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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云 ...
“哎,别推辞嘛!”
谢云昭已自顾自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又让人拿了棋盘过来。
“消遣而已,胜负不论。小婉儿,借你院子一用。”
片刻后,裴衍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姐。”
“嗯?”池婉转头看他。
“若小姐应允,属下愿陪谢公子对弈一局。”
池婉一怔,继而担心,“若不想,可不必勉强。”
“属下不勉强。”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随你,只是……”她想了想,补上一句,带着点大小姐的任性,“别输得太难看,丢我的脸。”
其实,她也有些好奇,裴衍下棋会是什么样子。
“是,属下尽力。”
裴衍这才踏入院中,在谢云昭对面坐下,身姿依旧端正挺拔,与石凳仿佛融为一体。
郑清宜拉着池婉在一旁的回廊下坐了,汀雪奉上热茶跟点心在一旁候着。
谢云昭执黑先行,落子轻快,布局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
裴衍执白,每一步都思忖片刻,落子沉稳。
起初黑白棋子交错,似乎势均力敌。
渐渐地,池婉发现谢云昭的笑容收敛了些,落子速度也慢了下来,时而用扇骨轻轻敲打掌心。
而裴衍,始终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仿佛不是在弈棋,只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任务。
郑清宜略通棋道,低声对池婉说:“谢狐狸这次怕是又踢到铁板了。你家裴侍卫,棋风跟他的人一样,看似守成,实则步步为营,暗含杀机。谢狐狸那点狡猾心思,全被堵死了。”
果然,中盘过后,谢云昭的棋子陷入重围,左冲右突不得出。
他盯着棋盘,眉头微蹙,半晌,将指间的黑子“啪”地放回棋盒,叹道:“裴兄好手段,谢某又输了。”
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挫败,反而带着棋逢对手的兴奋。
裴衍将手中白子轻轻放回,拱手道:“谢公子布局精巧,属下侥幸。”
“赢就是赢,哪来侥幸。” 谢云昭爽快认输,打量着裴衍,眼中兴趣更浓,“裴兄这棋艺,不知师从何人?”
“军中闲暇时,与同袍对弈,自行揣摩,并无师承。” 裴衍答得简洁。
“自行揣摩能有此境界,更显不凡。”
谢云昭笑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起来,裴侍卫在边关多年,可曾遇到过什么趣事或险事?不妨说来听听,也让我们这些久居京城的人开开眼界。”
裴衍沉默了一瞬,道:“边关苦寒,戍守巡查是为常事,并无甚趣事可言。险事……保家卫国,份所应当,亦不值多提。”
他语气平淡,所有苦难经历皆一笔带过。
池婉却若有所思望着他,心中升起一股隐隐的心疼和莫名的好奇。
究竟是怎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他将战事的苦楚说的这般轻描淡写。
谢云昭却不肯放过,追问道:“我听说北狄骑兵来去如风,极其悍勇。裴兄可曾与他们正面交锋过?”
裴衍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谢云昭:“确有交锋。”
“哦?战况如何?” 谢云昭身体微微前倾。
“一一击退。”
他语速依旧轻缓,仿佛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谢云昭显然也意识到问不出更多细节,笑了笑,转而道:“裴兄身手了得,棋艺精湛,性情沉稳,留在内宅做护卫,倒是有些屈才了。”
裴衍神色未变:“护卫小姐安全,是将军重托,亦是属下职责所在,并无屈才之说。”
池婉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
郑清宜适时插话,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气氛:“好啦,谢狐狸,你就别总打听人家了。棋也下了,天也聊了,咱们是不是该说说正事了?婉儿,听说城西有冬市,热闹得很,还有从南边新来的杂耍班子,一起去逛逛?”
“我……”池婉还在犹豫。
“哎呀,一块去呗,反正今天咱们俩都出来了。”
看着对面两个人,池婉终于点了头,“好。我去安排马车。”
“不用,我安排了!”郑清宜得意扬了扬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出门前,池婉特意换了一身海棠红的织锦斗篷,领口缀着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面若桃花。
池婉提着裙摆轻快地转了个圈,海棠红的斗篷旋开一团明媚的云霞。
她停下脚步,仰起脸望向裴衍,眼眸闪烁着光芒。
“裴衍,你看我好看吗?”
裴衍正垂首侍立一旁,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缓缓抬起眼。
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件海棠红的斗篷,在冬日略显苍白的庭院里,灼灼如跳动的火焰。
雪色绒毛温柔地簇拥着她的下颌,更显得那张脸小巧精致,肤光胜雪。
她微微喘息着,颊边染着薄红,眼里是全然的期待与雀跃。
裴衍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避开那过分灼亮的注视,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小姐容光,自是极好。”
池婉这下开心了,微微抿唇一笑,“那就好,出门吧。”
刚到门口,果然有一辆宽敞的大马车在等着。
谢云昭刚打算上车,却被郑清宜给轰了下去,“谢狐狸,你外头骑马去!我跟婉儿有体己话说。”
谢云昭摸摸鼻子,也不坚持,利落地翻身上了一旁的黑马。
裴衍则换了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蓝色窄袖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腰间佩剑,骑着一匹稳健的棕色马匹,不远不近地跟在池婉的马车旁。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与行人,神情专注而沉静。
冬市果然热闹,还未到最繁华的地段,已是人流如织,叫卖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各色摊贩鳞次栉比,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和冬日特有的清冽气息。
池婉和郑清宜下了车,立刻被这鲜活的气氛感染,兴致勃勃地沿着街道逛起来。
谢云昭跟在两人身侧,时不时点评两句,却又被郑清宜给嫌弃起来。
裴衍则始终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将池婉护在身侧安全的位置。
池婉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地也放开了,在一个卖绒花的摊子前驻足,挑了两支小巧精致的海棠绒花簪,一支自己簪在鬓边,另一支递给郑清宜。
郑清宜笑着接过,也学她簪上。
谢云昭在一旁笑道:“人比花娇。”
池婉不搭理他,反而看向了身侧的裴衍,连忙招呼他,“裴衍,快看快看,好看吗?”
不等裴衍回答,谢云昭率先开了口,“你问他没用,你问我,我来告诉你。”
“不,我就要听裴衍说。”说完,她放下海棠绒花簪,又挑了两支不一样的蝴蝶银簪,摆在了裴衍面前,“快,看看哪支好看。”
裴衍的视线从她的脸上逐渐移到她手中的簪子上去,刚才池婉满脸的笑容似乎瞬间印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此刻无法自拔。
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现一瞬,又归于平静。
他有些无措,打量着池婉的表情变化,开口道:“左……左边。”
池婉瞬间笑容更甚,“哇,裴衍懂我啊,这么会挑!”
旁边的郑清宜一副惊讶表情,正要开始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开始脑补,却听见谢云昭的话。
“他懂什么啊?能有我这京城贵公子还懂你啊?”
谢云昭执意要拿右边的蝴蝶簪,笑眯眯说着,“小婉儿,还是右边的更适合你,相信我的眼光,准没错。”
郑清宜扶着额头,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请问一下这位京城的贵公子,你带钱了吗?”
郑清宜这句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谢云昭的得意劲。
他动作一僵,手停在半空,表情难得有点空白,随即开始摸自己身上各个口袋。
“钱袋……诶,我钱袋呢?”
他动作越来越快,从袖袋摸到腰间,最后连怀里都掏了掏,还是空空如也。
池婉和郑清宜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京城贵公子,”郑清宜慢悠悠地说,“您今日真的带钱袋了么?你难道不记得早晨本郡主刚帮你付过一次钱了吗?”
谢云昭轻咳一声,强自镇定:“一时疏忽,一时疏忽。”
他看向那两支蝴蝶簪,灵机一动,对摊主笑道:“老人家,这两支我都要了,待会儿我府上下人会来结账,你记谢府的账便是。”
摊主是个老实人,面露难色:“这……公子,小本生意,不赊账的……”
池婉笑着摇了摇头,从自己袖中取出绣花小荷包,拿出碎银递给摊主:“两支我都要了,不用找。”
她拿起右边那支在郑清宜发髻旁比了比,笑眯眯开口。
“清清,这支送你!”
又拿起左边那支,转身递给了裴衍。
裴衍一愣。
“拿着呀,”池婉眼睛弯弯的,“帮我收好,可不许弄丢了。”
“小姐,这不合规矩。”他低声道。
姑娘家的东西,不该留在他手中。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池婉不由分说地把簪子塞进他手里,“回去再还我。”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拉着郑清宜就往前面卖糖画的摊子走。
裴衍握着那支还带着她掌心温度的簪子,一时无措。
谢云昭凑过来,用扇子遮着嘴,压低声音笑道:“裴兄,不如这簪子悄悄给我,我来帮小婉儿保管好了。”
裴衍迅速将簪子收进怀中,面色恢复平静:“谢公子好意心领了,但是,不必了。”
“我可是认真的,”谢云昭摇着扇子,跟上两个姑娘的脚步,回头冲裴衍眨了眨眼,“小婉儿可是从来都不让我碰她的东西的,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呗,裴兄。”
裴衍依旧不发话,沉默应对。
前面传来糖画摊子飘来的甜香和姑娘们的笑声。
郑清宜正指着转盘让池婉转:“快,转个龙!转个凤!”
池婉轻轻一转,竹针晃晃悠悠,最后停在一只简笔画的小兔子上。
画糖画的老人笑呵呵地舀起糖浆,手腕翻转,不过片刻,一只活灵活现的糖兔子就递到了池婉手里。
池婉小心地举着,转身想给裴衍看,却差点撞上一个匆匆跑过的孩子。
裴衍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又迅速收回手。
“小姐当心。”
池婉站稳,把糖兔子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看,可爱吗?”
阳光下,琥珀色的糖兔子晶莹剔透,握着它的手白皙纤细。
裴衍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低声应道:“可爱。”
郑清宜也转了个蝴蝶,一边舔着一边含糊地说:“前头有杂耍,快去看看!”
谢云昭跟在后面啥也没捞到,顿时有些生气。
“喂,我说你俩就不能等等我吗?”
郑清宜在前面笑的不行,“你不是长腿了吗?怎么,跟不上啊?”
谢云昭瞬间被气得炸毛。
杂耍班子周围果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两个姑娘个子娇小,踮着脚也看不清。
谢云昭折扇一合,正要发挥风度开路,却见裴衍已经默默走到池婉身侧稍前的位置,用自己挺拔的身形隔开拥挤的人流,替她清出一小片视野。
池婉得以清楚地看到场中喷火的艺人,惊讶地轻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身侧人的手臂。
等反应过来抓住的是裴衍的小臂,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紧绷的肌肉线条,她脸一热,赶紧松开,装作全神贯注看表演。
裴衍身体僵直了片刻,才缓缓放松下来,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只是耳根的红晕久久未散。
“小心黏手。”裴衍低声提醒,递过一方素净的帕子。
池婉这才发觉,不好意思地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略带薄茧的手指,两人俱是微微一怔。
谢云昭不知从哪儿变出两包热腾腾的糖炒栗子,笑嘻嘻地递过来:“喏,刚去买的,可别说我白跟着。”
郑清宜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算你识相。”刚说完,她有些诧异回头看他,“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谢云昭得意洋洋道,“本公子这张脸,也不是在京城白混这么多年好不,那还是有一点实力的。”
郑清宜再次翻了个白眼,“懒得说你了。”
正看得热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挤了过来,目标明确地朝池婉和郑清宜身边凑。
“哟,哪来的小娘子,长得真水灵。”为首的一个三角眼,伸手就要去摸池婉的脸。
裴衍身影一动,已挡在池婉身前,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他力道看似不大,那三角眼却立时龇牙咧嘴:“疼疼疼……松手!你知道我谁吗?”
谢云昭也收了笑,扇子“唰”地一合,点在另一人肩上:“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几位想干什么?”
“干什么?陪小娘子玩玩!”旁边几人见同伙受制,一拥而上。
场面顿时混乱。
围观百姓惊叫着退开一片空地。
裴衍将池婉往身后一护,面对扑来的两人,侧身避过一拳,抬腿精准踹中一人膝窝,那人“噗通”跪倒。
同时肘击另一人肋下,动作简洁利落,瞬息间两人已倒地痛呼。
谢云昭那边也动了手,他身法飘逸,一把折扇专打关节穴位,虽不似裴衍那般一击制敌,却也缠得另外两人近不了身。
三角眼见势不妙,眼神一狠,竟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趁乱刺向背对着他的池婉!
“婉儿小心!”郑清宜失声惊呼。
裴衍眼角余光瞥见寒光,神色骤冷。
他原本留有余地的招式,此刻却变得狠辣无比。
反手拔剑,剑未出鞘,连鞘带剑如疾电般向后点出,正中三角眼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叫,匕首落地。
裴衍旋身,剑鞘顺势横扫,将三角眼重重击飞出去,砸翻了一个货摊,再无声息。
那个瞬间,他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平日的沉静,而是沙场淬炼出的冰冷煞气。
与谢云昭飘逸灵巧的招式截然不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直指要害,带着摧毁性。
其余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拖着同伙跑了。
池婉惊魂未定,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抓住了裴衍的衣袖。
裴衍身体一僵,却没有抽开,只低声道:“小姐,没事了。”
谢云昭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走到那昏死的三角眼身边,用脚尖拨了拨,从他怀里勾出一块腰牌。
他拿起一看,笑容有些冷:“呵,原来是五城兵马司底下混的渣滓,难怪这么嚣张。”
郑清宜怒道:“回头就让我爹参他们一本!”
“不必劳烦王爷。”谢云昭将腰牌收起,“这事,我来处理。”
他看向裴衍,眼神更深了些:“裴兄好身手。方才那一下,若是剑出了鞘……”
裴衍已将剑挂回腰间,淡声道,“本分罢了。”
他看向池婉,见她仍抓着自己衣袖,语气放缓,“小姐受惊了,可要回去?”
池婉松开手,摇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我没事。”
“真没事吗?”郑清宜挽住她,“不然,先回去休息吧?”
然而经过这一闹,池婉终究有些心神不宁,很快便打道回府。
马车辘辘而行。
车内,郑清宜小声对池婉道。
“婉儿,你这侍卫,真不简单。谢狐狸那点功夫我知道,花架子居多。可裴衍……那是真正杀过人的架势,出手又准又狠,绝对不一般。”
池婉今日也被震撼到了,她素来看谢云昭与裴衍打斗,所用也不过尔尔,可今天却是那样凌厉的招式。
当真与平常不同。
车外,谢云昭与裴衍并骑行了一段。
谢云昭忽然开口:“裴兄在边军时,隶属哪位将军麾下?如此身手,不该寂寂无名。”
裴衍目视前方:“边军将士众多,属下微不足道。”
“是吗?”谢云昭笑笑,不再追问。直到岔路口分别,他才拱手道:“今日多谢裴兄护持,来日有空可再切磋技艺。”
裴衍回礼:“分内之事,公子不必言谢。”
回到小院,池婉由汀雪伺候着卸了斗篷。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裴衍呢?”
“裴侍卫在院外值守。”
池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暮色渐合,裴衍挺拔的身影立在院门外,如同沉默的磐石。
她忽然想起今日的蝴蝶簪还放在他的手中,随后,她立马匆匆往院外走去。
池婉提着裙摆,脚步比思绪更快地跨出门槛,向他走去。
晚风带着寒意拂过,她只穿着室内的软缎袄裙,不禁瑟缩了一下。
裴衍闻声转头,见她衣衫单薄地出来,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小姐?” 他上前半步,仍是恪守礼数的距离,声音低缓,“外面风大。”
“我来拿我的簪子。” 池婉停在他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
裴衍微怔,随即想起怀中那支被体温熨帖了许久的蝴蝶簪。
他下意识抬手按向胸口存放的位置,动作却微微一顿。
垂眸看向她伸出的手,白皙纤细,指尖在寒风中透着淡淡的粉,似乎有些发颤。
他没有立刻取出簪子。
反而,在池婉略带疑惑的注视下,默然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玄色披风的系带。
池婉愣住。
下一刻,那件犹带着他体温的宽大玄色披风,已然展开,落在了她的肩头。
披风很沉,瞬间隔绝了所有寒风。
残余的温度从肩膀蔓延至全身,那股属于他的气息也随之将她悄然包裹。
池婉浑身僵住,连指尖的微颤都停了,只觉耳根倏地滚烫起来。
裴衍的动作极快,为她拢好披风的前襟,手指不可避免地短暂擦过她颈侧的肌肤。
做这一切时,他始终垂着眼,直到系好最后一个结,他才略微退开半步。
然后,他才从怀中取出那支蝴蝶簪。
“簪子在此。”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些,却平稳如初,“披风挡风,小姐且披着,莫再受寒。今日让小姐受惊,是属下失职了。”
池婉望着他,忘了去接那支近在咫尺的簪子。
肩上的披风沉甸甸地压着,他的体温和气息无处不在,心跳在那一层隔绝了冷风的暖意里,忽然失了序,怦然作响。
裴衍将簪子轻轻放在她仍摊开的掌心,指尖再次不可避免地将触。
“属下告退。”他后退一步,转身,重新走回院门外那个属于他的位置,背影挺直如旧,仿佛方才那逾越的关怀从未发生。
池婉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汀雪拿着厚衣裳寻出来,轻声唤她,她才恍然回神。
回到温暖的屋内,汀雪眼眸有些诧异,准备帮她解下那件过于宽大的玄色披风,她却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先放着吧。”
她走到镜前,掌心躺着那支被他的体温焐暖的蝴蝶簪。
指尖抚过冰凉的簪身,肩头披风的重量和温度却如此真实。
镜中的少女双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尽是连自己都未曾读懂的无措与悸动。
[星星眼]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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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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