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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灵魂重量 当你轻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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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回来了?
荆小花刚下播,就收到骆野的讯息,想是姜添彩通风报信儿了。他直接给骆野打视频过去,几天没联系,目前有一点点想看人。
“咦?”荆小花定睛。
只见接通的视频画面是街上,正对着枪花那条街的几处商店,骆野一边走来,说:“烤栗子,想不想吃?”
“你在附近啊。”
“某人出尔反尔,不守信用,追人态度消极。”
荆小花忙狡辩:“刚下飞机没来得及啊。”
“呵。”
“行行行你先过来再说吧,半份焦糖半份原味分开装。”
退出视频,荆小花突然发现骆野换头像了,又换回了最初那张头上站着团雀的不高兴小人儿,看得人一片恍惚。
天气炎热,刚刚视频里没看清,骆野走进枪花荆小花才发现对方今日穿得……清爽。
骆野上衣只穿了层单薄的高定西装,墨黑色,轻薄的缎面,身体流线形成的衣褶中泛起黑曜石的光泽,驳领处别了一枚宝石领针,祖母绿宝石隐隐透出火彩。
下装是宽松设计的西裤,一直垂到方头皮鞋的防水台,显得腿格外修长。
还挺潮,荆小花心说,指不定学人家李行舟了。
骆野大片冷白的肤色被浓烈的黑包裹着,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像银装素裹的一抹雪光,恰如其分涂抹在冬夜。荆小花扫了一眼匆匆移开,眼睛不知道往哪搁。
他接过烤栗子,低头闻了闻,香。
栗子香与骆野身上的淡淡薰衣香混杂,荆小花还没吃就觉得栗子吃多嗓子干,于是先转身倒了杯凉茶,润舌败火。
骆野情不自禁凑得近,微微低下,捻起荆小花肩头的一缕头发,筷子卷面条似的卷在指尖,低声问:“有想我吗?”
荆小花的眼睛再次从那片雪光移开,不自然道:“你西装里边怎么不穿衬衣啊。”
“好看吗?”
“太近了你噫噫——”荆小花双指戳在骆野胸前推了推,“烦死了,热!”
“疼。”骆野说,“拿我练点穴呢。”
荆小花双指并拢在骆野脸前比划两下,屈指变成戳眼珠子的动势,骆野微笑着拿下他的手,攥住了。
的确热,手心都出汗了,骆野问:“怎么不开空调?”
“回殿下,我们草民用的不是全年开放的中央恒温空调,一年没用要清灰的,不然它会吐你一脸。”
“怎么清?”
荆小花见骆野跃跃欲试,赶紧扼杀,说已经叫专业人士了上门了,拉骆野去了三楼画室。
进画室内,荆小花伏案剥栗子吃,原味的吃掉一多半,焦糖的分毫未动。
骆野坐在沙发看他,像在等什么。
荆小花从焦糖纸袋里掏出一两个,丢给骆野。骆野递出疑惑的眼神:“你怎么不吃这边。”
“苦。”
“这是焦糖的。”
“甜过劲儿就是苦啊。”荆小花不免回想起很多事,默默吐槽:“也就你爱,还爱焦糖牛奶,自己喝不算还逼我尝。”
“……”骆野怔了好几秒。
他忽然想,错位。从一开始相识,与荆小花就是错位的。
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幸福瞬间就是吃骆荒塞的糖,所以本能会乌鸦学舌,以为这就是在爱了,却不曾想对方本来就是吃糖长大的小孩。
所以他想亲荆小花,抱荆小花,时刻要看到荆小花才心安,荆小花感到的却是热和烦。
“干嘛干嘛。”荆小花发现骆野神色变得忧郁,耷个脸,莫名惨兮兮的。
骆野狭长的凤眸定定看荆小花,语气认真问:“你真觉得我大多时候都很烦?不想我靠近?”
“血口喷人。”
荆小花觉得骆野又敏感了,抓起两颗焦糖栗子,眼波流转间,他慢条斯理剥了壳。笑眯眯走到骆野面前,有讨好的意味:“这颗好香,你尝尝。”
栗子递到骆野嘴边,骆野只好叼住了。
荆小花趁机吐槽:“……你有时候真分不清好赖话。”
骆野眼神无辜的看向他。
“说烦又不一定是真烦。”荆小花小声嘀咕,后面那句指控几不可闻,“没情调。”
骆野听清了,心脏蓦地错了拍。
画室不通风,荆小花脸有些微红,趾高气昂说:“大漫画家的手给你剥栗子还不行,挑三拣四的。”
骆野顿了几秒,笑了:“坐我腿上剥。”
“得寸进尺啊。”
“坐不坐?”
骆野眼皮一耷,又要忧郁给荆小花看了。
荆小花真服了双鱼男,腰间一紧,骆野揽着他按在了腿上,两人一起往柔软的沙发里陷了几寸。
荆小花把剥好那颗喂给骆野,骆野觉得甜,还要,两个人就那样一颗颗吃着。
荆小花侧窝在骆野怀里,懒洋洋剥着,栗子的香甜气息在狭小的空间弥漫。有一颗剥开是黑心的,坏掉了,荆小花随手投掷进垃圾桶。
“好准头!”他雀跃。
骆野微笑不语,只是抱的更紧了些,静静欣赏荆小花纤长的手指跟栗子壳较劲,露出餮足的惬意神情。
两个人在夏天的闷热笼罩下依偎着,荆小花没再喊热,呼吸逐渐同步,轻轻缓缓的消磨时光。
荆小花突然说:“我认为灵魂是一种容器,有的人被放进去的杂质多,灵魂就重。有的人杂质少,灵魂就轻盈。”
骆野问:“怎么忽然说这个。”
“这是我漫画里的设定。”
“听起来不错。”
荆小花仰头看他,桃花眼包着一汪缱绻:“骆野,你就是很重的人。”
骆野:“……嗯。”
“但那些杂质是从小到大别人塞进去的,不是你自愿的。”荆小花抬手摸摸骆野眉骨,刚剥完栗子的指尖沾着热气,“你也想轻一点对不对?”
骆野默不作声。
荆小花说:“我妈妈潇洒快意,比起她,我也算重,所以我总觉得抓不住她,很渴望她能关注我、多爱我一点。明明已经很爱了,我怎么都觉得不够,上次她来蒲城,我没忍住装可怜,把三分的噩梦说成十分,就为了留她多陪我一会儿。”
骆野听出了点言外之意,不谋而合的,他们视线交汇到一起,荆小花脸上掠过一抹柔和的悲悯,骆野听见他轻轻问:“你对我,也一样的对不对?”
没等骆野答,荆小花继续道:“我那天自己都愣了,事后反省过,才推己由人想明白,可能我的存在对你来说,也太轻了。”
“……轻得你没办法,你只能拼命去抓,抓的我喘不过气,却还是提心吊胆整日不安。你也像我那天一样,一寸水兴起三尺浪,其实没什么坏心的,对不对?”
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圈红了,偏了偏头,避开了荆小花的目光。
荆小花双手捧住骆野的脸,让他看自己,骆野不自然地眨眨眼,沉声道:“是。”
“那我们一起长大好不好?”荆小花眼睛弯了弯,很亮,“以前我们好幼稚,像黑心栗子,戴层成人的壳,就以为里面也熟了。”
骆野垂眸看着荆小花,重重嗯了一下。
荆小花莞尔一笑:“我们一起,学习将心比心。你,我,两个人,没有别人。”
嘴真甜,骆野被勾的一时失语。
“我在追你,你得表态。”荆小花眨眨眼。
骆野能说什么,他此刻同意了又不算数。
“表现不错。”骆野忍得咬牙切齿。
荆小花不知道是不是也后悔三月之约,捧着骆野的脸欣赏,手指不太老实的抚摸,眼神变得意味不明。
骆野说:“再这样看我。”
“如何?”
“俏俏。”骆野危险地眯了眯眼,“我会想叫这个,敢听吗?”
荆小花咻一下醒了,大腿下属于男性的触感清晰的传递到皮肤,仿佛烫到理智,他忙不迭从骆野怀中滑出。
荆小花闪到一边语无伦次,可能是念给自己听:“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骆野好笑地抿起嘴角。
怪都怪今天骆野穿成狐狸精,差点害他动摇军心,荆小花稳了稳神,转身去书架抽出一副卷轴。
本来也是今天要拿给骆野看的,荆小花冲骆野晃晃:“甲方,来验收。”
骆野清清嗓子,平复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过去。
荆小花缓缓展开画卷,脸上是掩不住的神气,看来对自己的创作相当满意。
画卷拉开,镇纸压两头,骆野看到一幅水墨勾勒出的双飞燕。
燕身纤细舒展,颜色由浓墨递进为淡墨,晕出昂扬向上的冲势。燕子的羽翅描了金,金中又镶了彩,镂空的线型很是优美典雅,颇有一股敦煌风格的神圣。
像风筝,又不全是,更像是灵动的活物有了思想,即便不懂画的人,也能一眼感受到飞天的轻盈。
骆野惊艳道:“很漂亮。”
几滴随意的釉彩抹在燕影里,荆小花指着说:“这是雨。”
“雨燕吗。”
“嗯。”
宣纸侧方有一行行草落款,骆野的视线移过去,荆小花眼疾手快捂住了:“额外附赠的寄语,尾款结了才能看。你先说喜不喜欢?”
“喜欢。”
“不会让改稿吧。”
甲方没什么话语权,无奈道:“不改。”
荆小花松开一只手,朝骆野伸过来:“先付尾款。”
“财迷。”
甲方迫不及待付了钱,想看看那小字。
荆小花收了钱,开心了,让到一边说:“羊毛出在羊身上,谁让你自作主张,替我许诺了请朋友吃饭。”
骆野笑而不语,目光缓缓落在寄语上。
与纸上的雨燕相映成彰,荆小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骆野肩头。
“当你轻盈,当你凌厉,当你破雨,当你归巢。”
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