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我很不好 ...
-
千年狐狸玩聊斋,荆小花一眼就猜出盛惊浪留他另有所图,目的不单纯,但没想到这么不单纯。
……两天内,盛惊浪跟他提了八百次签公司的事儿,这让荆小花啼笑皆非。
原来竟不是跟骆野一伙的,盛惊浪不仅不帮骆野说好话,还津津乐道跟荆小花讲骆野坏话,有点套近乎的意思,全然不掩饰是他自己看上荆小花了。
荆小花再次拒绝:“我就是个画画的,真不考虑。”
盛惊浪连叹可惜:“「子期」用人之际,你这张脸真的很适合上大荧幕,跟小舟演个双男主。”
李行舟一进门就听见这话,顿时不爽:“别成天想着给我配给这个配给那个了,真让CP粉嗑上了你又不高兴。”
“花老板,别上当,盛哥跟谁都这么说,等你进组就会发现连句台词都没有,压根见不到男主。”李行舟重重把餐盘放桌上,瞪盛惊浪一眼:“挂羊头卖狗肉,我就是那个羊头。”
盛惊浪被拆穿也不恼,说:“看,我就是太善良了,艺人都爬我头上叫唤。”
荆小花早看出这俩人关系黏糊,不然哪有大明星成天洗手作羹汤端给经纪人的,不参与他们拈酸吃醋:“好意心领了,我没有这个兴趣,不过——我有个玩乐队的弟弟,伯克利的,现在还在国外没回来。盛哥要是愿意扶持新人,等我弟回国,我推荐给你。”
盛惊浪啧了声,意味深长说:“玩乐队,混乐坛啊,那我可不敢关公面前耍大刀,手伸不过去。”
说关公关公到,走路没声地出现在门口,骆野看着里面:“……”
骆野伤得重,肩膀手臂被磨坏了,昨天已经醒来,荆小花没有去看过他,但关于他的情况一字不落传进了他耳朵。
眼下忽然四目相对,气氛诡异的尴尬,骆野两条手臂被绷带缠成木乃伊,僵尸似的挪进门框:“你弟知道你这么惦记么,销冠。”
可能根本没别的意思,但骆野这人神奇,总能把稀疏平常的话说出刻薄的味道,怎么听都阴阳怪气。
盛惊浪清清嗓子:“小野,怎么样了?”
“活着。”骆野瞥了眼这屋的欢声笑语,美食佳肴,漠然道:“饿不死。”
盛惊浪一拍李行舟的背:“你怎么回事,忘了他拿不来筷子了?阿桑在不在?”
李行舟:“狗前腿骨折,在家照顾呢。”
盛惊浪:“那没办法了。”
骆野不傻,盛惊浪和李行舟借机算旧账呢,俩人等这一天很久了。
要算旧账的何止他们两个,还有荆小花:“住了两天还没来得及参观过,这地方真漂亮,盛哥,我出去采采风。”
“自便。”
荆小花经过骆野时勾了一眼,骆野心领神会跟着走了。
度假别院是骆大哥在世时的居所,据盛惊浪说,是为了闭关创作买下的,骆荒跟他那毫无艺术细胞的弟弟不一样,是个文采斐然的青年导演,只可惜天妒英才。
搞视觉艺术的,审美自不会差,荆小花觉得他要是有钱,也要在依山傍水的地方买下一座漂亮院子,逗逗花鸟鱼虫,日子神仙不换。
入眼皆美景,荆小花很喜欢院子里的两棵无花果树,树枝上站了两只虎皮鹦鹉,应该不是野生,见人不躲,反而来劲得叽叽啾啾一展歌喉。
“我哥养的。”沉默了一路的骆野出声,“很笨,没你二舅通人性。”
“拿江小白跟茅台比就没意思了。”荆小花转头,“二舅之所以叫二舅,是因为他是我外公养的,和我妈妈一起长大。不是我吹,荆家几百只赛级信鸽,不是只有二舅有本事,别的你没见过罢了。”
提起自己家,荆小花眼里总有别样的神采,骆野喜欢看,顺着问:“那你大舅呢?”
“……酱香的。”
骆野:“…………”
荆小花不自然地目移:“我才八岁,又不是每只都认识,长那么香还啄我。”
看出来了,从小就睚眦必报,还不讲理,自己嘴馋怪肉长得鲜美。骆野忽然对三岁看老有了认知,无限共情上那只素未谋面的盘中餐,觉得自己第一次走进枪花,亦如是。
荆小花蹙眉:“你什么表情?”
“没有。”
“你之前说我没坦诚,你不也一样。”荆小花计较龙江园那天的话,“我还从来不知道你有个哥。”
世俗意义来说,俩人恋爱谈的相当失败,那么久了也不知道在谈什么,互相谁也不了解对方家庭,好像就没奔着未来去,不分才怪。
骆野对这个指控相当委屈,荆小花善于篡改历史,明明他自己歪理一大堆,说谈恋爱重在享受,又不是要结婚,聊家庭就不纯粹了。
“……我倒是想。”骆野恨恨心说,恨不得掏出户口本、房产证、名下公司股权书都给荆小花看。那对方就又会说,臭资本显摆什么呢,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是我哥走的第九年。”骆野垂眸,言简意赅,信息量巨大:“骆家只有他把我当人看,他走后,我很不好。”
荆小花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讶异地张张嘴。
“暗无天日,生不如死。”骆野没用什么夸张的语气,表情轻描淡写,却吐出一些严重的词汇:“第四年的时候,彻底解决缠身杂事,立好了遗嘱,偶然路过蒲城,遇到了你。”
“三个月后,我销毁了遗嘱,无事发生。”
骆野:“这就是所有,你现在了解了,以后也不要说我不坦诚。”
三个月,是荆小花把骆野追到手的时间,他当时还觉得这人太冷漠太难追,有点不识抬举。
荆小花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我这,你这。”
需要消化,似乎有关于骆野性格上的毛病有了合理解释,荆小花一时之间语塞,最终滚出一句不过脑子的评价:“没想到你,过挺惨哈。”
哈你个头,骆野瞪一眼。
荆小花觉得晚上要睡不着了:“唉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吧,我深表同情。”
骆野把心剖个窟窿出来给人看,收到的是穿堂凉风,心都麻了,别开了头:“不需要。”
“骆野。”荆小花突然叫了他名字,眼底平添几分迷茫。
“我没想到是这样。好重,我接不住。我这个人天生散漫,爱玩爱浪,当不了谁的唯一。”不仅睡不着,还要坐起来抽自己。
骆野缄默了许久,点点头:“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荆小花:“不过往好处想,你也已经找到了良人,谭晓蝶一听就是个好姑娘,以后她对你好就行。”
“……”骆野慢慢地呼吸了一口,尽量压下心脏的不适,不行,还不能说。荆小花这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警惕地要死。只有拉个挡箭牌,他们才貌似可以再从朋友做起,一旦师出无名,荆小花才不要理他了。
骆野想让这个话题赶快过去,荆小花倒是默契,提了一句就不再多说,继而话锋一转:“我叫你出来,三件事。”
这是打算兴师问罪,骆野立刻意识到不妙的气息。
“我打听到盛惊浪以前腿受过伤,落下一点病根。就在想……山体滑坡时他都能跑出来,就说明原本就有逃脱时间,这不是只能活一个的单选题,除非是你自己不想走。你拿生命开玩笑,打的什么主意?”
骆野:“……”
荆小花向前一步,狐狸眼微微眯起来:“故意留部手机走外面,是想让他联系谁?我吗?还是谭晓蝶?”
“我——”
“算了,是谁不重要。”荆小花莫名不想听太具体,好像是谁都会让他心里不舒服,他只批判动机:“还是一点没变,很幼稚知道吗!你一个苦肉计把盛惊浪李行舟还有我聚齐了,天南海北赶过来,你干嘛呀,收集七龙珠呢?”
骆野低低头,不知道是对哪一句有反应,耳根悄然红了。
荆小花:“估计蛇洞的事你自己都没算到,吃了个教训。我要是晚来一会儿,你已经没了,骆野。”
“嗯。”骆野有点乖地听。
“第二件事,我会来是因为盛惊浪电话里没说清楚,以为你死了,过来吊唁的。”
这话就纯胡说,骆野奇特地瞥来一眼,点点头,听荆小花端架子:“你别误会,逝者为大,相识一场我来看看应该的,算我仗义。”
行,“逝者”认了,骆野眼尾抬了下。
“第三,狗的事,你今天跟我道歉,我不接受。”荆小花赏罚分明的说,“不是不接受道歉,是不接受今天才道歉,可又不能让时间倒流,所以这对你我来说都没必要了。”
“我已经原谅你了,但你记住,是时间让我原谅的,不是你苦肉计奏效了。以此为戒吧,我们都不要再提,以后希望不会再有,无论是对谁……对女孩更不行。”
荆小花顿了下,想了想,补充道:“犯法的。”
“……”骆野抬眼,荆小花鬼使神差看懂了意思,下意识瞄向对方腰侧:“唔,你那个,怪过我吗?”
“我应得的。”
荆小花狠起来连自己都批评:“冲动不是犯罪的借口,这事我不该。很长一段时间……”
他苦笑了下,思绪变得悠远,既然骆野掏了心肺,他也回以诚实:“会做噩梦。我给自己洗脑,想象成正当防卫,一遍遍想是你惹我在先。但有时候会突然后怕,记起一些细节,触感,颜色,挥之不去——骆野,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骆野深深看过来:“听实话?”
“嗯。”荆小花眨眨眼。
“再补两下吧。”骆野幽幽道,一瞬间气质变得阴郁,抬手点了点心脏:“要么干脆捅这里,别让我眼睁睁看见你离开。”
“……”荆小花脊背咻地麻了,头皮有点凉,“靠,我就不该问。”
骆野很快换了表情,一团微妙的笑意爬上他眼梢:“你要听,说了又不乐意。”
“那现在呢?还这样想么!”
骆野轻轻摇了头:“今日方知我是我。”
“什么意思。”
“能徒手干死两条蛇,当年对我还是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