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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冬季的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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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下午,阳光西晒,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季白把他的懒人椅拖到了客厅的窗边,整个人陷在一片柔软里,舒服得有点不太真实。
椅子还是有点小了,两条长腿大剌剌伸在外面,安承又弄了个小圆坐垫来搁脚,他总是能把很多细节处理到完美,对生活的舒适有着极变态的追求。
季白眯起眼睛,从这个角度能隐约看到书房里安承的侧脸。他在翻看一堆文件,鼻梁上架着副低度数的眼镜,神情专注。
安承的作息很规律,每天都要午睡,睡够了爬起来工作,让效率最大化,周末也是如此。
这些对于季白来说都是陌生的,高度文明的社会,规律的生活,如水般平淡,却让人感到安心。
他以前不是没有出入过奢华的场所,达官名流的交际场,每一颗琉璃灯都被精心擦过,让人眼花缭乱。
但那些都与他无关,他永远隐匿在繁华的暗处,因为任务是相同的,乍贫乍富的地方季白都呆过,所有的苦难或奢靡都离他很远,他游离在最外围,尽量少的和人产生联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简直像被豢养了起来。
季白偏了偏头,换了个姿势侧卧着,让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一些。安承工作时总是很认真,而且可以迅速进入状态,丝毫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
他习惯在做事之前先写规划,随手一张便签,粘在抬眼可见的地方,给自己的工作勾一个大纲,再分门别类地处理。
季白的世界要简单得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把自己身边的人大概分成两类,危险的人和好人。
危险的人动机不纯,且数量繁多,好人就是安博汉这种,能给他提供帮助。
安承当然不危险,但把他分类到好人里又显得太过单薄。
他性格鲜活,进退得当,像大部分读书人那样温柔知性,但坑人的时候又会露出贼溜溜的坏笑来。
从某种程度上看他碰巧成为了季白的救世主,明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只是在这个可怜人经过长途跋涉后给他提供了一张毯子,说了声“辛苦了”。
季白是个外壳坚硬的人,硬碰肯定不行,软的更加没用。
要安承早五年出现,大概会在他的壳上碰一鼻子灰,季白连拒绝都不会说,他会在直接消失,断送你所有的念想。
安承划完最后一笔,把pad关掉后简单按摩了一下眼睛。
他下意识抬头,落日熔金,满室昏黄。已经到了要开灯的时间,屋里却还暗着,更衬得室外天光明亮,大好的冬日黄昏。
季白在躺椅上沉沉睡去,半张脸融在暖意里,半张脸被打上阴影。
男人太好看了往往会显得阴柔,但他天生山根丰满,下颚线刀凿斧斫一般,面无表情时自带凶相,美的锋利,惊心动魄。
“怎么这个点睡着了,”安承担心他晚上失眠,上前想把人拍起。
季白翻身坐起,猛地攥住他的手腕,眼里精光暴长,又慢慢柔和下来。手上的力道松了,变成略带歉意的揉捏,“不好意思。”
“少侠功夫不错,”安承被他按得心猿意马,赶紧把爪子抽回来甩了甩,“别睡了,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
安承说的好地方是橙心酒吧。
橙心本来是个清吧,但会定期搞一些party,找几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乐队来炸炸场子。
每到这时候老板程鑫就会给他们发短信,都来给爷捧场,酒随便挑,妞儿看本事泡。
周日工作了一天,安承属实憋屈,迫切需要放松一下。
他翻了件小皮夹克出来穿上,又抓了头发,工装裤配高帮靴,修身又有型,有了当年在北欧彻夜海浪的架势。
季白穿着运动裤和加绒卫衣就要出门,被安承一脸惨不忍睹地拦住了。
这人本钱这么好,怎么就不懂打扮呢,简直暴殄天物。衣服买了在那儿堆着,挑一件都嫌费事?
安承打开衣柜,左右端详后抓了一件掐脚的休闲裤出来,配季白的跑鞋,外面罩再罩件长风衣就齐活了。
风衣走的是军服版型,立领板正,不像泡吧的,倒像是去捉奸的。
安承这回满意了,私下嘀咕着不能给人弄太好了,要不到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绝对得让人叼了去。
大周末,街上堵得厉害,他们干脆乘地铁出去,两个鹤立鸡群的男人,应着霞光万道的夕阳走在大马路上,单是背影就让人浮想联翩。
橙心开在酒吧一条街上,现在还不到活动的时间,但店里已经开始预热,侍者就在门外拉人,相互较劲一样,空气中充满了躁动分子。
“Shake shake your body,”安承踩着乐点轻哼,熟门熟路拐进去,服务生都认识他,把两人领到靠窗的卡座。
“一杯莫吉托,”安承选择了保守款,“木桶装生啤。”
橙心有几款独家配方的手工精酿,得提前预定,味道确实没得说,安承之前喝过一种普洱茶酿的,味醇回甘。
“你想喝什么?”他问,“要不要再来点特色啤酒?”
“柳橙汁就行,”季白说。
“好啊,”安承忍着笑,季白似乎酒量不怎么样,但出来玩嘛,开心最重要,万一等下喝大了还有能人扛他回去。
晚饭还没吃,他又点了几份龙虾包和鸡翅垫肚子,一边摇头叹息,说失策失策,应该吃过再来,这下又要吃一肚子垃圾食品。
刚放下菜单,程老板就扭着过来了,看到季白后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呦,安老师带人来的啊,质量不错哦……”
“骚兮兮的,”安承笑骂道,“别把我人吓跑了。”
“怎么着,这是?”程老板挤着安承坐下了,凑到他耳边,“认真的,还是玩儿呢?”
“认真的,”安承一本正经回他,“还没点头呢。”
“何方神圣啊,见到安老师还不速速就范,”程鑫笑得没个正形,“还是说你宝刀已老,技术不行了啊。”
“去你的,”安承不跟他扯屁,“赶紧忙去吧,凑我这儿瞎耗着。”
“见色忘友,见色忘友啊,”程鑫摇着头走了,“刚失恋那会儿谁可怜兮兮来我这儿求抚摸求安慰呢。”
气得安承恨不能揍他一下。
季白就这样看着安承和他的朋友凑在一起说小话,慢慢吃完一只龙虾包。
眼前的安承仿佛又变了一副样子,跟人嬉笑怒骂,乐在其中,他在任何环境中都适应得非常好,而且游刃有余。
那是一个很有层次的人,总是能带来惊喜,就像这只龙虾包,咬破油皮儿,牙齿推开层层的馅料,最里面还卧着虾球,咬下去汁水四溢,鲜甜嫩滑。
半杯酒下去,感觉就上来了,酒吧里开始放一些劲爆的歌曲,彼此说话得靠喊。
安承隔着一张桌子给季白讲自己当年的游学经历,如何纵情伦敦街头,又如何徒步冰川,很放肆张扬地笑着,领口都被扯松。
到了九点舞池开放,一伙人涌进去群魔乱舞。安承喝掉最后一口莫吉托,摩拳擦掌准备上去露一手。
“走走,”他催促道,“再不去没地儿了。”
“我不会跳,”季白看着他,笑得有点无奈。
接触到酒精的安承变得有些可爱,那些理性的条框逻辑被压了下去,更深层的东西浮了上来。
“你不用跳,”安承打包票,“站着晃就行了。”
面对这样的安承,季白总是说不出拒绝,还在犹豫的时候就被人拽了上去。
去了才发现,不会跳的并不止他自己,大多数人都是跟着瞎晃,但是气氛很嗨。其实泡吧的精髓就在这里,情绪发泄到位就可以了,反正也不会有人看你。
但安承显然是会跳的,而且跳得还不错,他那件小皮夹克的袖口和肩顶处都贴了铜片,平时看不出,在炫彩的霓虹灯下闪闪发光。
季白人高马大,此刻紧紧贴着安承站稳,看他靠在自己身上跳辣舞。摆腰,推胯,一些看起来很暧昧的动作被他做得充满了力量,恰到好处的力量,少了些妖冶,却足够撩人。
“喔豁!”有人吹起了口哨,更多的人往这边看过来,很快为他们腾出了小片一米见方的场地。
季白是从来不会尴尬的,因为他压根不会考虑别人在想什么,因此还是兀自冷着一张脸,双手插兜,尽职地给安承当木头桩子。
这个组合实在过于诡异,程鑫靠在吧台几乎不忍直视,这哪是没追上啊,这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连尾气都没捞着呢,安老师你且努力去吧。
这么想的人显然不止程老板一个,有更多的人给安承发出了邀约。
来泡吧的人无非两种,一半怀有心事,一半期待艳遇,被酒精和旋律催大了胆子,能借机和帅哥共舞一曲,岂不美哉!
安承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离上次他来这边已经又过去两个多月了,此刻酒劲发酵得正好,简直通体舒畅。
季白仍不动声色,只是压着视线环顾四周。犹如实质的目光让周围人一激灵,继而默默退下,这是有主了啊……更懂行的人则露出玩味的表情,高大严肃的男人和放浪不羁的青年,放在哪里都让人津津乐道。
安承一连跳了几首歌,最后在舒缓下来的旋律里放慢动作缓缓律动,随手摸出纸巾擦汗。
再一抬头,季白正垂眸看他,表情专注,几乎让人心跳都漏掉一拍。
“你……”他张口,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结巴,继而内心狂喜。还没来得及把情绪表达出一丝一毫,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拽住了。
“安老师,”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孩,然而眉眼张狂,显然也是个中老手,“好久不见啊,安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