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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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犯人最难的就是他开口说第一个字之前。
只要说了话，他内心所坚守的城墙已经倒塌，再吐别的话出来，心里也没有那么大的负担了。
褚昭把问题都问了一遍，看着宋副使道：“把证词写好，让他画押之后你亲自交到圣上手里。”
宋副使应声：“是。”
打点好这一切，褚昭来到雪晨的面前，才发现她的身子有些僵硬发抖，额上也出了一层薄汗，映着墙上的火光，闪闪发亮。
看来是吓到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肩，用着和方才天差地别的语气，柔声叫道：“晨儿？”
雪晨的身子颤了一下，像是刚反应过来，双眸含着浓雾，声音中还带着哭腔：“三，三爷？”
反应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褚昭面露关心：“是不是吓到了？走，我带你先出去吧。”
虽是如此，但他心下生疑。
眼前这名罪犯是他目前办的最重要的案子了，毕竟是牵扯到嫌谋害圣上。如果雪晨是郑友航或者周昉送过来的人，看到那人招了供，不应该毫无反应。
看来，还是得等等。
看她接下来有什么举动再说。
雪晨呆呆地点点头，目光有些呆滞，动作间也很迟钝。
她的脑子里在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杀了他。
杀了他吧。
杀了他，你就报仇了。
声音震耳欲聋，似要淹没她的神智。
眼看着褚昭毫无防备地走在前面，雪晨紧跟着他，看着他宽厚的背影，袖下的手握了松，松了又攥紧。
迟缓之间，两人出了地牢。
外面日光大盛，刺的雪晨的眼睛生疼。
她举手挡住阳光，眯着眼睛看四周，只觉恍若隔世。
身上出了一层细汗，被风一吹，遍体生寒。
雪晨拢紧衣袖，这才发觉贴身的小衣已经汗湿，挨着皮肤，冰冰凉凉的，让她觉得有些恶心。
褚昭站定，回身看她神思有些出神，伸手想扶她的胳膊。
却被雪晨闪身躲过。
她道：“晨儿有些不舒服，三爷见谅，让晨儿回去休息吧。”
语气冷冰冰的，颇为敷衍。
褚昭却是丝毫都没有介意，心想果然是忍不住了。
“好，如果需要大夫，尽管让青璃去找。”他关切地道。
这算是给足了她和外人联络的理由吧。如果她真的和外人有来往，这次绝对是个好机会。
雪晨未再言语，低着头失神地沿原路返回了香玉院。
院内青薇依旧在和燕燕吵架，只不过这次换成了雪晨榻上的靠枕该选什么花样。
还是青璃眼尖，率先发现了她：“夫人回来了。”
说完看到雪晨脸上的失魂落魄，青璃制止了吵闹的两人，小心地问：“夫人，发生什么事了？三爷呢？”
她们只知道三爷带着夫人一起出去了，并不知道他们通过憾思院去了御察台的刑狱。
旁边燕燕见状，得意地道：“还能是什么，肯定是她惹三爷生气了。我就说嘛，花无百日红，三爷早晚会抛弃她的。”
“你给我闭嘴！”青薇听不下去，打了下燕燕的肩膀：“少说丧气话，三爷很喜欢我们夫人的。”
“你个独臂丑八怪，还敢打我？”
燕燕撸起袖子，朝青薇恶狠狠地扑过去。
“来啊，你以为我怕你啊！我一条胳膊也能打的你哭爹喊娘的！”
雪晨丝毫没理会她们，弯腰驼背，像是没了脊梁骨一般，整个人丧丧地躺倒床上，胡乱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夫人？”
雪晨躲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累了，想睡一会，你们出去吧。”
知道她心情不好，青璃也没再问，挥手让青薇和燕燕一起出了房间。
青薇还有些担心，一步三回头地来到外间：“青璃，你说夫人没事吧？”
“嘁，要我说就是她不行了，劝你们还是擦亮眼睛，趁早给我跪下磕头道歉，说不定我还能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你们两条狗命！”燕燕双手抱胸，仰头用鼻孔瞪着她们道。
青薇没理她，继续说：“夫人是和三爷一起出去的，应该发生了什么事。青璃你在这等着，我去问问宋副使。”
“我哥是绝对不会和你说的！”燕燕说着，伸手去拉她。
被她闪身躲过。
青璃道：“三爷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事。还是等夫人醒来再说吧。”
也对。
之前府里就有下人打听褚昭的踪迹，然后给外人递了消息。
后来被三爷发现，生生折了那人的舌头，打断了腿之后又卖了出去。
还让府里所有的人去观刑，当时那人的惨状，让青薇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
想到当时的场景，青薇打了个寒颤，嗫嚅地道：“那好吧。”
三人遂守在门口，想等着雪晨醒来再说。
这一等，直到月上西楼，房内依旧毫无动静。
燕燕搓了搓手，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你们要等就等吧，我要回去了。”
说完，直接站起来向外走去。
看着乌漆墨黑的房间，青薇内心的不安逐渐扩大。她也不顾燕燕了，起身走到窗下，耳朵趴在窗户纸上，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不多时，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细碎的呻/吟声。
青薇面露紧张，对青璃道：“坏了，夫人醒了。”
她直接推开门，朝床铺的方向走：“青璃，快点灯。”
青璃燃了烛火，房内也逐渐明亮起来。
这时两人才发现雪晨躺在床上，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而她本人双目紧闭，眉头皱着，脸上都是冷汗。
青璃走过去摸了下雪晨的额头，又小声叫她：“夫人，夫人。”
雪晨迷糊地醒过来，只觉口中喷出的热气能把她融化掉。
可身子却觉得冷。
青璃立刻拉过被子盖住她：“夫人，你着凉了。姐，先去倒杯热水过来。”
她扶着雪晨坐好，喂她喝了点热水。
“夫人先休息一下，婢子去请大夫过来。”
雪晨有气无力，任她动作。
没多久又失了神智。待昏睡之后醒来，只听到房内的偏厅里，传来陌生女子的说话声。
她动了一下，引得旁边青薇的注意：“夫人醒了！柳娘子，夫人醒了！”
又经好一番折腾，青薇和青璃一个去煎药，一个去送女大夫柳娘子出门，屋内便只剩下了不知何时过来的褚昭。
褚昭站在她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一直让人盯着她和柳娘子，两人之间并无任何交流，更别提传递消息了。
难道说，是他误会了？
“感觉怎么样？”
雪晨垂眸，一直不看他：“好多了，多谢三爷挂念。”
语气依旧不冷不热。
褚昭坐在床边，看她下巴上沾了根头发，伸手想帮她拂去。
只是手刚伸出去，就被她扭头躲过。
褚昭失笑：“怎么了，可是在刑狱的时候吓到了？”
雪晨抿了下唇，没说话。
“没出息，这都能吓病。”笃定了这个想法，褚昭笑着嫌弃地说。
雪晨没好气地道：“三爷有出息，三爷可是御察台大人。”
明晃晃的讽刺，但话里带着软软的撒娇声，还可以接受。
褚昭笑道：“这话听着倒是有了些活力。”
雪晨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
不然她怕自己真的忍不住。
她眼皮无力地垂下去：“好困。”
褚昭拢了下被子，把她盖得更严实。似乎又觉得不够，他起身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床被子，盖到她身上：“别躲，捂身汗就好了。”
两床大厚被子压的雪晨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索性闭了眼，放慢呼吸之后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