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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同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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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希看着空荡荡的石床,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储备粮那样的身体状况,即便醒了,在这满是玩家的荒原上,又能走多远?
卢希在避难所里里外外转了几圈,可除了申捷的尸体,再无其他。
随便找了块地处理申捷,卢希顾不得休息就往外走。
人他得找,第三集的拓荒任务他也不能落下,否则失去领地保护,他在这颗星球上将寸步难行。
刚跑出不到五公里,脚下的厚重土地突然发出了沉闷如雷鸣的轰响。
在卢希惊恐的注视下,远处的山脊一寸寸崩裂。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蜈蚣,从地平线尽头疯狂蔓延过来!
是地震!
卢希意识到现状的一刹那,只觉得整个人像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筛子,被颠得东倒西歪!
“啊——”
卢希脚底一空,整个人掉进了由于地壳变动而形成的深层断裂带里。上方坍塌的巨石和泥土几乎是瞬间便将洞口封死,将他困在了地底。
在黑暗中,卢希被压得几乎透不过气,地底幽暗潮湿,后颈那块剐掉肉的伤口钻心的疼。
“冷静点……卢希,不就是打地洞吗?”
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拼命抑制住由于恐惧而产生的剧烈喘息。他选了一个方向,开始利用本能向下挖掘。
不知道挖了多久,就在他精疲力竭、指甲缝里全是血泥时,耳尖捕捉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交谈声。
“游隼的人已经死了一大半,水源被污染……最后的赢家只会是我。”
是夏鸠的声音!
卢希浑身僵硬,下意识屏住呼吸。夏鸠的声音近得可怕,仿佛就在一墙之隔。
他挖错了方向?差点直接钻进夏鸠的据点。
卢希的心跳如鼓,惊恐地往回缩,朝着相反的方向挖去。
当卢希再次挖穿一层泥土,进到一个相对干燥的狭窄缝隙时,一股极其浓郁且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昏暗的角落里,一个人影正蜷缩在那里,发出压抑且痛苦的咳嗽声。
……游痕?
不知是否听到了响动,角落里的人影动了动。
游痕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呼吸急促得像是破旧的风箱,狼狈得差点让人认不出来。
他竟然染上了疟疾。
卢希脑海中瞬间回想起那辆越野车下,两人扭打成一团的场景。
他们贴得那样近,游痕的鼻尖抵着他的,两人的呼吸、汗水甚至卢希后颈处冒出的血珠,都在激烈的身体接触中交织在了一起。
作为无症状携带者,他体内的病毒浓度在短时间内攀升。所以极大的可能性是——
游痕是被他传染的!
还没等卢希回神,地底深处再次传来一阵沉闷咆哮!
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板块剧烈错位,原本狭窄的缝隙在巨石的挤压下崩塌了!
当尘埃勉强落定,卢希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不足两平米的岩石夹缝中。
这里暗无天日,四周是冰冷坚硬的石壁,唯有上方的一条细小裂缝中,正滴答、滴答地渗出浑浊的地下水。
“咳,谁在那儿?”
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声的声音在卢希背后响起。
卢希惊得圆耳朵猛地一颤,回过头,正对上孙少安那双因极度虚弱而变得无神的眼睛。
孙少安的情况比他更糟,半条腿被压在碎石下,脸色在昏暗中呈现出透支生命的灰败。
在这方寸之地的黑暗中,两人对时间失去了感知。
卢希不知道在这里被困了多少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极度的寂静与饥饿拉扯得无限漫长。
他每天会守在裂缝下,用手接住那一滴滴珍贵的地下水。
孙少安则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只是偶尔醒来,会断断续续地安慰卢希。
“你别怕,等哥,好起来,一定,带你出……”
“孙少安?”见孙少安说着说着又没反应了,卢希将手伸到他的额头处。
孙少安的身体因为高烧变得滚烫,他也正慢慢被疟疾侵蚀,即便是在睡梦中也发出一阵阵肌肉痉挛。
在自然界中,仓鼠是极度排斥同类的独居动物,一旦处在资源极端匮乏的环境中,最强烈的基因指令不是协作,而是消灭竞争者,获取能量补给。
卢希沉默地望着孙少安,原本乌润的黑眸,在暗处竟渐渐透出一层妖异的血色。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向孙少安的颈侧。那里有跳动的血管,还有新鲜血肉。
好饿。真的好饿。
卢希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粗重,在基因的驱使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孙少安挪动。
他的双手颤抖地扣进泥土里,盯着孙少安因为消瘦而凸起的锁骨。
颅内疯狂本能在叫嚣:吃了他,你就能活下去。
孙少安似乎感应到了危险,他勉强睁开眼,看着卢希的脸。
他不仅没有躲避,反而露出了一个凄惨而温柔的笑,费力地伸出手,指尖划过卢希的侧脸:
“卢卢,你是饿坏了吗?如果……如果你真的撑不住了,就……”
“就吃了我吧。”他说。
在这片连光都被隔绝的废墟之下,道德在生存本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孙少安躺在那里,像是一份主动呈递到野兽嘴边的温热供品。
仓鼠不是什么高尚的生物。在极端的饥饿和封闭压抑的领地内,它们会毫无怜悯地将同类转化为延续生命的能量。
卢希死死地盯着孙少安颈侧跳动的血管,口中的津液因为极致的饥.渴而不受控制地分泌,指尖按压在碎石上,由于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吃了我吧。”孙少安的话语在静谧的地底回荡,一遍遍诱.惑着他。
卢希猛地低下头,尖锐的牙齿已经抵住了那层薄薄的皮肤。
他甚至能感受孙少安血液里的高热。
就在咬下去的刹那,卢希脑海中却浮现出孙少安拿着钢管救他的模样。
不行。
卢希硬生生地止住了下颚。
他狠狠地将自己的手背塞进嘴里,牙齿咬穿了皮肉,剧痛换来头脑的片刻清醒。
就在这时,大地再次颤鸣。板块的挤压达到了临界点,卢希上方的土层由于震动,终于露出了一丝亮光。
卢希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带着孙少安顺着岩层的缝隙拼命向上挖掘。
伴随着一声轰鸣,他生生撑开了坍塌的土层,带着奄奄一息的孙少安从地底深处翻身而出。
荒原上的风夹杂着砂砾,刮在脸上生疼。
由于极度的饥饿和体力透支,卢希的双眼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猩红。
他原先在A区避难所换上的衬衣早已成了血迹斑斑的破布,后颈的伤口虽然不再渗血,却翻着狰狞的白。
他背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孙少安,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蹒跚而行。
等他凭着记忆,终于爬回避难所附近时,卢希彻底呆住了。
原本隐秘的地洞已经坍塌,石床不知道碎成了几块,他珍藏的鸡蛋、肉干、干净的溪水,全都不复存在了。
只剩下一片废墟。
卢希已经出离愤怒了——他的粮仓被毁了!
正生气着,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男人站在月光下,套住双手的磁暴枷锁环发着蓝紫色的光芒,俊美具有攻击性的脸庞如雕琢过的大理石,瞳眸毫无波澜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储备粮?”
他不仅醒了,而且在这场天灾中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粒灰尘。
“你去哪了?”
卢希死死盯着他。
怒火在饥饿的加持下,烧断了卢希大脑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猛地扑了上去,动作快得令人招架不住。君谭没有躲避,任由这只浑身血腥气的小仓鼠将自己撞在满是断口的石壁上。
卢希冰冷瓷白的手死死扣住君谭的肩膀。
他仰起头,看着君谭那张冷峻、茫然的脸,眼里的血色几乎要凝成实质滴出来。
卢希倔强地咬着唇,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下一秒,他猛地仰头,狠狠地咬在了君谭的嘴唇上!
这举动不是吻,而是掠夺,是进食。
卢希的小尖牙瞬间刺穿了男人的唇瓣,滚烫的血液涌入卢希干涸的口中。
他贪婪地吮吸着,泄愤般地啃咬着君谭的下唇,紧攥对方领口的细白的手指因为兴奋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君谭愣住了。
他垂着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暗晦不明的情绪。
他能感受到怀里这个小东西正在失控,感受到那种想要将自己拆骨入腹的野蛮恨意。
因此他没有推开,反而微微低下头,任由卢希在他的领地肆虐。
随着卢希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四周原本疮痍的土地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生命因子极端外溢,大片蓝紫色的妖异花朵从废墟缝隙中疯长而出。
蝶翼般的花瓣片在微光中颤动,散发出一种迷幻且危险的幽香。
它们迅速蔓延,沿着石壁攀爬至头顶,将相拥两人的重重笼罩。
绮丽又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