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生死有命 ...
-
如世间所有鸟禽见到猎犬,荆小花僵了半边身子,理智悄然断了线。
骗子,他脑中闪过吉光片羽,本能地以最大的恶意怀疑起所有人——盛惊浪、阿桑、李行舟,都是帮凶,骗子。
李行舟:“阿桑!”
“来了来了。这位阿哥,大壮哥。”阿桑紧随其后跑过来,忙牵住了狗项圈,低骂了两声。
他纳闷解释:“这狗平时很乖的,从没爆冲过,也不知刚才怎么了……阿哥,这狗不咬人的,你别怕。”
“牵走,牵远一点。”李行舟交代。
阿桑牵着狼青犬已经走出很远,荆小花才动了动,感官勉强复苏。远远望了那狗一眼,狗一步三回头地看向他,被阿桑强行拽着才没冲回来。
李行舟见荆小花冷汗打湿了额角的碎发,问:“你还好吗?”
荆小花稳了稳神,再失态就显得他矫情了,干涩道:“我……不太喜欢狗。”
“我第一次见时也怕。”李行舟发挥他为数不多的情商说,“这种就是长得凶,其实是个嘤嘤怪,喂他两条肉干就可会撒娇了。”
荆小花喝着水,浅浅点了下头。
李行舟问:“你刚刚说什么故技重施,什么一伙的,我没听懂。”
“没事,吓糊涂了,乱说的。”
“小时候被狗咬过?”李行舟琢磨道,“我有个朋友也跟你一样,见到狗就乱了,他小时候就被狗咬过,打了好几针。”
荆小花摇摇头,苍白的嘴唇苦笑了下:“大明星,你一直很明显知道吗……你们盛哥想了解我,让他自己来问,你绝对不适合当卧底。”
“。”
“那条狗。”荆小花像是随口问,“是谁的?”
“说来话长,那是条退役警犬,原先是骆荒领养的,也就是骆野的大哥,骆大哥去世后,它就成了好几家的。寒暑假阿桑带,开学了盛哥就会接到北京,和骆野轮流带……不过骆野。”李行舟觑了荆小花一眼,继续道:“自从认识你,他常常跑外地,很少有时间管了。”
果然是那条,自己没认错,荆小花冷冷哦了一声:“走吧。”
李行舟意味深长偷瞄两眼,转身摸出手机给盛惊浪回了条微信。
“有声音!”古树后,救援队的人喊,“继续挖,快!”
荆小花陡然转头,循声一个箭步跨过碎石:“找到人了?”
族长:“嘘——树后有声音。”
荆小花将耳朵贴在树干上,隐隐传来小石子砸在地面的响动,很微弱,两声之后就消失了。
李行舟也赶到前来:“是人吗?”
族长摇摇头:“大概率是树枝松动,上面有碎石滚下来了,大家注意避让——别再被砸到!”
他一脸沉痛地看过来:“你们是家属?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已经过去36个小时,即便挖到人也……唉。”
荆小花感觉肩膀被拍了拍,李行舟小声靠近:“你要不要先去旁边休息一下,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看了。”
“?”荆小花歪头。
李行舟还是个感性人:“如果我是你,被埋的是盛哥,我不会看,死也不看。”
荆小花眼底流过意味不明的黯光,半垂下眸:“你盛哥应该也不想让人看。骆野跟他不一样,骆野是个……”
他想了想,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说:“卑鄙混蛋。”
荆小花爬上积堆石块的古树藤,撸起袖子加入了救援队。
“最好是死了,要是没死,抓出来我先弄死他。”
用了一个抓字,李行舟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荆小花只说:“过来帮忙。”
不多时,在众人合力下,最重的一块山石被搬移开,露出巨藤缠绕古树根,一个天然开叉的三角石洞映入眼帘。
如阿桑所说,石洞窄窄一方寸,人是进不去的。但经过滑坡重击和树藤挤压后,洞口松动了,仿佛一只睡醒的狮子打了哈欠,张开足以容下女人肩膀的血口。
“汪汪!”
“别跑,别过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刚才被阿桑牵远的狗重新挣脱束缚奔了过来,狼青的瞳孔在树荫下泛绿光,它状态异常兴奋,不停在洞口嗅闻。
追过来的阿桑忙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嗷呜——”狼青犬高声嚎唤,洞内空腔传出它的回声。随即,它一个猛子俯冲,马戏团跳火圈似的扎进窄洞,很快不见了踪影。
“一定是闻到骆二哥了!”阿桑大喜,“我们快跟上!”
救援队的人纷纷上前,他们长得精装魁梧,试了几个人都钻不进去,族长急急回头喊:“去找个女向导,快!”
不似其他人像看到了希望,荆小花盯着幽深的洞口,面色更加凝重,指甲狠狠掐进了拳心。
“我来吧。”他突然说。
阿桑:“不行!阿哥你是外地人,不能再有外地人在云池出事了。”
李行舟也上前阻拦:“知道你有身手,但那狗已经进去了……你行吗?”
“来不及了。”荆小花眉梢浮起一层微妙的焦躁,已经做好决定:“不行也得行,给我探照灯。”
族长很为难:“这……”
“还要一把匕首。”
后面有人举起什么:“只有苗刀。”
荆小花转头接过:“更好,多谢。”
最后他解开腰间外套扔出去,目光落在李行舟身上,李行舟从对方眼里看到一种复杂的决绝。
“大明星,我手机在外套里,密码0303。一个小时后我没出来,麻烦你找到我通讯录里叫‘谢逍’的人,告诉他情况,后面的事你们不用管了,我家里人会来善后。”
李行舟急了:“善什么后?谁的后?你什么意思。”
一抹诡异的洒脱绽放在荆小花眉梢,他竟然还混不吝笑了下:“走了,去留两肝胆,生死各有命。”
我去,疯子……李行舟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感叹。他被荆小花巧劲挣开,像条滑溜溜的鱼,转身跳进了看不见底的山洞。
阿桑脸色铁青,喃喃低念:“完了完了,山神洞不能进人的,要出事了。”
洞穴甬道逼仄,即便是身型纤细的女人也只能匍匐通过,荆小花被挤压得抬不起头,只能一只手举着矿灯向前爬。
他四肢灵活轻盈,像只敏捷的山猫,多亏儿时的一些经验,像这样险象环生的洞穴,他和谢逍调皮捣蛋钻过不少。猫嫌狗不待见的年纪,男孩们赛着逞强,争做敢闯禁地第一人,有一回差点双双交代在蟒蛇嘴里,荆时桑把他们救出来后气的好一顿打。
到现在想起屁股还隐隐作痛,荆小花凝神闭气,每爬一寸都警惕着四周——刚才在外面他就看出来,这也是一个蟒洞。
无处不在的腥气,杀机四伏,由不得松懈一点。
爬过最初的甬道,洞顶豁然变高,他稍稍弯腰站起来,矿灯扫过四周。
“呼哧呼哧。”狗喘息声。
荆小花知道这是追上那条狗了,他敲敲石壁,颤声唤了句:“傻狗,过来!”
那狗灵性,听见呼唤奔了过来,荆小花腿顿时软了:“但别太近,你,退后。”
又要过来又不让接近,狼青有点懵,歪头看人,瞳孔的绿光渗人劲儿的。
荆小花深吸一口气,闭闭眼甩脑袋,逼自己克服恐惧:“现,现在开始,听我的,听懂握手。”
狼青缓缓抬起前爪。
荆小花咽了口水,根本不敢接:“还,还挺机灵,那我问你,是不是闻到了骆野。”
“呜……”
荆小花:“带路。”
越走越深,所过之处一片漆黑,手中的矿灯是唯一的光源,头顶钟乳石反射出阴森蓝光,好像一排巨兽的獠牙。
脊背感到阴冷,静谧的环境会无限放大不安,荆小花心脏跳的很快,有种上辈子死在这里过的错乱感。
荆小花:“你第一眼就认出我了,对不对。”
也没指望狗能回答,他只是很想发出点声音:“你帮骆野欺负过我,仇我还记得呢,等我找到骆野再一起算。”
狼青扭头,圆溜溜的眼睛不明所以。
“……”荆小花瞬间怂了,“行行行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找他算。”
“呜。”好像是嫌人类话多的表情,荆小花梗了梗脖子,好显得硬气。
“呜。”
荆小花怀疑这狗骂他了。
倏地,狼青警觉地一甩头,看向别处,随即冲了出去。
“哎哎!”荆小花忙跟上。
洞内湿滑险峻,两条腿天然输给了四条腿,荆小花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脚,紧急抱住头在地上滚了两圈,矿灯摔出两三米远。
“汪!!汪汪!!”狼青突然狂叫不止。
荆小花捂着胸口爬起来,一抬头,瞳孔巨震:“我草!”
先闯进视线的是一束天光,洞内原来别有洞天,头顶的山体有一块豁口,稀薄的天光像悬了轮冷月,即便没有矿灯也能看清四周了。
荆小花正欲仔细看,耳旁呼啦一震——
一条叫不上品种的黄色蟒蛇倒悬在头顶的藤蔓上,尾巴被狼青死死咬住了,一狗一蛇缠斗起来,那蟒有雪碧瓶子粗细,力气极大,一尾巴甩飞了狼青。
狼青几乎没有犹豫,再次扑咬上去,这狠劲让荆小花下意识脖子一凉,对警犬有了实切的认知。
“牛逼。”他不自觉感叹了声,急忙滑下窄甬道,同时抽出了腰后的苗刀。
还没等站起,只觉得手边一热,灌木丛里有只手猛然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