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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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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金水桥畔,暮色初合。
春风拂过两岸柳丝,桥下流水潺潺,映着天边的一抹淡金。
桥上行人稀疏,三两身影缓缓走过,衬着这一片落日春景,空旷又寂寥。
前世两人临死前在金水桥相遇,也是像这样对坐在馄饨摊,但境遇却已逆转。
萧蓉和萧庸死了,谢曦和冉祯目前最大的危机已解。
谢曦等冉祯吃到第三碗馄饨的时候,才放下勺子问她: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冉祯被馄饨烫得双唇潋滟,更衬得那张脸白瓷般剔透。
她双唇微张盯着谢曦看了会儿,才状似无意的问出一句:
“你还是想跟我和离?”
她和谢曦的婚姻本就是错误,前世的谢曦一直在努力纠正这个错误,所以才用了那么拙劣的借口。
谢曦没有否认,而是反问她:
“你想和离吗?”
冉祯想了想,果断摇头:“不想。”
“为何?”
“以前是没地方去,现在是想借你夫人的名头继续报仇。”
冉祯实话实说。
虽然她和谢曦前世的婚姻是算计,但冉祯是真的想过和他过一辈子的,毕竟除了谢家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而重生回来的她,若没了谢曦夫人的名头,只怕报仇会难上加难。
“萧庸已经死了,你还想报什么仇?”谢曦平静的问。
冉祯又吃了两口馄饨:
“难道你杀一个萧蓉就甘心了?”
前世两人之所以下场凄惨,除了萧蓉和萧庸之外,最可恶的难道不是出卖他们的所谓的亲人吗?
她不知道谢曦是如何被谢家以‘琴师’的名义送给萧蓉的,但冉祯却是因为喝了卫仲闻给她倒的茶,被迷晕了捆着送去宁王府的,据说卫仲闻因献女有功,还得了宁王府不少好处。
这个仇,比之萧庸的恶行,更令冉祯难以忍受。
“确实……”谢曦盯着远处斜阳余晖,语气森冷:“不甘心。”
冉祯把碗里的馄饨汤也喝了,终于有了些饱腹感:
“我也不甘心。”
冉祯放下碗,对谢曦诚挚道:
“所以我们可以合作。”
“我的功夫还不错,可以保护你,也可以帮你杀你想杀的人。”
谢曦忽然问:
“你的功夫跟谁学的?”
冉祯一愣后回:
“我外祖啊,他虽然只是个打铁匠,但很厉害的,我十二岁以后,在林阳几乎没人打得过我。”
谢曦见识过冉祯的功夫,不怀疑她说的话。
只是一个打铁匠,如何会那许多杀人的功夫?
“你是想找卫家报仇?”谢曦问。
冉祯毫不隐瞒:“对。”
谢曦想了想,说:
“凭你的功夫,直接去杀了卫仲闻也不难吧?”
冉祯嗤笑: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你待如何?”
“我要他活着身败名裂,我要卫家万人所指,我要他们活着比死了更难受,日日受煎熬,夜夜不得安。”
提起卫家,冉祯充满愤恨,又怕把谢曦吓退,于是缓和了下情绪问他:
“怎么样?到底要不要合作?”
冉祯想如果她都说到这地步了,谢曦还是拒绝的话,那她也不会纠缠,便遂了他的意,两人和离,从此互不相干,各报各的仇。
谢曦凝视着眼前女子,她眉眼依旧,却褪去了天真,成了一柄锋利冷冽的刀,杀意凛然,傲雪凌霜。
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吧。
谢曦端起面前的馄饨汤,与冉祯面前的空碗碰了碰:
“既然你不想和离,那便不和离了。”
冉祯无语:
“什么叫我不想和离?是合作!”
谢曦点头:
“好,是我不想和离。合作愉快。”
冉祯:……
懒得跟他掰扯,目的达到就成。
谢曦从怀中摸出银钱放在桌案上,招呼冉祯:
“走吧。”
一辆独轮车摇摇晃晃的推过来,差点撞上转身的谢曦,冉祯果断出手将谢曦拉开了些,待独轮车推过后才放开拉着谢曦胳膊的手,径直走下桥去。
谢曦下意识摩挲先前被冉祯拉住的地方,怅然若失的跟在她身后,目光不自觉的追随。
残阳没入天际,金水桥被镀上一层暗红。
谢曦的视线中,天地间那一抹将熄未熄的余温此刻仿佛皆凝聚在他前方的冉祯身上。
像一盏灯火,引领着谢曦向前。
**
建威侯府位于朱雀大街以南,起初不过占了一街之地,后因老建威侯与前世子救驾有功,得圣上恩赏,又增一街。
两街合并,侯府规模就此翻倍。
二十年前救驾的是老建威侯谢远臣和世子谢承青,也就是谢曦的祖父与父亲。
但如今继承建威侯爵位的却不是谢曦的父亲,而是他的二叔谢承德。
只因谢曦的父亲在救驾时受了重伤,之后断断续续病了好几年,还没等到袭爵就撒手人寰了。
已故的谢世子一生未娶,只是在生命的最后两年忽然纳了一个妾进门,留下了谢曦这么一点骨血。
也不知是不是谢世子身体不好的缘故,谢曦早产,生下来就体弱多病,被相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谢世子在世时,为了这个儿子也算操碎了心,堆山码海的好药都用上了,却依旧无法改变谢曦的体质。
等到他去世,谢曦的二叔袭爵后,给谢曦的天价好药才渐渐断了。
谢曦与他的母亲苗氏,也从世子的居所搬去了侯府北边的清风苑。
但好景不长,苗氏的身体也不太好,堪堪陪了谢曦五年便也故去。
自那之后,谢曦便一个人带着几名老仆住在清风苑,直到半年前侯夫人万氏做主,让他把冉祯娶进了门,清风苑中才多了些人出入。
相比于侯府别处院落的煊赫气派,谢曦的居所便显得有些简素了。
清风苑坐落在一片竹林之后,竹林是谢曦长大后才植的,如今清雅茂盛,密集幽深,仿佛成了与侯府别处的分界般,由一条窄窄的青石小路蜿蜒通行。
谢曦的院中没有名贵花木,只有几丛冉祯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微风吹过,满园透着清苦芬芳的药香。
青石板缝里钻出细细的青苔,窗棂半开,借着檐下的灯火,隐约可见窗边案头搁着几卷翻开的书……
廊下有一把旧藤椅,谢曦时常坐在上面看书喝茶。
他不喜别人触碰他的东西,因此尽管他去了桃花庄好几日,临行前搭在藤椅上的一件月白外衫至今也未曾有人过来收拾。
尽管阔别清风苑多年,但眼前景象冉祯丝毫不觉得陌生,甚至有一种她不过也才离开清风苑几日的感觉。
冉祯站在庭院中,感受着她在被囚禁的两年多里,梦中回了无数次的地方。
前世她若不跟谢曦置那口气,脸皮厚一些坚持不和离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用遭受后来那些恶人恶事了?
答案是不会。
前世她和谢曦都是那种能忍则忍的人,从不愿把人心想得太坏,总觉得退一步便能海阔天空。
可这世道,专欺人善。
就算他们躲了一回算计,也会有第二回、第三回等着他们,有心算计无心,注定了他们要去地狱里走一遭。
所幸阎王爷打了盹儿,居然让他们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不进去吗?”
谢曦背着他的宝贝药箱来到发呆的冉祯身旁问。
“我……”
冉祯正要问自己睡哪儿,毕竟前世已经和离了,再睡一张床有点尴尬。
谁知冉祯刚开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大公子与少夫人既已回府,理应先往侯夫人处问安,这是规矩。”
冉祯和谢曦同时扭头看向来人,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一身靛蓝色绸面褙子的嬷嬷,领着一干丫鬟婆子,气派的从院门走入。
冉祯微微愣神了会儿,才把这人对上号。
刁嬷嬷,侯夫人万氏的陪房,冉祯孤身嫁入谢家,没有贴身使唤的人,万氏便给她安排了一个嬷嬷两个丫鬟。
嬷嬷就是眼前这个,丫鬟是她后面站着的那两个,一个叫露珠,一个叫绿意。
两个丫鬟长得都还行,万氏曾派人私下对冉祯说,侯门公子都是三妻四妾,与其让爷们儿自己到外面找那不干不净的,不如在府里给他找知根知底的,让冉祯将来找个机会把这两个丫鬟抬了给谢曦做姨娘。
一个侯夫人的陪房,两个准姨娘,这三人抱作一团,在清风苑几乎可以横着走,连冉祯这个名正言顺的少夫人都不看在眼里。
冉祯甚至觉得这三人可能连谢曦都瞧不上。
前世的冉祯自觉身份尴尬,怕引起谢曦更多厌恶,对这些拜高踩低的东西能忍则忍,能避则避,越发纵得她们目中无人。
是该清算一下了。
不过这两天实在太累。
先是死了一回,又活了过来,拖着圆房后疲惫的身子大战一场报了仇。
虽然谢曦的气血丹很有效,但使出去的力气终究是要养的。
冉祯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把失去的精神补回来,其他的等她养足精神之后再说吧。
想定之后,冉祯收起矫情,径直往她和谢曦的寝房走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那三个兀自端着架子,等着冉祯如从前般向她们服软的东西。
谢曦自然也不会搭理她们,背着药箱随冉祯回房,进门前,唤了专门伺候他的老仆端茶送水。
刁嬷嬷和两个丫鬟气势十足的进院,然后就被这院子的主人晾在一旁,彻底无视了。
三人气愤不已,露珠年纪最小,最沉不住气:
“粗鄙的乡野农妇,看我去回禀夫人,有她好果子吃。”
说完便要转身,被刁嬷嬷阻止:
“回来!这等小事何必去烦扰夫人,若连她都收拾不了,岂非显得我等无能?”
露珠和绿意觉得是这个理儿。
刁嬷嬷又说:
“听常贵说,她和大公子圆房了,这才觉得有底气跟咱们叫板,先让她猖狂两日,还真以为攀上大公子她就麻雀变凤凰了?”
“就是!也不看看大公子都得看夫人的脸色过活呢。”绿意眼中显出轻蔑。
“你们也加紧着,老夫人可是让你们务必留一个大公子的种,千万别让人抢先了去。”
“哼,且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