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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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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阅轩穿着件松垮的米色T恤,右手小臂处缠着厚重的纱布,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
一段时间不见,他看起来瘦了些,气色也变差了,整张脸有些苍白憔悴。
景谅转过身看着他:“你的手现在怎么样?”
“还好。伤口深了点,但没伤到骨头。”
他慢慢走近:“……老师,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个姐姐是谁?她是你女朋友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景谅觉得邢阅轩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不是,她是我学妹。”景谅无奈,这孩子整天都在想啥呢。
“……是吗。”
邢阅轩在景谅面前站定,看着景谅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委屈和失落:“这么多天,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我去过,但是被拦下来了。”
景谅说的是实话。
邢阅轩没有住院,有几次他带着果篮去邢家看望他,都被保镖请离了。
邢夫人不想他们再有联系。
邢阅轩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啊,我还以为老师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景谅失笑:“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对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你妈妈同意你出门了?”
“没有。”邢阅轩摇摇头:“我偷跑出来的,最近我妈连学校都不让我去了,天天在家里看网课,都快憋死我了。”
“我只是出来随便逛逛,没想到刚好遇到老师了。”
他没有告诉景谅,自己专门在闫大门口蹲守,才看见景谅和一个陌生女人一起有说有笑地出来的。
景谅叹了口气:“现在也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家吧,别让你妈妈太担心了。”
“别老是和妈妈吵架,她也是想保护好你。”
邢阅轩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道:“老师,你能陪我散散步吗?我这段时间一直没见到你。”
“我很想你。”
景谅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目光又划过他受伤的手,无法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街道两边种着繁茂的玉兰,一朵朵花像栖在枝头的白鸽。月光洒下来,给花瓣镀上了一层清亮的银边。
邢阅轩落后景谅半步,目光便得了自由,可以贪恋地、细致地描摹他的侧影。
路灯的光晕软软地照下,他的耳垂在光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莹润,像一枚温凉的玉。
他好像说了句话,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邢阅轩却有些听不真切,满心满眼,都是那颤动着的、长长的睫毛,像蝶翼,在他心湖上掠起一阵无声的风暴。
邢阅轩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那几乎要挣脱理智的手——
它垂在身侧,蠢蠢欲动,想要去触碰景谅,哪怕只是指尖的微微一掠。
“发什么呆呢。”景谅没得到回应,疑惑地转头,就看到邢阅轩目光深沉地盯着他。
“没,没有。”邢阅轩猛地回神,像一个小偷被当场拿住,慌乱间,只能仓促地回应:“老师你刚才声音有点小,我没听清。”
“我问,你暑假打算怎么过?”
邢阅轩想了想:“不知道,等手养的差不多了就约张俊皓他们出去玩。”
“老师你暑假能和我一起吗?”邢阅轩很期待地问他。
景谅摇摇头:“今年估计不行,我要出国。”
“啊?”邢阅轩愣了一下:“你们学校组织的吗?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清楚。不过肯定至少一个月。”
邢阅轩抿了抿唇,忽然停下了脚步。
景谅回身,看到他神色十分纠结,最后才有些惶然地问:“老师,我听我妈说了,你以后都不带我上课了。”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错了,给你惹了麻烦吗?”
景谅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半晌,他微垂眼眸:“不是。”
“你什么也没做错,错的是我。如果我不在的话,你就不会受伤。”
“我们分开,对彼此都好。”
邢阅轩急忙拉住他的手:“不要!老师,你别离开我!”
他好不容易才又找到他。
邢阅轩看起来急得快哭了,手上的力也越来越大,像是害怕一松手景谅就会消失不见:
“不上课就不上课了,但是我们平常还可以见面,还可以一起玩儿啊!我们以后都不去那种不安全的场所了,我也会避开我妈,这样也不行吗?”
“你平时忙的话,我们一周,不,一个月能见一面也行啊!”
景谅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星星点点的、温暖的灯火,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电视声响或是孩子的笑闹,更反衬出这街道的宁静。
“老师。”
邢阅轩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异样的沙哑,瞬间切断了周遭所有的日常声响。
下一刻,他做出了让景谅诧异至极的举动——
他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握住景谅的左手。
那触碰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却又在细微地颤抖。他牵引着景谅的手,缓缓地,不容退缩地,贴在了他自己左胸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织物,掌心瞬间感受到的,是那片胸膛下传来的、完全失控的疯狂跳动。
砰、砰、砰——
那心跳如此剧烈,如此急促,像一头被囚禁许久终于挣脱牢笼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撞击着他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原始的力量。
景谅惊得指尖微蜷,想抽回,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弹不得。
“感觉到了吗?”
邢阅轩凝视着他,目光在玉兰花影下深邃得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太多景谅读不懂,却又心悸的情绪。
“它每一次跳,”邢阅轩的声音更哑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胸腔里挤出来,“都是在喊你的名字。”
他的话语简单,直白,没有任何修饰,却因胸膛下那真实的、无法伪装的震动,而拥有了千钧的重量。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只余近处一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撞击着路灯的灯罩,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我试过很多次,想把这份心意藏得好一点,可它不听我的。”邢阅轩很轻地笑了一下。
“看见你笑,它会漏跳一拍。看见你和别人说话,它会闷闷地疼。就连刚才,你只是走在我身边,它都像现在这样,吵得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邢阅轩微微收紧握住景谅的手,让那滚烫的跳动更清晰地传递过去。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漂亮话。我只能把它,交给你听。”
“老师,我喜欢你。喜欢的快要死了。”
“……”
整个世界,现在只剩下掌心下那片滚烫的、剧烈搏动的真心,和邢阅轩眼中那片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紧张而炽热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