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成.人.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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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份成人的礼物，也是一道成长的枷锁。
——题记
成人礼总是这么轰轰烈烈的开始，唧唧喳喳的坐在烈日下的大草坪，早上辛辛苦苦画的妆容，被太阳这个无情的大火球全盘毁灭，只留下一滴又一滴的汗水浇灌草坪上也许是刚刚萌芽的幼苗。
程琳素面朝天，坐在红色胶凳上，身上的白色衬衫被汗水穿透，留下一块又一大块的透明斑圈。吴慧余坐在程琳的后面，同样素面朝天，跟程琳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话。程琳妈妈坐在会场最边上的阴凉处，等会过成人门的时候，程琳要去茫茫家长中寻找自己妈妈的身影——带着一束康乃馨。
程琳想不明白。为什么学校非要选这个时间举办成人礼，还有57天就要高考，而且南方五月份的太阳已经足够把人晒得穿个窟窿，那些主席台上就坐的领导们是感受不到热气吗？
反正此刻的吴慧余是感受不到——因为她抢了程琳的小风扇。
“吴慧余，你怎么回事，我的风扇什么时候到你那里了？”
“就刚刚啊，你跑过去找你妈妈的时候。”
“你可真牛，就几分钟，我袋子就被你翻过一遍了。”
“怎么，我们之间，还有秘密？”吴慧余突然靠近程琳的脸颊，程琳对这种手段已经见怪不怪了。吴慧余这种人，是很不要脸的。
“吴慧余！把风扇借我吹一吹，我都要热死了。”董歌穿着西装衬衫走过来，一把手抢过吴慧余手中的风扇，“你们不去后面站一站吗，这里那么晒。”
“董先生，你在开玩笑吗？你看不到后面已经没有位置了吗？”吴慧余舌头突然变大，滑稽的跟董歌说着。
“那个…风扇是我的。”程琳看着董歌手中的风扇，弱弱的说了一句。
“哦哦，不好意思。”董歌挠挠自己的后脑勺，眼神飘过吴慧余身上的西装衬衫和黑色长裙，“我就说吴慧余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买个这么好看的风扇。”
“你！董歌，要不是看在你等会要上台发言的份上，我现在就立刻锤爆你的狗头！”
“你等会要上台发言？就你一个人？”程琳惊讶地问道。
董歌点点头。
“毕竟人家是全级第一嘛，全级第一就永远都是代表学校学生发言的命嘞。”
“那你下次加油，努努力从你的全级第250像我狂奔？”董歌挑挑眉看向吴慧余。
“那...你加油！我们会在台下认真聆听的。”程琳看着董歌的眼睛说道。
“加油！”董歌做了个加油的姿势，抿抿嘴巴，对程琳说道。
“妈？你怎么来了，你快点回去坐好，等会我占了一个位置，班主任和我们一起去练一练稿子，别担心，我又不是第一次上台演讲。”董歌看着自己的妈妈，用很温柔的语气说道，“妈，这个就是之前我老是跟你提到过的我的前桌，她叫吴慧余。”
“阿姨好。”吴慧余那痞痞的神情瞬间变得乖巧，双手放在垂下放在腰间，恭敬的鞠了一躬。
“慧余慧余，你好，阿姨老是听董歌提起你。”董歌的妈妈握紧了吴慧余的手腕，说道，“你啊，帮阿姨监督一下董歌的学习，离高考就剩这最后50多天了，你们一起加油。”
“阿姨，你绝对地放心好了。董歌成绩这么好，肯定没问题的。”吴慧余看向董歌，笑眯眯的说。
“妈妈妈，你再这样问下去，搞得我跟吴慧余有什么一样。我们走吧，妈”
“好好好，你跟妈去那个你占好位置的地方，是班主任叫妈过来的。你急啥呀。”
“阿姨再见！”吴慧余笑着跟董歌和董歌的妈妈挥挥手。
程琳就这样，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刚刚经历的一切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可是她就是真实地参与了董歌的对话，只是她在董歌妈妈来了之后，再也插不进嘴了而已。
她这个全级第二，孤零零的被落下了。
台上的领导一个又一个接着讲话，到董歌的时候，台下的骚动已经让程琳这些坐在后排的没有办法听清楚他所讲的任何一个字，程琳又疯狂地想听清，最终还是被吴慧余手机里面的新闻八卦所吸引，两人讨论着，最后被班长拉起身来，去家长席那里找到了妈妈，过成人门。
这是这场仪式最盛大的一个活动，两扇简陋的成人门立在跑道中央，孩子们牵起妈妈或者爸爸或者妈妈爸爸的手，在全校师生以及领导的注视下走过这两道门。这预示着他们——成年了。
程琳右手捧着妈妈给的向日葵，左手牵着妈妈，妈妈的那边手又捧着程琳送的康乃馨，成人门上挂着的，是粽子，寓意着“高中”，而左右两边绑着的，是甘蔗，预示着“节节高升”。程琳不觉得成人是一件多么值得庆祝的事，这两扇门对他最大的寓意在于这两个极具象征意义的物象。只是人太多。很早之前，程琳就对人多的地方有很大的抗拒心理，所以只能在仪式结束之后，全部人都忙着拍照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悄咪咪的跑过去，用力够着那个最高的粽子，从下往上摸了好几遍那两节粽子，偷跑回阴凉处，等着自己发小的出现。
每个人都在欢欣雀跃的拍照，甚至连自己妈妈都找到自己小学同学、初中同学的家长组成一个“校园旅游团”，到处拍着自己的美照，程琳自己一个人，在角落看着这一切。
她自信的认为自己的发小会在这里找到她，然后他们愉快的一起去合影留念，毕竟成人礼之前，她的发小千方百计的要跟自己合照，刚刚结束成人礼的时候，发小又打电话给她，说她拿了一块奶油蛋糕给她，让程琳在阴凉的地方等一等。
很快，这份幻想就在炙热的阳光下转变为不堪一击的泡沫，程琳默默地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今天这场盛大的成人礼，程琳独自一人发出的第一声笑容，献给眼前这黑乎乎的幻影。
发小在自己跟前走过，影子与她的相撞，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程琳抬头，看向发小手中的那块快要塌了的蛋糕递到自己手上，发小很敷衍的打了声招呼就转身牵上同伴的手，离开了程琳的影子——黑乎乎的，谁想要继续靠近呢？
吴慧余和董歌又在草坪打闹，总有很多人想和吴慧余拍照，吴慧余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持续不断。董歌更不用说了，全级第一，很多家长都前来取经，董歌的后脑勺都要被他挠出一个洞了。还有程琳的同桌，跑东跑西的帮别人扎辫子，化妆，然后和自己的小姐妹团又聚在一起到处找地方拍照；程琳的前桌，作为一个拍照高手，手上挂着好几部拍立得，不断的找角度给别人拍照。
而程琳，在角落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班级第二，程琳想了想，自己除了班级第二，还有什么是耀眼的吗？甚至连班级第二都不算耀眼，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自己的人生？
班集体照拍完，化学老师扭头看见了站在他们身后一动不动的程琳，很疑惑的指了指主席台，问道：“你怎么不去？”
“我怕打扰你们。我刚去了趟洗手间，下来的时候你们已经在拍了。”程琳笑着挠挠头。
“打扰我们？你不也是一员吗？”化学老师更疑惑了，不过她似乎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说着说着，就朝校门口走去。
“对呀，所有的一切孤独，都是自己作的。”程琳低头笑笑。
程琳走回班级，在他们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出了趟校门。
去哪里呢？程琳随便乱上了一辆公交车，自己生活的城市也就一亩三分地，去到哪里都可以找到回家的路。可是自己的世界此刻好像和这座城市一样大，孤独感就如同海水般快要把自己淹没。
程琳坐在公交车上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小时候的自己，因为长得很可爱，一直都是老师喜欢的对象。什么活动，什么唱歌跳舞、诗歌朗诵、演讲比赛，自己的身影从来不会缺席。那时候的老师，也总是喜欢把程琳叫到办公室，跟她说，程琳啊，你一定要多帮老师干一些活，多参加一些这种活动，这样的话，我们程琳以后一定是前途无量，光芒万丈的。
小时候的世界，老师就是神。老师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于是程琳非常非常积极的管理班级，老师叫她去拿什么，做什么，她都很听话的去做到，并且尽自己所能去完成。老师也因为程琳的积极表现，成功跻身省里面的特级教师之一。程琳很开心，因为老师说这样做，自己的未来一定会像电视里面的歌舞明星那样，前途无量，光芒万丈！
于是程琳在六年级小升初考试那年，她决定了，以后自己一定是全世界最瞩目灿烂的明星，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那种。程琳相信自己天资聪颖，在幻想中的自己，跟老师说的一模一样，光芒万丈。
程琳坚信不疑，她不想成为平凡的人，她要做，就要做到不凡！
只是现实总是会将成长的幼稚孩子的那颗被美梦包围的心打成稀巴烂。初中的时候，青春痘爬上程琳的脸，一切就都毁了。她的成绩因为跟不上初中老师的节奏而一落千丈，她不是班长，也不是学习委员，她成了一个班级里最普通的学生。不！她要耀眼，她要继续绽放。没有人理她，甚至当他去巴结班上的同学的时候，他们眼睛里闪烁的都是厌恶、嫌弃，程琳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野心太大，大到连自己都装不下的时候，野心就会变成一场悲剧，从人生里面上演。
程琳无法接受自己的平凡，在程琳幻想中最耀眼的那个自己，好像只在黑暗中存在。开了灯，睁开眼，程琳又回到了那个卑微的自己。程琳想要改变自己，迫切的想。她现在很迷惘，不知道未来在哪？曾经的光芒万丈，已经变得遥不可及，她开始看书，看别人的自尊心是怎样被打碎，怎样一点一点地接回来的。其中，有一段关于平凡的论述改变了程琳对于这两个字的看法：
“一切都将归于宁静，喧嚣、吵闹、所有你所看到的灯光，也都会被黑夜吞噬，徒留半点星光。但那灯光，你有想过是怎么来的吗？经过多少钨丝的高温锤炼、多少科学巨人的升起陨落，你才能见到如今盛世灯火。从来不会有人说平凡不好。平凡是最好的生活状态。平凡人是世界上最勇敢的英雄。”
十年磨一剑。程琳懂得了这个道理，于是在初二下学期，程琳开始努力读书，也许是在读书方面程琳有异常的天赋，在初三的时候，程琳已经稳居全校前十。
只不过在中考，彻彻底底的砸了而已。成绩出来那天，所有人都很惊讶，包括程琳。她彻底崩溃了。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学习上，只有成绩好，程林才能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上台演讲、市级评选、省级比赛，程琳的身影才可以出现。可为什么，自己拼命努力去得到的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那个暑假，程琳抑郁了。她不爱说话，他没有那个勇气去接受这样一个普通的自己，所有人都说，是她太脆弱了，还有人谴责她，这样怎么可能在社会里生存。没有人对她说“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你已经在慢慢朝着更好的自己走去了，你只要继续努力，未来一定会更好的。”
程琳多渴望有人可以跟她说这句话。可是没有人，他们只会谴责自己，考差了全部都是自己的错，考差了就没有前途，人生也就毁了一半了。他们只会怪自己，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她初三以来的每次考试都是作弊得到的成绩。
他们永远看不到半夜四点钟爬起来学习的自己，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努力，他们只会谴责和夸奖，他们只有眼睛和嘴巴。
他们没有心。
当程琳跟着妈妈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在那个催眠的梦里，程琳作为第三者旁观自己十几年的学校生活的时候，好像所有的真相都解开了——小学老师利用自己送贿赂给教导主任，那份造假的“市特级教师评选名单”是自己从一楼爬上六楼送到教导主任的手上的；从小到大的所有文艺汇演，全部都是老师眼中的不屑，只是利用的工具；初一的英语老师曾经因为自己上课的时候擦了擦水杯的杯口，就把自己的水杯丢进教室的垃圾桶；初二的英语老师因为冬天班里面气味太大，看见自己在喝牛奶，就在全班面前公开的点名自己的名字，说是因为自己喝牛奶导致的气味...
睁开眼睛，心理医师抹了抹自己眼角的眼泪，拍了拍程琳的肩膀，说了声“辛苦了。”
瞬间程琳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她的光芒万丈，用这场梦看见了光芒下的黑暗。
两个月的时间，心理医师不断的给程琳自信，要她坚强的面对高中可能发生的一切困难。
程琳做不到，她在高中愈发自卑，不管怎么努力，考上了多好的成绩，程琳都害怕极了。如果中考的悲剧再次上演，那她就又要遭受中考失利后亲戚老师面对她的恶语。她拼了命的向前跑，只是嘲讽的声音依然不断。
“你一科拔尖的都没有，你凭什么成为全级第二？”
“那你努努力，下来吧。好让我上去，用实际行动证明，你希望我加油。”
“你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数学考差了一点，排名下了两三名而已。你不还是全级前十吗？就会装。”
“她就是这样的人，每次考完试之后就凡尔赛上天了。啧啧啧，活该拿不到第一。”
特别是上了高三之后，程琳感觉自己身边的很多人都已经妖魔化了，他们极度看重自己的排名，觉得全世界就只有他们最努力。在经历了这么多的程琳心中，好像对这些已经逐渐免疫了。吴慧余和董歌是她在高中所能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对成绩没什么看法，只要活得开心就好的两个人。
所以她很喜欢他们。
可是她已经永远没办法成为这种人了。
她看着眼前的景色逐渐熟悉，自己竟然坐上了回家的公交。她按下门口的铃，在到家的那一站下了车。
她看着天上挂着正当时的太阳，自己曾经多渴望拥有这样的光啊。
程琳开始思考，这个成人礼，自己获得了什么？回忆？还是痛苦？悲伤？好像都不是。
程琳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碾过一个又一个的小石子，不断的朝着目的地驶去。远处总有一些夕阳用火红的热情迎接着到来的每一位游子，安抚每一位曾在这个世界受过伤的心灵。
成人礼，应该是那份仍然相信自己未来可期的心，应该是那份不灭的信念，应该是那记忆里的青春枝丫——绽放未知的花
也许自己永恒的，不能成为主角。那就暂时的，做一回世界的配角。毕竟未来的路还长着，自卑的自己总要学会装载好勇气，迈向下一个——未来。
成人快乐。
毕业快乐，亲爱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成.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