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杨明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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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约将徐伏伽抱出医院大楼。
“要送你回家吗？”
人来人往，医院里病人和家属颇多，索性天色已暗，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徐伏伽坐在杨明约的电瓶车上，仰起头，看着杨明约高大的身影，微微动了动腿：
“........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
“没事。”杨明约手撑在电瓶车的手把上，笑了笑，又晃了徐伏伽一下：
“关爱病号，人人有责。”
徐伏伽：“.......”
说话就说话吧，没事笑这么好看干什么？
就在徐伏伽暗暗恼火间，杨明约从车后座拿出一个头盔，丢给了徐伏伽。
徐伏伽抱着头盔，有点不情愿：
“.......”
“就一会儿，”杨明约好似能看透他：
“放心吧，弄乱了头发，也没人看。”
徐伏伽说：“？”
他说：“你不是人吗？”
“我不嫌弃你啊。”
杨明约说：“在我眼底，姐姐最漂亮。”
“........”徐伏伽又不说话了。
他怀疑杨明约其实是装傻，因为真的傻子不可能对他说这么好听的话。
“好了，上车，送你回家。”
杨明约骑上电瓶车，对徐伏伽说：“地址。”
徐伏伽：“........”
他犹豫了一会儿，看着杨明约的后背，好半晌，才慢吞吞道：
“其实，我开了车来。”
杨明约：“.........”
不早说！
关上车门，杨明约将钥匙插了进去，调好座位，随即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
徐伏伽的手机发出导航的提示音，杨明约往手机上瞄了一眼，打下转向灯，左转，汇入主路。
车奔驰在柏油路面上，杨明约传进来之后，已经好久没有碰过车了，相比起小电驴，确实还是汽车好开，面对平坦的柏油路面，杨明约忍不住眯起眼睛，踩下了油门，表情看起来有些愉悦。
徐伏伽用余光看杨明约的脸，见他心情不错，于是没话找话地问：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能开车送外卖就好了。”
杨明约打方向盘，超车，随口道：
“风吹不到雨淋不着，多爽。”
“.......”徐伏伽轻轻哼了一声：
“什么出息。”
他下意识为杨明约盘算，“你这工作干不长，体力活，不仅没有五险一金，而且下雨天送外卖还很危险。”
“是啊。”杨明约转过头，看着徐伏伽，道：
“可是没办法，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上学，我缺钱，只能暂时先找一个工作过渡一下。”
徐伏伽问：“你什么学历？”
杨明约想了想，诚实道：“在这个世界是高中。”
徐伏伽：“........”
什么叫在这个世界？
难道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奇奇怪怪。
徐伏伽于是不说话了。
车呼啸而过，碾碎浮着霓虹灯的积水，很快就驶入了碧景湾。
杨明约将车开进车库，停好熄火，
“下车吧。”
徐伏伽打开车门，下了车，杨明约绕过车后，将车钥匙还给徐伏伽：
“你上楼吧。”
徐伏伽看着他被汗打湿的额头，想到今天在医院里看到杨明约送外卖的样子，沉默几秒，随即道：
“你很急着回去吗？”
他说：“上楼坐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杨明约往前走了几步，停车场有些暗，他挺拔的阴影覆盖在了徐伏伽的身上。
徐伏伽下意识后退一步，听见杨明约轻笑一声：
“我很急啊，姐姐。”
徐伏伽仰起头，看着杨明约含笑的眼睛，片刻后道：
“.....那我给你下一个跑腿单，你帮我把车后备箱里的东西拿上去。”
杨明约这回很干脆了：
“好喔。”
徐伏伽心想请你上楼喝水还得给你钱，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冤种的人了。
杨明约打开后备箱，发现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只有徐伏伽新买的一些包和衣服，便拎了下来。
徐伏伽关好后备箱，刷脸进了电梯间，按下电梯。
杨明约先进去，徐伏伽后进，站在电梯门前面，按下楼层数。
电梯门缓缓关上，铁门朦胧倒映出杨明约的身影。
徐伏伽总觉得杨明约离自己太近，近到他连杨明约的呼吸声都听的非常清晰，他怀疑杨明约是不是贴着他站着的，忍不住转过头去，见杨明约正站在电梯角落，离他还有一步，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徐伏伽：“.........”
见了鬼了。
叮——
电梯门打开，徐伏伽率先出去。
他左转，走到自己的公寓门口，随即用指纹解锁，打开门，走了进去。
灯带亮起，伴随着“欢迎回家”的提示音，一个扫地机器人缓缓滑了过来，被徐伏伽用脚轻轻踢开。
徐伏伽打开鞋柜，给杨明约拿好拖鞋，随即自己脱下鞋和衣服，走到岛台，从柜子里拿出了两只干净的玻璃杯子。
“想喝什么。”
徐伏伽看着杨明约，道：
“饮料，还是水。”
“有什么饮料。”
杨明约将徐伏伽买的包和衣服都放在客厅的桌上，闻言很自然地走到徐伏伽的身边，将拎的酸痛的手臂随意地撑着岛台面，垂头问。
他长得很高，比徐伏伽高处一个头，徐伏伽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昏暗的灯光下，被那双含笑的眸子注视，他甚至有一种曾经和在杨明约一起在这个家里生活过的错觉。
杨明约的动作过于随意和自然，半点没有在旁人家的拘谨和束缚，徐伏伽总觉得自己和杨明约的相处似乎有些过于熟稔了——
他甚至不知道这样的熟悉感和信任感是从何而来，换做之前，他绝对不会邀请一个只和他见过几面的男人进他的家，还用他喝过的杯子。
“啪——”
一个响指打在了徐伏伽面前，徐伏伽骤然回过神来，眼前是杨明约放大的俊脸，带着疑惑：
“怎么了？”
“........没事。”意识到自己又在对着杨明约的脸发呆，徐伏伽有些羞恼，赶紧低下头，转过身，走到冰箱面前，打开了冰箱门。
他本想从里面拿出饮料供杨明约挑选，却发现里面的饮料大多数都是被他开启喝过一半的，他尴尬地不行，站在门前，勉强挑挑拣拣，才挑出一瓶荔枝汽水。
“这个行吗？”徐伏伽转过身，对着杨明约晃了晃。
“可以。”杨明约只看一眼，就应道。
对于吃的东西，他都不怎么挑的，有吃的就行。
徐伏伽便翻出开瓶器，撬开铁皮盖子，将开好的饮料瓶放在桌上，从冰箱里拿出冻好的冰盒，将冰块倒进玻璃杯里，又拿过荔枝汽水倒入。
气泡噼里啪啦的跳起来，有些大声，有些气泡蹦跳到徐伏伽的手背上，被他随手擦去。
“给。”徐伏伽转过身，将玻璃杯递给杨明约。
杨明约仰头喝下，随即皱眉：“......”
“怎么？”徐伏伽问：“不好喝？”
“太甜了。”杨明约说。
“加了冰块也甜吗？”
徐伏伽下意识接过杨明约手里的玻璃杯，喝了一口，随即道：
“我觉得还——”
他话到嘴边，猝然愣住，低头看着手里喝了不到一半的荔枝汽水，指尖用力捏紧了杯子。
......太奇怪了。
他为什么要喝他喝过的汽水？
明明........他父母亲喝过的东西，他都未必会帮着喝掉。
徐伏伽大脑有些混乱。
他总觉得在遇到杨明约之后，会多出很多下意识的不过脑的行为，这些行为让他变的自己不像自己，像是另外一个人一般。
“怎么了？”杨明约见徐伏伽又在发呆，忍不住道：
“你要是觉得好喝，你就喝掉吧，我不要了。”
他开始满屋子找水：
“我还是喝水吧。”
徐伏伽见状，放下玻璃杯，从冰箱里翻出一瓶依云，顺手拧开瓶盖，递给杨明约。
杨明约心安理得地享受徐伏伽的服务，接过水，三口两口就喝完一半，显然是渴了。
徐伏伽看着杨明约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愣了几秒，随即匆匆移开视线。
他余光里看着杨明约喝完水，这才将目光落回杨明约的脸上。
“谢谢姐姐。”杨明约一抹嘴，说：
“我喝完了。”
他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抬脚就要走：
“我晚上还想再送一会儿东西，就先走了。”
徐伏伽叫住他：“我刚才不是给你下了跑腿单吗，你就不能........”
就不能再留一会儿？
他没有把剩下的一句话说完，杨明约已经转过头来，看着他，无奈道：
“姐姐，我还要出去跑腿赚我儿子的住院费呢。下周又要交房租了，不多赚点，明天我们俩都吃不起饭。”
徐伏伽：“........”
他微微蹙了蹙眉。
他当然懂得杨明约是在为了生活奔波，不是为了故意躲着他，但他就是不想杨明约这么快就离开。
他走到杨明约的面前，道：
“道水的伤怎么样了？”
“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但是还是要打石膏。”
杨明约正头疼：“出院的话，家里也没有人照顾他，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还有那个杨廷安，离开家之后就没有回来，不知道是在学校认真读书，还是在作什么妖。
徐伏伽看着杨明约焦头烂额的样子，脱口而出一句：
“要不我........”
他想说要不我给你钱，但又想不到一定要给杨明约送钱的理由。
他看着杨明约漆黑的眼睛，许久，才慢吞吞道：
“我是道水的数学老师，他住院了，我.......我也想帮帮他。”
他翻出手机，给杨明约转了两千块钱，随即道：
“这些钱，你先拿着应应急，不够再找我要。”
杨明约：“.........”
他沉默几秒，随即看着徐伏伽，缓步靠近他：
“姐姐为什么又给我转钱？”
徐伏伽后退几步：
“我不是说了，我是杨道水的数学老师，所以........”
“姐姐都没有见过杨道水，就这么善心大发啊。”杨明约垂头看着徐伏伽。
徐伏伽退无可退，靠在墙上，视线正前方是杨明约滚动的喉结，他下意识将手压在墙上，手指微微抠了抠墙面，强装镇定：
“嗯.......”
耳边传来笑声，是杨明约的，
“小徐老师......你真是对谁都好大方呢。”
这话不知道是夸赞还是讽刺，好像在说徐伏伽不分对象地对人好，徐伏伽敏感地察觉到，抬起头，却撞入一个毫无感情的双眸。
.........徐伏伽恍然了一瞬。
面无表情的少年站在他面前，徐伏伽看着他湿淋淋的样子，下意识上前一步，将伞放在他头顶。
“用不着。”
杨明约抬手，拿开徐伏伽撑过来的伞，三步两步踏上教学楼的楼梯，进了教室。
自从上个月杨明约问徐伏伽，究竟是不想他谈恋爱，还是不想他和徐伏伽谈恋爱，结果得到双重否定的答复之后，杨明约这几天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甚至到了冷淡的程度，哪怕是徐伏伽站在他面前，杨明约也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直接从他身边走过，连招呼也不打，和上学期热热情情、绕着徐伏伽打转的快乐小狗模样截然不同。
此刻在操场上打完球、却突遭暴雨不得不跑回来的他，更像是一只没人要的小流浪狗。
徐伏伽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咕嘟咕嘟翻滚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又是无措，根本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想，为什么？
为什么杨明约不理他？
难道他对杨明约还不够好吗？
徐伏伽捏紧了手中的伞。
情感告诉他，面对莫名其妙对他冷暴力的杨明约，他现在就可以掉头离开，但理智却要他留下来，找杨明约问个明白。
于是徐伏伽收了伞，跟着杨明约，回了教学楼。
现在已经到了周五下午的放学时间，还是饭点，整层的教学楼里都没有几个学生，零星几个人正在教室里收拾东西，准备走出去。
徐伏伽走进教室，看见杨明约拆开面巾纸，擦了擦湿淋淋的头发和脖颈、手臂，随即将湿掉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收拾好书和卷子，装进书包，随即准备离开。
转过身时，杨明约和站在后门的徐伏伽对上了视线。
杨明约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他直接从前门出去了。
徐伏伽见状，也从后门出去，往前走，堵在了楼梯口。
杨明约单手背着书包，扫了他一眼，居高临下道：
“让开。”
“.......不。”徐伏伽沉默几秒，干干巴巴地吐出了这个字。
杨明约的神情忽然变得不耐起来。
他没有再和徐伏伽废话，而是转过身，往旁边有厕所的那面楼梯口走。
那边还有一个楼梯口，也能下楼。
徐伏伽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杨明约！”
他比杨明约矮一个头，腿也短，杨明约存心不让他跟，走起路来也很快，徐伏伽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他：
“为什么不理我？”
他说：“因为我不准你早恋？可你现在是学生，怎么能早恋？”
杨明约的脸更臭了，余光乜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
“我说了，不用你管。”
“我不管？”徐伏伽被气笑了，口不择言道：
“你没爹没妈，我要是不管你，谁来管你？”
“.........”
杨明约停住了脚步。
徐伏伽感觉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遭的气温急剧下降，几乎到了让人胆寒的程度，徐伏伽握紧伞，下意识打了个一个寒颤。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这话不仅不会让杨明约理他，反而戳中了杨明约的痛处，让杨明约更加愤怒。
但愤怒到了极致，反而有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杨明约闭眼，深呼吸两次，胸膛微微起伏，随即转过身，看向徐伏伽，低声道：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杨明约面无表情，神情和语气都冷淡到了极致：
“感谢你，关心我这个没爹没妈的孤儿；谢谢你，帮我报复了那些霸凌我的小混混；谢谢你，带我融入这个班级。”
他说：“需要我跪下来向你表示感谢吗，班长？”
徐伏伽怔怔地看着杨明约，忽而一股怒火也涌上心头，他拽着杨明约，声音也不觉大了起来：
“我不让你早恋是为你好，你对我阴阳怪气什么？好，你要我做什么，我管不了你，你爱去和谁谈恋爱，就去谈，你就算一口气谈十个，我也不管你！随便你想干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杨明约猛地甩开徐伏伽抓他的手臂，一句话也不说，阴着脸离开了。
徐伏伽保持着被甩开的姿势，站在原地几秒钟，忽而抬起头，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又转过头，看着杨明约走到楼梯口的背影，眼神微动，随即，猛地冲了过去，再度拽住了杨明约的衣角。
这一回，他的语气低了一些，垂头道：
“抱歉，我刚才不该对你这么凶。”
杨明约懒得理他，直接甩开他往楼梯口走，徐伏伽一边跟着他往楼梯下走，一边想要伸出手去拽杨明约的手，却总是被杨明约避开：
“我刚刚的话，也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用你感谢我，我只是希望你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你才十七岁，你分不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什么是青春期的悸动........随便谈恋爱，不仅会影响自己的学业，也会伤害别人........”
杨明约不知道哪句话听进去了，他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转过头，看着絮絮叨叨的徐伏伽，随即缓缓攥紧了手指，低声打断了他，道：
“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他说：“我是孤儿，我不否认.......但难道我没有父母，没有人教我这些，我就不懂什么才是真的喜欢吗？”
杨明约站在楼梯口，看着徐伏伽，一字一句道：
“徐伏伽，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也太小瞧我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太伤人，徐伏伽猛地抬起头，漂亮的眸子里像是烧了火，不知是嫉妒的还是愤怒的：
“你和那个男生才见过几次？你凭什么断定你真的喜欢他？就算你真的喜欢，也只是见色起意而已！”
面对徐伏伽的滔天怒意，杨明约依旧声音淡淡，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就算是见色起意又如何？你不是说你再也不管我吗？”
徐伏伽抓住杨明约的手臂，用力将其推在楼梯扶手上，杨明约的后腰咚的一声撞在上面，扶手震颤，徐伏伽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带着颤抖和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的哭腔：
“不是我先认识你的吗？不是我第一个对你好的吗？！还是说我没有他漂亮，没有他优秀？你竟然为了那个男生，和我吵架.......为什么，为什么哪怕是和我争吵也要和他在一起.......他配吗........”
指甲紧紧地插入杨明约的手臂，印出痕迹，带来些微的痛感，杨明约吃痛地想要甩开他，垂下眼睫，却不其然看见了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带着倔强和不甘：
“杨明约，你对他都能一见钟情，那为什么就偏偏不能对我见色起意？！”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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