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实习(2) ...
-
姿态太过亲昵,语气太过暧昧,完全超出了正常上下级或前辈对后辈的范畴。
各种猜测在旁观者心中无声发酵。
安宥之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出的效果。他保持着那个贴近的姿势足有两三秒,才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李姐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她轻咳一声:“安顾问真是……体恤新人。”
这个实习生到底什么来头?
“好好干,景同学。”安宥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了,留下会议室门口一室微妙的气氛和心绪起伏的众人。
……
景谅的工位在A区,靠窗,采光很好,他放下背包,直接坐下打开电脑。
权限邮件比预想的来得快,但附件里的文档包却大得惊人,且命名混乱。核心文档缺失,代码注释年代久远且语焉不详,一些关键模块甚至只有编译后的二进制文件。
景谅记得李姐说过,坐在不远处的王工是这方面的老人。
他拿起本子和笔,起身走向斜后方的工位。脚步放稳,声音也调整到恰好的音量:“王工您好,打扰一下。”
王工正对着屏幕,闻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只是推了推眼镜。窗外的光落在他镜片上,反了一下。
“关于旧系统外部认证那部分,资料里有些地方对不上,您这边有没有更完整的记录,或者记得以前谁主要负责这块吗?”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新人请教前辈的模样,王工的视线在景谅脸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深,看不真切:“那个啊……是老黄经手的。他这个人,做事比较活络,很多细节没按规矩留下记录,人也好几年前就走了。”
他顿了顿,话锋似乎不经意地一转:“安顾问把这个任务交给你的时候,有没有特别提过,是希望尽快看到迁移后的效果,还是更看重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绝对不能出错?”
这话问得有些微妙。
景谅垂下眼睫,看着本子上自己画的凌乱线索图,声音依旧平稳:“安顾问只强调了时间紧、要求高,要无缝迁移。至于具体的侧重点,我想得根据实际情况来权衡,这也是我需要弄清楚这些细节的原因。”
王工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老黄弄的东西,有时候确实不按常理来。光靠手头这些纸面资料,可能不容易摸到门道。”
“当时跟他对接测试的,是B组的赵工。但他现在手头项目也紧,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记不记得、愿不愿意花时间细说,都难讲。”
“不过,安顾问手上,应该也有备份……”
“好的,谢谢王工,我明白了。”景谅听懂了王工的弦外之音,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他在试探自己和安宥之的关系。
一个与空降大人物关系暧昧、背景成谜、被“特殊对待”的实习生。这种标签一旦贴上,想要纯粹靠个人能力去撕掉,难如登天。
……
不远处的另一个角落,尹昊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他所在的“智煊萌新互助群”正在疯狂刷屏。
【尹昊:卧槽卧槽!你们看见没?看见没?!下午在会议室!】
【雷欣蕊:看见了。安顾问他……是不是靠得太近了点?】
【蔡国明:何止是近!声音太小了,我站旁边都没听清他说啥,就看见他低头,都快贴到景谅耳朵上了。】
【尹昊:我现在就在琢磨景谅和安顾问到底啥关系。你们说,会不会是远房亲戚啥的?专门到这公司来历练?】
【徐婧:亲戚?感觉不太像……安顾问那态度,不像对自家小辈。而且你们注意到景谅的表情没,他明显不太喜欢安顾问吧。】
【雷欣蕊:对啊,要是亲戚,也该稍微照顾点吧,哪有直接扔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
【尹昊:那就是有旧怨?或者景谅家里托了安顾问的关系,但安顾问不情愿,所以故意刁难?】
【蔡国明:都有可能。反正啊,咱们这位新同事,水深得很。以后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雷欣蕊:唉,我还觉得景谅挺厉害的呢,闫大高材生诶。没想到……】
【尹昊:厉害归厉害,但现在这情况,咱们最好别靠太近。万一站错队,或者不小心掺和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里,就麻烦了。】
【徐婧:同意。保持安全距离,礼貌客气就行。】
【雷欣蕊:……好吧。总觉得这样有点不好,但……唉。】
尹昊关掉聊天窗口,抬头正好看见景谅从王工那里回来,背影清瘦,脚步平稳地坐回自己的工位。
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安宥之办公室的方向——百叶窗紧闭,红发的主人不知是否也在透过缝隙观察。
……
安宥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枚造型别致的金属镇纸。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笼罩在半明半暗里。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安宥之指尖的镇纸停下,抬眼看向门口:“进。”
门被推开,景谅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早晨那身简单的衬衫长裤,怀里抱着一个薄薄的笔记本和一支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在安宥之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礼貌地移开,落在办公桌前方不远处的地板上。
“安顾问,打扰了。”
安宥之眉梢微挑。
这就来了?
才第一天下午,他预想过景谅可能会撑三天,或者一周,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他的抗压能力?
他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说不清是得意还是某种淡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望。
“什么事啊?小景同学。”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景谅,等着听他会说出怎样服软或求助的话。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几种回应方式。
如果景谅说的话不合他心意,就继续施压。
如果他的姿态足够低,语气足够服帖,或许可以稍微……嗯,稍微给点不那么明显的指点。
就像小时候他在老家,逗弄那只终于懂得收起爪子、露出柔软腹部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