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端倪 示好 ...
-
赏花宴这日，池婉选了一件浅雾紫的轻罗衣裙。
汀雪早上给她梳妆时便一直在夸赞。“小姐可真是好看。”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没说话。
这件衣裳是裴衍挑的，若是平时出门游玩，她可是十分开心的。但是，今日这趟，她实在没心情。
出门后，裴衍早早在马车旁边等着她了。
他看见池婉，目光短暂停留了一下，随后恢复了清冷。
“小姐。”
池婉正要上车，却忽然停了下来。“汀雪，你先上去。”
汀雪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上了马车。
池婉转过身，看着裴衍。
“今日赏花宴，周文璟多半会在。”她声音放得很低，“你帮我留意一下，他跟谁说话，说了什么。”
身后安静了一息。
“……是。”
听见裴衍的声音，池婉疑惑转了头，看了一眼他，却发现他似乎有些情绪不太对，便低声问：“你怎么了？是昨晚没睡好吗？”
裴衍顿了一下。“……昨夜睡得晚了些。”
“想什么呢？”
他没接这句话。“小姐上车吧，要迟了。”
池婉盯着他看了一眼，没再追问，扶着车沿上了马车。
-
马车在忠勤伯府门外停下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汀雪先下了车，回身扶池婉下来。裴衍站在两步之外，目光扫过周围。
池婉站稳后，整了整袖子，往府门里走。汀雪跟在她身后，裴衍跟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忠勤伯府的后花园里，紫薇花开得正盛。园子里搭了几个棚子，摆着茶案和果点，各府的夫人小姐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
池婉一进去就被几位夫人拉住了。她应付得得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汀雪跟在旁边，时不时帮着递茶递帕子。
“池小姐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这紫色倒是少见，衬得人格外清雅。”
“夫人谬赞了。”
“听说池小将军在边关又打了胜仗，真是可喜可贺。”
“多谢夫人挂念。”
她一边应酬，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裴衍站在不远处的廊下，背挺得很直，目光扫过周围的人，警惕着靠近池婉的所有人。
池婉收回目光，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
刚松一口气，郑清宜不知从哪里挤了过来。“哎哟，你可算来了。”
还没说两句，旁边的夫人又将她给叫走了，她只能匆匆低声说，“回头找你啊。”
郑清宜走后，池婉跟园中其他人寒暄了两句，终于寻了个空，从人群中脱身，站到一株紫薇树下透气。
风吹过来，花瓣落了几片在她肩上。她还没来得及拂，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池小姐。”
她转过头。
周文璟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面容清俊，嘴角带着笑。
“又见面了。”
池婉微微屈膝。“周公子。”
周文璟走近了几步，在她旁边站定，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今日这身浅雾紫，倒是别致。上次宫宴一别，池小姐风采更胜了。”
池婉笑了笑，“周公子记性真好。”
“该记住的，自然记得住。”他笑了笑，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园子里的紫薇开得正好，我陪池小姐走走？”
池婉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那便劳烦周公子了。”
汀雪正要跟上，池婉回头看了她一眼。汀雪脚步一顿，微微点头，退到了几步之外。
两人沿着紫薇树下的小路慢慢走着。周文璟走在她左边，隔着两步的距离，很规矩。
池婉的余光扫了一眼廊下。裴衍已经不在原地了。她又扫了一圈，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另一株紫薇树下，离得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这边。
她收回目光，随口道：“听说老太爷刚升了户部尚书，还没恭喜呢。”
周文璟笑了笑。“祖父不过是替朝廷分忧罢了。说起来，令尊与令兄在边关多年，才是真正的辛苦。”
“是啊，”池婉叹了口气，“边关苦寒，我每次收到家书，心里都不是滋味。”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像是随口一提：“听说周大人管着漕运和粮草调度，想来日后这些事，能顺畅些了？”
周文璟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池小姐倒是关心朝政。”
池婉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垂下眼笑了笑。“不过是牵挂父兄罢了。闺阁女子不是很懂这些，周公子见笑了。”
“不敢。”周文璟收回目光，脚步放慢了些，“粮草的事……确实棘手。”
他停了一下，没有往下说。
池婉等了片刻，见他不接话，便也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去看路边的紫薇花瓣。
风吹过来，花瓣落了几片在她肩上。
“不过，”周文璟看了她一眼，“祖父刚上任，已经在梳理漕运的事了。江南到边关的路线，过去几年损耗太大，他老人家有意重新规划。”
池婉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格外留意。
“那可真是好消息，”她说，“若漕运能理顺，边关的将士们也能少受些苦。”
“是好消息。”周文璟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只是这种事，急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池小姐应该明白。”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紫薇树，忽然道：“池小姐可知，这园子里的紫薇，是家父去年特意从南边移栽过来的。”
池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哦？从南边移的？”
“嗯。”周文璟笑了笑，“家父说，北地的花木虽好，但南边的品种花色更艳。移过来之后，养护了大半年才活过来。今年是第一年开得这样好。”
他说着，目光从花树上移回池婉脸上。
“有些东西，移过来不容易，但养好了，便比原来的更好。”
池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周公子说的是花，还是别的？”
周文璟看着她，目光温和。“池小姐觉得呢？”
两人对视了一瞬。
池婉先移开了眼，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我笨得很，猜不透周公子的心思。”
周文璟跟上来，步子从容，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池小姐自谦了。”
她笑了笑，正想再问几句——
风忽然吹过来，花瓣落得更密了。
一片花瓣落在她发间。
周文璟停下脚步，伸出手。
他的手指停在她发间，没有立刻收回。顿了半息，才拈起那片花瓣，动作很慢。
池婉没有退，也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周文璟收回手，花瓣在他指尖转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池小姐方才问我，说的是花还是别的。”
他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
“我说的是花，也是别的。”
池婉听出了他的暗示，语气故作轻松：“周公子这话，我可不敢当。”
周文璟也不追问，收回手，负在身后，语气恢复了方才的从容。“池小姐不必紧张。上回宫宴，我便想找机会与池小姐说说话。只是当时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今日能请到池小姐，我很高兴。”
池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她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屈膝。“多谢周公子抬爱。”
周文璟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池小姐放心，”他忽然说，声音放低了些，“祖父说了，令尊的事，他心里有数的。”
池婉愣了一下。
这一次，她是真的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还要再绕几个弯子，没想到他忽然把话递到了这个份上。
她看着周文璟，他也看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池婉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周公子这话，我可记下了。”
“该记的，自然要记。”周文璟学着她方才的语气，眼里带着笑意。
池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收回了目光。
“周公子，我想去那边看看。”
“好。”周文璟侧身让路，“我陪池小姐过去？”
“不必了，我自己走走就好。”
周文璟点点头，没再勉强。“那池小姐自便。”
池婉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走了几步，经过裴衍身边没有停，但极轻极快地看了他一眼。
等走到园子角落的一棵紫薇树下，站在树荫里，她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汀雪的声音轻轻响起。“小姐，要喝茶吗？”
“不用。”池婉没回头，“你去那边等我，我自己待一会儿。”
“……是。”
汀雪的脚步声远了些，停在十几步外的地方，背对着这边。
池婉转过身，看着裴衍。
他站在两步之外，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池婉看着他。“他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裴衍顿了一下。“……大部分。”
“漕运的事呢？”
“听见了。”
“周家有意和池家走近呢？”
裴衍没说话。
池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你怎么看？”
裴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小姐心里已经有数了。”
池婉嘴角翘了一下。“你倒是了解我。”
她转过身，靠着紫薇树站着。风吹过来，细碎的紫薇花瓣落了一地。
裴衍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安静了一会儿，池婉突然开口。“裴衍。”
“在。”
“你刚才一直在盯着这边看。”
裴衍没说话。
“看见什么了？”
“……他给小姐拈了花瓣。”
池婉没回头，嘴角翘了一下。
“看清楚了？”
“嗯。”
“看清楚什么了？”
身后安静了一息。
“……他的手。”
池婉笑出了声，转过头看他。
“你看他手做什么？”
裴衍别开眼，没说话。
池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你看看我的手。”
裴衍的睫毛颤了一下，低头看着她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没动。
“看见我的手了吗？”
“……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池婉的手，灵活伸出食指，故意敲了敲他的手指，似乎在替她本人追问裴衍的内心想法。
裴衍没说话，但他翻过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就只握了一下，很短，像是没忍住，又像是故意的，然后马上松开了。
池婉目的达到，迅速收回了手，转过身，嘴角翘得更高了。
“好啦，走吧，该回去了。”
她往前走，裴衍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今天这身，很好看。”
池婉没回头，步子却慢了一些，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
回程的马车上，汀雪坐在池婉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池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没说话。
汀雪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马车走了一会儿，池婉忽然睁开眼。
“汀雪。”
“在。”
“回去之后，帮我备一份养神汤。”
汀雪愣了一下。“小姐要送谁？”
池婉又闭上眼睛。“给我爹爹，晚上我去看他。”
“……是。”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池婉靠在车壁上，忽然睁开了眼，伸出手来，兴致勃勃冲着汀雪道：
“汀雪，快，看看我的手。”
汀雪低头盯着池婉的手看了又看，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她有些不明所以。
“小姐的手……怎么了？”
池婉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收回去，嘴角翘着。
“没怎么，”她说，“就是忽然想给你看看。”
汀雪盯着自家小姐看了一会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罢了，她是越来越猜不透自家小姐的心思了。
猜不到就对啦～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端倪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