祷告着什么。
台上铁链枷着一位女子,半跪在台上。这人是谁,她是犯了什么错了?幼熙带着满腹疑问想要找个人问问。幼熙向他走去,方迈出步,却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关逸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行动。幼熙不解道:“为什么不让我去问?”
“青鸟一族禁锢在这小岛上多年,如果发现有异乡人闯入,会是怎样反应?”
幼熙明白关逸的意思,但不询问难道靠自己猜测吗?就在幼熙纠结的时候,台上的那位女子忽然开口说话,吓了他一跳,“这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关逸:“我们是来查一件事的。”
女子摇了摇头:“进来容易出去难。”接着,向旁边跪拜的一个人说道:“小凉,乡里来客人了,你招待一下他们吧。”
关逸盯着附在祭台上的女子:“你可是青鸟族族长?”
那女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人,眼里似乎有光芒闪烁了一下,又瞬间黯淡了下去。她不说话,或许是默认。
那位被称为小凉的人抬起头,十三五岁的少年模样,和白小念相仿的年纪。长得算周正,只是常年窝在这密闭的乡中,脸上缺点健康的色彩,终日只是惨白惨白的。
这位小凉见到这二人,无神的眼珠似乎有了些神采,太久没有见到外乡人了啊。他低低地回了声“是。”便引着关逸一行人离开。
“你经常来此祭拜吗?我看似乎来此的人不是很多?”
“每个月会来一次,以前祭拜的人还是比较多的,渐渐少了。听哥哥说过当年的事,族长不愿屈服于九天君,被绑在这祭台上受苦。她把爱都给了我们,她不该在这上面受苦。”
“我哥说不久定会有外乡人来。果然应验了。”他的话中,三句不离哥哥,对哥哥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那你哥哥呢?怎么没有和你一同前来?”
“哥哥他出去了。”少年的声音小了下去。终究是涉世未深吧,对诸事充满了好奇,走了一段路后,少年的话又渐渐多了起来。
“二位是从正门进来的?哦,正门就是立着两座高台的那个门。”
“我们乡里已经好多年没有来过外乡人了。呐,这乡里空房子倒是有很多,但是很久没有收拾了,我家中倒是有几间空房间,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住人,就一起去我家住下吧。”
渐渐走进村庄,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一些。花草繁茂了起来,几亩水田中有农人忙碌的身影。
“这里和前面似乎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少年似乎常年在这里住着,并未察觉出哪里奇怪。
“这里的人比城里的人要多的多。”幼熙没有说出的后半句是,也比城里人生活得更加自在、开心。
“哦,你说这个啊,城中很少住人了。”“那城中人呢?”
“有住到这边来的,有往山里去的,还有,离开了这里的,或者死了吧,谁知道呢。”
这个少年,有时天真烂漫,有时冷酷得可怕,不知这样对立的性格是如何养出来的。
路过一片水田,少年欢快地向田中的人影打招呼:“阿爹、阿娘,来客人了,外乡的客人。”
田中人影放下手中的活,直起身子来看向幼熙一行人,不仅他们,方圆一周的人,听见这话,都盯了过来。
幼熙一边在心里暗叫这少年脑子一根筋,一边暗暗担忧万一出点什么事。“外乡的”这三个字,有时候就能闹出几条人命来。若是他们对外乡人有些顾虑或者有些排斥,那接下来的事就十分难办了。
很快,青鸟乡的人便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二人围住,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们。
幼熙想到自己年幼时,曾经有一只独角的牛闯入村中,被关在笼子里时,村中人也是用这样好奇的眼神看着它的。幼熙怕他们下一刻就拿出几个铁笼子将这几个“外乡的”关进去。
“何人?为何来此?”
青鸟乡困锁至此不过百年,这些父母一辈的都是曾经在人间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对人间的事也是了解的。
“原来是修道之人,怪不得能闯入结界。来,上家里坐坐。小凉,你先回家去把地窖中最里面的酒拿一坛子出来。”
一群人簇拥着二人走,幼熙这辈子没有过这么大的阵仗,受宠若惊。风吹来一阵清香,幼熙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话题:“村中也种水稻?”
年纪长些的,都是曾经在外生活过的,交流起来并不困难,明白幼熙言外之意是:青鸟一族也需要饮食?当下答道:“其实我们不吃饭也行,但和人相处得久了,总沾染了些习气,如果不做点什么,实在是闲的不行。走,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的园子。”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时有蜻蜓点水,偶见白鹭几痕。颇有点人间桃源的感觉。
村中人倒也淳朴,一家的客人,就是一村的客人。这家出个菜,那家出个汤,一桌酒菜很快就备出来了。密匝匝围坐了一圈,外边还围着好些人,也不在意有没有吃的,只围着看。
幼熙不太会喝酒,要了茶陪着喝几杯。乡里人倒也没有为难他,关逸若是有人敬他,他就一饮而尽,其他时候只默默坐着,听他们聊天。
“凡世纷扰,能觅得一处清静所在,实在不易。来,干一杯。”小凉他爹作为东道主,已经喝得七八分醉了,歪歪倒倒地站起来共邀举杯,脚上的镣铐磕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觥筹交错,举座喧哗,听着幼熙带来的消息,村中人感叹这百年人世,并无太大变化。当年打战的地方仍在打战,发大水的地方仍然发大水,旱情虫灾仍在继续,有人出生,也有人死亡。朱门酒肉,途有饿殍。
这一席酒吃着,直到日落时分方散场。
夜深了,关逸正在屋顶上透风,自从进岛以来,关逸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儿,似乎使不上力的样子,加之方才吃了酒,虽吃得不多,但也有些热气,屋顶的风正凉,吹得很舒服。月色淡淡的,照不太清路,依稀可以看见前方的一团黑影,那是隐在月色中的城墙。
“关逸,帮我一下。”幼熙正艰难地攀上屋檐来。关逸伸手拉了他一把。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没注意到我在悄悄靠近你吗?我要是心怀不轨怎么办?”
“你?你出房间门时我就知道了。”确实,从这个角度看,左前方就是幼熙的卧室。
“啊,那你就是在偷窥我!”
“……”关逸不置可否。
幼熙坐直了身子,往正前方看去,“那不是前城吗?今天问了一下,前城,除了偶尔几个人去祭祀,已经没有什么人在那里住着了。”
关逸:“你觉得族中人怎样?”
“怎么样?热情、好客……”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是有些奇怪的地方,前城中一片惨淡景象,后郊却如世外桃源般和谐。那位带路的小凉,自己非常虔诚地跪拜族长,他家人却对此没有兴趣。几位青鸟族人脚戴镣铐在田间耕作,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这本身也很不正常。他们对于当下的生活,似乎很是满足,但是对于四周的人以及未来的事却不愿意多谈,这些都太古怪了。”
“嗯,若不是从前城中过来,几乎要以为这真是个世外桃源了。对于被囚在此处,这些人竟没有过多的抱怨。古怪之下,必有隐情。我们等着看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