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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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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
哪哪都不对劲。
景谅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都没有睡意。好在和他同寝的学弟睡眠质量比较好,没有被吵醒。
系统那个死家伙已经多少天没出现了?
这可不是件好事。
有系统陪他说说话,他心里好歹有个底,不至于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现在他就像是独自被扔进了茫茫大海,孤立无援。
……剔除了系统,他和这本小说中的其他人还有什么区别吗?
会疯的。
景谅焦躁地啃着手指,等回过神来,左手指尖已经被咬得破了皮。
他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自己的手。
冷静下来,景谅。
……不能乱。
“你和他们不一样。”他无声地开口。
你不属于这里,你有自己的归宿。
……
景谅久违的做噩梦了。
他在黑漆漆的隧道中奔走,却永远达不到尽头。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下湿冷的棉絮,沉甸甸地坠入肺腑。阴寒无孔不入,贴着皮肤,渗进骨髓。脚下是软烂粘稠的泥泞,带着吸力,每一步抬起都伴随着不甘的、细微的撕扯声。
光,只有前方那一点。
微弱,摇曳,却像磁石般牢牢吸住他全部的视线,是这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唯一的方向。他挣扎着向前挪动,身体沉重,动作迟缓如陷深潭。
四面八方伸出无数只手,死死地缠住他。
“别走。”
有人从背后环抱住他,声音模糊到分不清男女。
“留下来陪我们。”
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腿,一路往上,最后紧紧贴住了他的腰。
景谅不断挣扎:“滚开!”
“你要去哪里……”湿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仿佛情人间的幽幽呢喃:
“你逃不掉的。”
“——卧槽!”
景谅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床板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宿主,宿主?!您没事吧?”】
“前辈,你怎么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让景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他迎着同寝学弟担忧的视线,有些呆滞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做了个噩梦。”
“吓死我了,刚才你突然诈尸,我还以为你被什么邪祟附身了。”学弟拍拍胸脯:“我刚准备叫你起床呢,你昨天不是说今儿要早点去教室嘛。”
“嗯,谢谢。”景谅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有气无力道。
“那行,我先走了啊,今天我要去和我偶像近距离交谈,可不能迟到。”
“嗯,拜拜。”
学弟收拾好东西出了门,景谅立刻在脑海中呼喊:“歪歪歪?系统?统子?!”
【“宿主,我在。”】
听到熟悉的电子音,景谅有了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呜呜呜,这几天你去哪了啊!我一个人等你等得好苦啊……”
【“……”】
系统迟疑道:【“宿主,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咋了?”
【“我……”】
系统沉默片刻,却止住了话头:【“算了,没什么。您专心任务就好。”】
“?”
它这么一说,景谅更好奇了:“啥事啊,快说快说。”
【“真的没什么。您放心,我不会再突然消失了。”】
“那好吧。”
景谅着到这几天的经历,把自己遇到梁嘉翊的事情告诉了系统。
【“男主居然还没回国?”】这下连系统都有点诧异了:【“已经比原著时间线晚了好几天了。”】
“要我说,现在原著已经没有什么参考性了。”景谅翻了个白眼:“剧情都崩成这样了,就是一万匹马也拉不回来啊。”
【“……”】
系统沉默片刻:【“那……只能看宿主您的发挥了。请继续加油吧。”】
……
景谅在图书馆进行了为期数日的密集研究,系统性地攻克了分布式系统的理论,并完成了初步的模拟验证。
他带着几本做了密密麻麻笔记的专著、打印的学术论文以及存在电脑里的模拟数据,回到了项目小组。
小组会议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开始。马斯克主导的中心化方案进展并不顺利。
“我们可能需要增加中央处理器的计算频率,或者优化一下数据缓冲队列……”马斯克盯着屏幕,语气有些疲惫地提出修补方案。
就在这时,景谅开口了:“或许,我们应该选择一个新的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马斯克皱起眉头,带着被打断的不悦。
景谅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我过去几天研究了一下分布式系统和边缘计算的最新进展,”他边说边流畅地在白板上画出了层级分明的中心化架构:
“我们当前的架构,核心问题在这里。”他在中央处理器和各个节点之间的通信链路上画了几个重重的叉,“单点瓶颈、固有的延迟,以及面对故障的脆弱性。”
“所以?”马斯克抱着手臂,语气带着挑衅:“你有什么高见?把处理器拆了,让每个路灯自己管自己?”
“不是‘自己管自己’,是‘协同工作’。”景谅冷静地回答,随即在旧架构的旁边,画上了一个全新的、宛如神经网络或鸟群的架构图——没有明显的中心,各个节点之间由错综复杂的连线直接沟通。
“我们需要的是彻底转向一个去中心化的、事件驱动的异步通信模型。”
“哈哈!”马斯克发出一声短促而夸张的笑:“这听起来像科幻小说!让一堆路灯自己开会决定谁亮谁灭?景,你是认真的吗?”
“这只会制造一场混乱!我们需要的控制,是精确的、可预测的指令,而不是依靠所谓的‘群体智能’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的话语充满了讥讽,根本不相信这种架构的可行性。
彭锋前几天虽然和景谅吵了一架,但此时还是在帮着他说话:“马斯克,你能不能等他说完再评价?急什么。”
马斯克立刻瞪了他一眼,刚想开口还击就被景谅打断:
“并非失控。”他调出模拟数据:“而是赋予系统类似生物群落的智能和韧性。请看,在模拟中,即使10%的节点随机失效,光网络依然能通过邻近节点协作,保持90%以上的区域照明。”
阿努什卡最初也持怀疑态度,但他更看重数据:“景的模拟结果……确实显示出更好的负载均衡和容错能力。马斯克,我认为值得深入探讨。”
另外两人也加入了讨论,他们从用户需求和测试角度提出了有价值的见解。
“就算你的分布式理论正确,但实现起来太复杂!稳定性怎么保证?”马斯克有些急躁地跺了跺脚,势必要挑几根刺出来。
“我们可以引入一种轻量级的共识机制,”景谅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字符:“只需要极少的额外通信开销,就能保证超过99%场景下的一致性。”
他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马斯克身上,语气依旧平静而坚定:
“我知道这很颠覆,也需要我们付出更多努力。但如果我们想要一个真正高效且面向未来的系统,而不是一个不断需要打补丁的脆弱产物,我认为,这是我们值得尝试的方向。”
马斯克看着那流畅运行的模拟和无可辩驳的数据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最后只能冷哼了一声:“一帮蠢货,我可没兴趣陪你们做这种无用功。”
“既然大家达不成统一,那么就先各自做好方案,最后再看看谁的更好,如何?”景谅没有和马斯克争论,而是看向全组人员询问道。
“我赞成。”阿努什卡第一个表示同意,其他人也无异议。
接下来的几天,会议室变成了激烈的辩论场。
白板上画满了两种架构的对比图,写满了公式和优缺点。景谅没有因为马斯克的反对而退缩,也没有因为自己准备充分而盛气凌人。他耐心解释,用数据和逻辑回应每一个问题。
渐渐地,马斯克发现,他的方案并非异想天开,而是建立在扎实的理论和严谨的推演之上。
他的反对声从激烈变得迟疑,最终,在托姆斯也明确表示支持尝试新方案后,他沉默了。
为了验证分布式算法,景谅连续几天在实验室熬夜。一天晚上,马斯克因为自己的方案卡壳,也烦躁地回到实验室拿东西,却发现景谅还在。
他看到景谅屏幕上运行着一个与他完全不同的、结构精巧的模拟程序,数据流畅得令人惊讶。
景谅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边是摊开的、写满复杂公式和架构图的笔记本。
他看着景谅专注的模样,内心感到一丝动摇,但嘴上却硬邦邦地说:“这么晚还不回去?靠透支体力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语气依然冲,但细品之下,那层纯粹的讽刺淡了,反而夹杂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景谅头也没抬,淡淡回应:“就快有结果了。”
马斯克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离开时,却轻轻带上了实验室的门,隔绝了走廊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