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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实习(9) 次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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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约谈的地点选在了一家以菜品精致、环境清幽著称的私房菜馆,是安宥之打着“慰劳”的名头定的包间。
景谅和安宥之提前到了。安宥之今天穿得比较休闲但依旧讲究,一件质感柔软的深蓝色针织衫,衬得他肤色更白,红发在柔和的灯光下也没那么扎眼了。
他正拿着菜单,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研究,但略显紧绷的坐姿泄露了他的一丝不自在——
请人吃饭对他来说是常事,但请赵工这种油盐不进的老顽固,感觉比谈几个亿的生意还难揣摩喜好。
景谅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安宥之这副带点如临大敌意味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好笑:“赵工没你想的那么不近人情,只要你认真找他谈事,他态度还是很好的。”
“不是这个问题。”安宥之“啧”了一声,明显心情不太好:“……算了,我尽量试试吧。”
很快,景谅就明白安宥之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赵工准时推门而入,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里还拎着个旧帆布包。他看到安宥之,脚步顿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景谅点了点头:“小景,来了。”
对安宥之,则只是瞥了一眼,连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赵工,路上辛苦。先喝杯茶。”安宥之主动起身,拿起茶壶想替赵工斟茶,姿态放得很低。
赵工却抬手挡住了壶嘴,自己拿过杯子,从随身带的保温杯里倒了点热水涮了涮,淡淡道:“我自己来。安总的茶,我怕喝不惯。”
这话里的疏离和隐隐的刺,连景谅都听得明明白白。安宥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他还是慢慢坐下了,没说什么。
茶点上齐,话题却迟迟打不开。安宥之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向老黄,赵工要么简短应付,要么干脆沉默吃东西,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终于,安宥之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赵工,我知道,以前集团对黄前辈的重视不够,很多有价值的想法和成果没能得到很好的保护和发扬,让您这样的元老寒心了。这件事,我代表集团,也代表我个人,向您道歉。” 他语气诚恳,坦然地看着赵工。
赵工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安宥之,眼神锐利:“道歉?现在知道来道歉了?老黄在的时候,他那套东西,多少人觉得是歪门邪道,是浪费资源?他为了验证一个想法,自己掏腰包买零件,熬夜调试,你们管过吗?现在遇到麻烦了,倒想起他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和失望。
安宥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认真道:“是的,以前是我们目光短浅,管理上也有失误。现在集团,尤其是我,已经认识到黄前辈那些超前思路的巨大价值。南郡项目面临的困境,恰恰证明了他当年某些担忧的前瞻性。我们不是只想利用他的遗产度过眼前危机,更希望能真正理解、继承和发展他的技术思想,避免重蹈覆辙。”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仅是商业需要,也是对前辈智慧和心血应有的尊重。”
这番话倒是说得实在,没有空泛的套话。赵工盯着他看了半晌,脸色依旧板着,但眼神稍微松动了一丝。
“说得好听。你们这些少爷,懂什么叫技术,什么叫心血?”
景谅适时开口,缓解僵局:“赵工,我重新分析了系统前几次出问题时的运行记录。您看这个——”
他拿出平板,调出了准备好的图表。
赵工的注意力立刻被他吸引了,他接过平板,仔细查看,偶尔问一两个细节,景谅都一一回答。两人的对话逐渐深入,将安宥之暂时晾在了一边。
安宥之也不插话,只是认真听着,目光在景谅和赵工之间移动。他看着景谅沉静专注的侧脸,看他条理分明地阐述复杂问题,看他与赵工交流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对技术本身的纯粹热情,心里的感觉越发复杂,像有几只猫在抓挠。
以前没发现……这人是睫毛怪成精吗?睫毛怎么那么长。
啧,皮肤也很白,跟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似的。是不是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敷面膜啊。
嘴巴看起来很红很软,应该……
很好亲。
安宥之的思绪像脱缰的野马,在某个危险的边缘反复试探。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要是现在凑过去亲一口那张叭叭个不停的嘴,会不会吓死这一老一小?
讨论到某个关键点时,赵工忽然叹了口气,指着图表上一处异常平滑的过渡区间:“这里……老黄当年提过一个设想,叫压力润滑。他说系统在接近极限时,如果能让一部分不那么关键的模块暂时变成缓冲带,就能像齿轮加了润滑油,平稳度过尖峰。但他没来得及验证,就离职了。”
安宥之回过神来,眼睛骤然亮起。
就是这个!
这与他们推测的内禀节奏和共振修复一脉相承,但更具体,更具操作性。
如果南郡项目的电池热管理模块和电网调度算法,能引入这种思路……
“赵先生,黄前辈有没有留下关于这个机制更具体的设想?草图也行。”
赵工看着安宥之眼中毫不作伪的激动,沉默了片刻。
“他有个笔记本,棕皮壳的,里面全是这些胡思乱想的东西。”他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很多:“当年他走得急,很多东西没带走。那个笔记本,可能还在他原来办公室的某个柜子底下吃灰。不过,那层楼后来改造过,不知道还在不在。”
“哪个办公室?集团档案室应该有记录,我马上让人去找。”
“急什么。”赵工却又泼了盆冷水:“就算找到了,他那字迹,跟鬼画符没什么两样,除了我,没人看得懂。”
“赵工,请您帮帮我们。”景谅用诚恳的目光直视赵工:“如果能找到笔记本,我们可以一起解读。我相信,黄前辈留下的东西,一定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
赵工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良久,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办公室在旧研发楼,三层,东头第二间。柜子是靠墙那个绿色的铁皮柜,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钥匙……”他顿了顿,从自己旧帆布包的夹层里,摸出一把小小的、有些锈蚀的黄铜钥匙,放在桌上:“应该还能用。”
“找到东西,拿来给我看。”赵工站起身:“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们只是想抄个答案应付过去,糟蹋了老黄的东西,我第一个不答应。”
“您放心,我们会认真对待的。”安宥之郑重承诺。
赵工点点头,没再多说,拎起自己的包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安宥之和景谅。安宥之长长地舒了口气,拿起那把钥匙,握在手心。
“这老头……嘴硬心软。”他摇头笑了笑,看向景谅:“今天多亏了你啊,小景同学。”
景谅正在收拾东西,闻言抬头:“是赵工自己心里放着老黄,也看到了你的诚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刚才道歉的样子,倒是挺少见的。”
安宥之挑眉,凑近了些,那股玩味的笑容又回来了:“怎么?喜欢看我吃瘪?”
嘶,还是想亲亲看。
景谅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我只是觉得,安顾问能屈能伸,不愧是成大事的人。”
“好说啊。”安宥之紧盯着景谅的唇,自己也不自觉地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我这人吧,好处给够了,让我做什么都行。”
“别贫嘴了。”景谅拎起包,翻了个白眼:“赶紧回去找东西。”